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我好像在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中,梦境里只有黑暗伴随着我。在这莫名的黑暗中,我恐惧过,恐惧这无人的沉寂;也期盼过,希望有人能将我从中解放。因为意识里,还存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是妈妈的温暖,她怀抱中的温馨。
我在幽暗中好像听到了歌声,这些调子如此陌生又熟稔,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呆在我的记忆中。
等待最是漫长,因为在这片黑暗中,寂寞总来敲门。
我啊,一直,一直,渴求着光明。这是我一直期待与祈愿的小小愿望,我想在光明里舞蹈、歌唱,而不是在黑暗的尽头流浪。
"飘花随风散于你的天际
我的生命渐渐苏醒在缤纷的呼吸中
所有一切都献给光明……
我歌唱的时间就此开始不要再因黑暗哭泣
La-i也不要再害怕
请温柔地呼唤希望的名字
La-i相遇就是这奇迹
是命运在今生今世让我们重逢
展翼飞翔在缤纷的世界上
看这行星被星光披上一片片美丽颜色
每一个梦都将实现……
在一片终结的荒野中,悄悄孕育开始
让心愿乘着微风飞去使那璀璨的永恒回忆
永远永远铭刻在记忆之中
…………"
(出自沙耶之歌第一段有修改)
*** ***
邻居家的猫?
这种痒痒的感觉像是淘气的白石又跳到自己的床上,蹲在枕头边旁。它的尾巴偶尔扫过自己脸颊边,等着妈妈路过的时候,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肉干之类的零食。
睁开涩涩的眼睛,想转过头确认黑白斑纹的白石是不是在正蹲在那里。
准备招呼白石的时候,映入模糊的视线中的却是白色的塑料材质般的机械手臂,它正从我的左边移开,是在为我掖好毯子?
整个房间的墙都是金属质感的白色,我所躺着的床的正面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看起来像平常的观察室。一声轻轻的“咔”声让我注意到,刚刚那条机械手臂折叠一样合拢到墙上,这些在科幻小说里出现的东西让我猜测不已。
这里,是哪儿?
身躯的无力感悄然涌上来……
等等,从前的知觉只在嗓子下面一点儿,这样的感觉是身体?感觉到呼吸时空气经过嗓子一路到胸口里,感觉到了心砰砰的一下下跳动,感觉到身上盖着的那层暖暖毯子的压在身上的重量,手指轻轻划过毯子的柔顺……
这便是的身躯吗?
感觉到自己,真好。
“醒了吗?”一个柔和的像妈妈一样的女声从上面传来,平躺着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投影的女人,她正温和的看着我。
“你……好……谢谢。”
我常常会在失神后,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医院里,这是习惯性对照料我护士的第一句话。
努力发出干涩的声音,表达自己的谢意,可舌头好像是借来的,别扭的紧。一出口后,又发现自己说出来的不是自己预想的语言,那个女人也是,偏偏我能够理解这种新语言。
“有什么问题等会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女人的温和声音让我稍微放下了陌生的紧张,打量起附近来。
果然还是病房吗?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有一面占了半面墙的观察窗。窗外的几个人,他们的衣服不全是白大褂,而是有些像是连体衣的灰色衣服。其中一个大叔有着像是大狮子一样胡须,他的旁边是一个趴在玻璃上的惊讶样子的瘦高个男人,还有一个则是拿着一只平板,正在向大狮子说着什么、像是医生的姐姐。
明白自己可能在医院中,反倒是安心了下来。第一次感觉到疲倦让身体催促自己休息,然而好奇却想强打精神好好的看看这里,只是耐不住困乏还是睡了过去。
忽而想起了妈妈最后所说的关于休眠计划相关的总总,那么如今能得到的新生,也只能是在未来了——休眠计划的目的地。
可是,妈妈,你现在在哪儿?迷迷糊糊中,我轻轻的在心上问。
*** ***
沙耶,这是温蒂妮告诉自己,刻画在维生仓上名字。
温蒂妮还问是否认识尹夏这个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沙耶干脆摇了摇头,长长的头发扫在脖子边,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用手去拨弄。
模糊的记得自己是有名字的,可是总想不起来。被探望的人不断的重复着“沙耶”这个名字,不由觉得,或许这真的便是自己原来的名字。
从那漫长的黑暗中醒来后,这些日子重复的做着一个奇怪的梦,夹杂着醒来后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常常让沙耶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哪边是虚假。
