事实证明,琥珀的猜测是对的。
浪费了一整个白天,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后,她终于找到了受害者的家;登门拜访,得到了公寓管理员“人不在”的答复。
…
……
“组长,我亲爱的组长先生,那家伙不在家哦。如你所见,他只是个普通人,胆子还没大到明知闹鬼还留在房间里过夜的程度呢。”
黑濑琥珀坐在长凳上,抬头凝视着头顶的滚滚乌云不时闪几下电光,头上戴着耳机,手机端在嘴边闷闷地说。
“琥珀,仔细想想,这是好事。”组长回答。
“这怎么就是好事了?”
“你会驱鬼吗?”对方说道,“既然你本来就不会干这个,那这莫名其妙压下来的任务可以提前结束了,自然不会是坏消息。”
“好吧那就当我全副武装走了一天的冤枉路,血族么,多晒晒太阳挺好的。”
天上开始下雨了。初始之时只有细细的雨丝,落在避雨亭的屋顶沙沙作响,但几十秒内雨滴频率与体积就陡然增大,顷刻间转为倾盆暴雨。电车站仅有的一盏白炽灯在暴雨中无助地摇曳,光芒一闪一闪。
琥珀伸出一只手,雨水滴滴落在掌心,也不知要多久电车才会赶来。等着等着,她就感觉前面的雨幕中有一个操场,操场上是两男一女,两个男人正冒着雨互相搏斗,而女人站在不远处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夜色下,两道灯光穿透雨幕照射过来,轮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格外老旧,表面已经锈迹斑斑的电车停在面前,琥珀松了口气收起雨伞,顺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零点。
血族最舒适惬意的时段。
电车门吱呀一声打开,琥珀背上包走了进去。车内灯光有些昏暗,座椅倒是擦的很干净,不似外壳那般狼狈。车内空气质量很好,没有常见的烟味或汗味,想必车长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琥珀找个地方坐下,看了眼车头,司机站立的位置有一个保护性的小玻璃亭,防止有人干扰驾驶,她只能隐约看到身穿蓝色制服的背影。
粗略扫了一眼车厢,在这趟两节车厢拼起来的午夜末班电车上只有寥寥数人。
琥珀位于第一节车厢靠前面的位置,在她对面有一个穿着灰色大衣,头上戴咖啡色圆边帽的老人。这也是最让琥珀在意的一个乘客,在日本,出行戴帽子的人并不多,而这种有一定礼帽风格的高帽子更是非常罕见,而且这个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分布着一些褐色的斑点。
后面一些的地方是一对情侣,这两个人穿着和琥珀同一所学校的制服,甜甜蜜蜜腻在一起。琥珀隐约记得在校庆时见过他们,是比自己大一届的学长学姐,有一天晚上两人在小树林里幽会,做一些自以为没人知道的事情,琥珀当时就在旁边的树杈上坐着,吹风受冻了半宿没敢出声。
也不知道今天他俩这大半夜是做什么去了。琥珀打量了一下自己在窗玻璃上的反光,和学校里打扮区别还是挺大的,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另一节车厢里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一身职场打扮,脑袋靠在窗户上,好像是睡着了。
黑濑琥珀眉毛略微上挑一下,站起来走向相邻的车厢。路过情侣身边时,学长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一直没有收回去,直到被女伴拍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她好像是一年级的一个学妹,我在学生会的花名册上看到过。”
“那也和你没关系,不要再盯着她看了!”
学姐将他的脑袋硬扭了回去,琥珀感觉一股带着敌意的目光投在自己后背上,心想这一对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她慢慢走到那名睡觉的职场人身边,抬手屈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他身边的车窗。
男人打了个激灵坐直身体,眼睛睁得老大,呼哧呼哧喘了好几秒后,目光渐渐聚焦到面前面无表情的陌生少女身上。
“山口正男先生?”她问。
“你……你是?”山口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他刚刚真的以为有什么东西追到电车里来了。
“我是七时雨山上的巫女,你在八幡大社那里说过你被恶灵缠身,我来看一看情况。”琥珀简明扼要解释着,“你留的地址没见到人,倒是碰巧在电车上遇到了。”
他呆呆地盯着琥珀看了几秒,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会退治妖怪的对不对?你是驱魔巫女?”
“这几天我一直在四处奔波,可就是没人能帮上我,他们还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真的是……”
琥珀眯了眯眼睛,竖起食指对他嘘了一声。
“不要这么大声,你只是遇到了普通的恶灵,情况没那么严重。”
“我看过你的记录,从五月六日到今天已经四天了,这四天里每天晚上您都会遇上那种情况吗?有没有出现一些变化?”
山口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想了想说道:“抱歉,我也很难说清楚,这几天我一直没敢回家,都是在外露宿,或者连着坐一整夜的车直到天亮。虽然那种东西没有跟过来,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盯着我。”
“晚上就会出现?”
“全天都在,尤其是零点之后。”山口正男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听上去就好像被鬼纠缠还有个程度深浅。
琥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分钟零点。
然后,她平静地看着对面疲倦中带着邋遢的中年男人:“山口先生,我现在需要您放松精神,好好休息一下。我会在这个过程中观察你的变化和周围环境,等待那个妖怪出现。”
山口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要是坐过站了怎么办?”
“十分钟内没有异常的话,我会叫醒你的。”
男人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但精神上的放松是很难做到的,他只能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试图进入睡眠状态。
“山口先生,你睡着了?”
“不,还没有。”山口立即睁开眼睛回答。
“我想也是,”琥珀笑了笑,“不一定要睡着,保持放松就好。”
一时间车厢内只剩下了压抑的安静,就连临车那对情侣的窃窃私语都听不见了,只有轨道缝隙与车轮周而复始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