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达漫步在海边,脚下是松软的沙地。
巨大的体重与身形让他的节肢在沙滩上掘出一个个深坑,但起伏的潮水又渐渐将沙滩恢复原样。
他缓步行走在沙滩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当卡纳达在感知的边界发现海洋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怀念。
当他跋涉到海边时,他看见,这个世界的海洋与他前世所见过的一般无二,都是一样的浩瀚和宽阔。海面在微风下浮起微波,艳丽的阳光在碧波中游动。接天的碧蓝海面上,有白色的飞鸟在乘风舞动。
只有在看着让人发觉自身渺小的无垠海面时,卡纳达才能暂时遗忘自己变成怪物般的庞大身躯,忽视自己作为虚空生物的身份。
漫步在海边的时候,卡纳达有时会感觉自己走在了家乡的沙滩上,这让他的内心感到难得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或许坚持不了多久了。
虚空仍在扩张,或许并不需要多少个昼夜,这片沙滩也会被虚空之力改造为扭曲诡异的黑色石地。这份让卡纳达感到怀念的风景,终究会被那些紫黑恶心的虚空所扭曲。
但他阻止不了这一切。
唯一让卡纳达感到些许庆幸的是,人类对于虚空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大约在三四天前,卡纳达发现了一批新的人类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密密麻麻的人类披挂着装饰着金纹的铠甲,提携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向着虚空的领地进军。
卡纳达在这支军队中发现了一些他难以理解的器械与物品,比如很多艘飞行在军队上空的、看着像小型快艇一样的玩意。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蠢笨的石制巨人,他们在随着士兵一同前进。
类似的物品还有很多,卡纳达可以感知到魔法的力量在支撑着它们运行,但对于这些花哨玩意的作战效率,他却抱有巨大的疑问。
但让卡纳达比较在意的是,他在这支军队中感受到了几股非常灼热的气息,就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位鸟人一样。
那是几位巨大的“半兽人”,他们体内的能量与魔能截然不同,更加炽烈,而且要强大得多。卡纳达可以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
但也就是一丝而已,这种级别的能量放在虚空也就是卡纳达的小吃罢了。
当这支军队踏上虚空侵蚀的土地时,海量的虚空生物被生命的气息所吸引,它们纷纷从休眠中被唤醒,开始向这群人类聚集。
战斗的情况如何,卡纳达并不清楚。在人类与虚空生物展开碰撞之前,他就已经掉头离开了。
卡纳达必须让自己尽量远离战场,否则就算自己可以克制住那种猎杀的欲望,监视者也会将自己逼向与人类战斗的前线。
但就算卡纳达的感知并没有覆盖那片战场,他还是知道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人类胜利了。因为他可以感觉到,那个方向上的一道虚空裂口已经被强行关闭,“信号区”消失了一大片。
但这些和在海边散步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卡纳达轻松地在海滩上缓缓迈动节肢,看着那些白色的飞鸟在在海面上自由翱翔。
之前他曾试着静止不动进入假寐,让这些鸟儿歇息在自己身上。但这些充满灵性的生灵可不比人类,就算卡纳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它们也不愿意降落在这只虚空生物上。
所以卡纳达只能远远地看着它们洁白的身影在空中四下翻飞,来回嬉戏,然后一头栽到水里……
栽到水里?!
