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佛度过了无尽漫长的岁月。
身体各处都在向主控计算机传达着警报,但无论它尝试多少次,错误信息都始终滞留在系统内存中,而无法发送到孵化者的总部里——一颗距离地球足有数千万光年的行星要塞。
3321号确实已经被排除到了孵化者的总网之外,但并不是完全断开了连接,至少在鹿目圆许愿的那段时间里,它仍然能接收到总网传来的各种信号。
清澈的女声顺着耳部设置的传感器传来。
这个声音来自外界,而且是3321号很熟悉的某个人。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头顶有一个柔软的手掌,像撸猫一样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丘比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光芒微微闪动,光学传感器接收到来自外界的信号,将孵化者的机能重新激活到最佳状态。
“?”
下方是两条细腻匀称的大腿,肌肤比丘比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还要白皙,除了丘比在上面压出来的少许凹印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缺憾。
丘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四周张望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上方。
那是一个丘比很熟悉的女孩。
她仍然戴着遮住右眼的奇异眼罩,只用暴露在外的翠绿色独眼,紧盯着面前这只丘比的眼睛。
似乎是注意到丘比已经苏醒,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漂亮的绿色眸子满是高兴,像一个真正的十四岁女孩子抱着新买的玩偶一样,双手抱住了丘比的脑袋。
尽管对方看上去确实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但丘比可并不会真的认为对方是个无害的小女孩——丘比再怎么说也是真正具备智能的尖端人造生物,不可能会犯那些只有地球人工智能才可能出现的错误。
对方是奥汀,来自孵化者母文明一直没能发现的次元宇宙,经营着一家凭空出现的甜品店,自称为神。
从它昏迷之前得到的最后一段影像来看,这个名为“奥汀”的存在,即使是面对足以逆转宇宙法则的能量,也能面不改色地与之正面对抗。
换言之,这绝不是它所在的母文明可以敌对的存在。
“奥汀?还有这个地方是……?”
丘比不解地歪着脑袋。
它的眼睛虽然仍是万年不变的猩红,但却已经能从其中看见感情色彩了。
不枉她对这只小动物的亲手改造嘛。
她不自觉地勾动嘴角,在丘比柔软的身体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将丘比翻过来,让丘比的视线对准外面。
“这是另一个宇宙哦,和你们之前所在的那个宇宙不同,也不是那个宇宙的平行世界之类的地方,是真真正正的其他宇宙。”
首先进入视线内的,是一座几乎被完全焚毁的城市。
到处都是被炸碎、焚毁的建筑物,城市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所破坏,裂口从视线的尽头一路横贯,直到穿越另一头的天际线。远处的山脉上也能看见好几处不自然的断裂,多半是被什么大威力的动能武器直击的后果。
当然,远比上述环境更加夸张的,是头顶盘踞了整片天空的黑色裂缝。
如果说对城市的破坏尚在人类可以想象的范畴,那对于那些末端几乎插入地面的时空裂缝,就完全不是地球文明能做到的水平了。
这种可怕的环境,别说是用核武器,哪怕把全世界的核武器、全世界的魔法少女和全世界的魔女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引爆,都无法制造出一条能够撕裂时空的裂隙。
当初孵化者的月球三号基地中,奥汀曾经短暂地撕裂出一道裂隙,用于进入隐藏在夹层时空的基地内部。
那道裂隙的愈合只花了不到半分钟。
而现在盘踞在天空中的那片时空乱流,别说自行愈合了,就连用肉眼都能隐约看见,其末端正在不断地扭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突破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将下方的城市废墟切得粉碎。
想要让时空的缝隙持续存在,即使是对于孵化者的母文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么说的话,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丘比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那片可怕的灾难上挪开,用仿生计算机的理性来对抗魔神赋予它的情感,重新将视线焦点对准后面的魔神少女。
“是啊。”
奥汀很自然地回应道。
她也没有把坐在大腿上的丘比放下,而是继续这么抱着它,坐在甜品屋门口的秋千椅上,在空中缓慢地晃荡。
“为什么?”
少女反问道。
不过,她的视线却没有再落在面前的丘比身上,尽管正在揉搓着这只小生物,但并没有对它抱有太多关注。
魔神正紧盯着天空的某一处角落。
丘比不明白对方正在注视什么事情,但相比起那些,它现在的处境似乎才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是需要我当一个玩偶的意思吗?”
“更准确的说,我想要养一只宠物。”
少女用指甲在丘比的脖颈挠动着。
丘比确实已经具备了人类拥有的情感,但主控计算机所带来的强大演算能力仍然让它的理性占据了上风。
猩红浑圆的眼睛再度点亮。
这是孵化者全功率调用计算力的标志。此刻,它正在确认自己所具备的“价值”。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假如自己有朝一日能返回它所生活的世界,那在其他世界收集而来的信息,再怎么说也会具备相当大的价值,甚至有可能一举让母文明脱离单一世界的束缚,从而从那名为“熵增”的灾难中逃脱。
至于母文明是否还存在……这就不在它考虑的范畴之中了。
神明之间的对决太过可怕,那远远不是一个人造的仿生机器人可以观测的。哪怕是身为科技程度超越了人类无数个世代的机器人,它能做到的也唯有“祈祷”而已。
良久之后,它才关闭过载模式,重新变得乖巧起来。
在混乱无序的世界里,魔神少女静静地坐在甜品屋前,身体随着秋千椅的荡起而起伏,双手揽着造型奇特的小动物,与它一起注视着天空之上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