醒来时,会有温蒂妮阿姨介绍如今的世界的状况,躺在床上看着全息影像上跃动的文字和图像,除了没有窗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沙耶感觉同从前在床上度过的近16年生活没有区别;梦里,则是在一个走不出去的大院子里,有时也会有陌生的人来到这里,或者从这里带走一名略小的男孩或女孩,或者带来一堆让伙伴们高兴的糖果与玩具。一个孤儿院,却是沙耶不能靠自己走出去的一个牢笼,直到快醒来时,沙耶会被像妈妈又像温蒂妮的女人接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的梦会记得这样清晰,并且不断的每天延续下去,然后又同沙耶躺在家里生活的断碎记忆,不可思议的拼接起来,让沙耶分不清哪边才是自己身上的真实过去。
沙耶把这个告诉了苏普——除了温蒂妮以外平时照顾沙耶的医生,他告诉沙耶,少部分复苏者会在苏醒后,会用一种做梦的状态一样构建一个世界,来补偿时间的感知差,想象力丰富的人甚至会完整的构造出一段人生经历。
这是大脑的一种自发保护现象,在复苏期间,会随着记忆的恢复,逐渐消失。
怕沙耶不理解,苏普又让卡奈尔乔做了一个小小的演示道具,一串带着数字的珠子。
“看到这串小球上的数字了吗?小沙耶。”
苏普手上的白色小球从1到10的顺序排列着,每一颗上面都有着自己对应的数字。
“这些珠子,就像是我们大脑平时通过我们的感知而得到的记忆,时间就如同这根线,把标记好的数字的珠子按顺序排列起来。当我们回想过去的时候,就能分清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比如你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你会记得这几天依次做了什么。”
之后他将这串小球的线剪断,让小球随意散落到床上。他另拿出一根线让沙耶重新把小球们穿起来,同时叮嘱,“不要看上面的数字顺序,随手就行。”
沙耶依言将小球一个个穿起来,笨手笨脚的花了不少时间,珠子上面的数字顺序更是乱七八糟的。
隔着防护服,苏普把沙耶穿好的珠子拿起来,指着上面的数字为沙耶说明道。
“过去的冬眠技术,因为技术不够完善直接让大脑神经元细胞停止了活动,神经节点上被存储的记忆就像这些珠子被断了线,各自保存着各自的部分。等到醒来时,刚清醒过来的大脑还没好好的整理顺序,只是将珠子串起来了。这些打乱的事件会让人无所适从,出于精神的自我保护,大脑就让许多虚构的其他事件来填补上,将珠子重新补成1到10的顺序。这样就会出现其他的1到10的序列,让人觉得他自己好像在冬眠中过了很多世一样。所以,小沙耶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大脑会自己把珠子的顺序理清的。”
将演示用的小球放到一边,苏普用手摸摸沙耶的头,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现在你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让我们的小公主早早的恢复过来,外面还有一整个新的世界在等你。”
“恩。”沙耶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普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向舱壁上的时钟,“按照原星当地时间,现在已经过了10点了,早些休息。”
说着,他收拾起他的医疗工具,连带上那串珠子,准备离开。
“明天苏普还是下午过来吗?”沙耶仰头问。
“是。明天我会在温蒂妮辅助下,用仪器扫描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免疫系统虽然已经同步改造完成,但还不能马上出去。”
沙耶身上的刚植入的半生物芯片,在这几天里,都在对她免疫系统进行数据同步,所以她暂时还无法从无尘室**去,目前已经同步完成,对沙耶是一个好消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下地行走了。
也是这枚植入在枕骨上的芯片,让沙耶能听、说如今的新语言。但也仅限于此了,民用芯片除了在交流功能,是能够直接应用,其他方面都只能通过使用者身体及大脑自行与之同步。和出身便与生物芯片相伴的星球时代居民不同,沙耶要想适应和学会使用它,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正是因为这点,温蒂妮特意在舱壁上投影了许多实用按钮,以及一个数字时钟。
苏普收拾好后,与沙耶道过别,离开了无尘室,舱门合上的“滴”声之后,无尘室里安静了下来,无聊的沙耶盯着天花板一角的柔光灯发起呆来。
苏普是船上唯一的医生,他看起来过于漂亮,而让沙耶最开始把他认成姐姐,尴尬的到现在都只叫苏普的名字,而不敢加上其他称谓。
这事还成了温蒂妮号上的小笑话,不过在莫里被汉娜揍进医务室以后,就没有人再拿出来做谈资了。因为莫里的外伤,在医务室由于苏普的小小“手误”哀嚎了大半天,连在无尘室这边的沙耶都听到了。不过,每次沙耶见到苏普,都只能看到他晨光般温和的那面,哪怕沙耶再发脾气。
看了眼舱壁上的时间,再过一个小时温蒂妮就会通过全息影像过来,这一个星期每天温蒂妮都会在熄灯的时间来同沙耶道声晚安,但她从来没有亲身来过,每次都是用全息影像来传达。听苏普说,因为温蒂妮是飞船的主脑,没法亲自过来。她一定很忙的吧,所以只能这样来同自己道声晚安,沙耶想。
随着安静下来的房间,困意爬上了沙耶的眼皮。
今天就不等温蒂妮阿姨了吧,明天早上要记得给她道歉。
又会是那个同样的梦吗?
不过,在苏普的说明之后,沙耶对那个同样的梦,也没有感觉那么可怕了,只要过一段时间,这些乱序的珠子就会被摆回原位的,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