就在卡纳达的眼前,那群海鸟仿佛撞上了什么不可视之物,然后纷纷落入水中。
然后,就在卡纳达的眼前,在他的感知范围之中,一个浮岛凭空出现在万顷碧涛之上。
光辉的巨人们屹立其上,他们强大的灼热气息让卡纳达下意识地回避视野。
他在那些人中看见了一只他很熟悉的鸟人。
随后,那些仿佛燃烧着太阳光辉的人影从浮岛上一跃而下,向着眼前的卡纳达猛扑过来。
————
————
十余分钟之前。
纳卡亚已经恢复了自己巨大的飞升之貌,她正在给自己翅膀上的刀锋灌入飞升之力,以便更轻松地切开“黑峰”的坚实外壳。
在纳卡亚的身边,四十余位现出本相的飞升者将这座本就不大的浮岛挤得严严实实。他们肃穆地站立着,不发一言。
出发之前,芙露塔就已经告诫过了,她对这座岛释放的精神魔法虽然可以让“黑峰”无法注意到他们,但是无法屏蔽飞升者们制造的动静,因此必须保持肃静。
不过他们并非无法交流,因为芙露塔的建立的精神纽带让众飞升者可以通过意念来交流。
芙露塔就坐在纳卡亚的身边,手中握着一根形状奇特的法杖。法杖的杖体如同黄金般绚烂,但却同时有着如梦般的迷幻色彩。
在法杖的顶端,雕刻着一朵绚烂的玫瑰花,一颗极其璀璨的紫色宝石悬浮其上,仿佛有无数人影在其中闪动,就连纳卡亚都无法看清他们的面貌。
透过人群,纳卡亚可以看见浮岛的前端站立着两个人影。负责指挥的塔亚纳利和控制浮岛的耐祖克站在整座岛唯一的一座高地上,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纳卡亚注意到,耐祖克总是控制着脚下的岩石,让自己可以高于身侧的塔亚纳利一点。
她轻笑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人打起精神来!我们已经从海上抵达了艾卡西亚北部的西海岸,那头怪兽已经可以看得见了!”
塔亚纳利那雄厚得仿佛低吼的声音响彻在每个飞升者的脑海。
“根据沙贝克先知的预言,那个黑暗扭曲的怪物现在正独自在海岸上徘徊。”
“这是少有的猎杀机会!我们要用它的鲜血来擦洗被虚空侵蚀的土地,把它的头颅变成庆典上的展品!”
“恕瑞玛万岁!”
纳卡亚与众多飞升者在精神世界中纷纷应和,飞升之力在他们体内搏动,仿佛开战前的战鼓。
“好了好了,诸位,淡定些,我知道你们都想第一个斩下‘黑峰’的头颅,但还是动静小点好吗。”
芙露塔无奈的声音在精神世界中传出,纳卡亚看见她在一旁无奈地苦笑。
“要隐藏飞升者的动静可是很麻烦的。”
“哈!没事,我们相信你的技术。这点小麻烦怎么可能难得住你嘛,我们的猫小姐。”一个有些老实憨厚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纳卡亚认出这是赛腓林的声音。在计划中,这位擅长打洞的飞升者负责钻入“黑峰”的头颅里,把它的大脑搅成一锅粥。
“没错,战前高昂的情绪是获胜的必要条件。”塔亚纳利表示赞同,“所以就麻烦一下芙露塔了,战后请你吃烤鱼。”
一阵骤然爆发哄笑在精神的频道中反复回荡。
纳卡亚费了点劲才没有在现实世界中笑出声来。
“嗯,这里有一条最新消息。芙露塔的魔法确实很有效,以至于连敏锐的海鸟都无法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一直在精神频道中保持沉默的耐祖克忽然开口,“所以刚刚有一群海鸟撞死在了我们的浮岛上,掉进了海里。或许是因为我们离‘黑峰’已经太近了,它似乎察觉到了海鸟的异样。”
“是的,我的魔法正在快速衰弱,它就要注意到我们了。”芙露塔手中的法杖发出更加奇特的光彩,但依旧于事无补。
“那就让战斗提前开始吧!”这句话并非在精神频道中响起,塔亚纳利直接在现实中吼了出来。
随着他的豹吼,一股股强烈的飞升之力冲天而起,撕开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魔法屏障。
众多飞升者的光芒汇聚在一起,仿佛煌煌烈日,不可直视。
塔亚纳利向着前方举起了手中形态奇特的兵刃,凝视着那个漫步在沙滩上的庞大黑影,发出了开战的口号。
“飞升者军团!!”
他将飞升之力聚集在腿部,健壮的肌肉块块隆起。
“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