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因在穿越到这异世界前是不信鬼神的，他是一位唯物主义者。
不过当神仙鬼怪出现在一个真正的唯物主义者面前时，他就会相信鬼神的存在，相信一切客观存在的事物，并且坚信客观事物不会依赖人为感知而存在，这才是唯物主义的真谛。
“我叫林因。”林因端正了态度，对着绿玲珑回答道。
“好，老身知晓了。”绿玲珑说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知道了名字，就可以随时找到你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希望别被老身找上门，因为...”
“第二次见面，恐怕就是这铠甲军队从沉睡中苏醒，老身来告诉你如何等死的时候了。”
这位河神似乎很清楚爪哇国的兴衰存亡与林因的生死有关，毕竟也是老妖怪了，可能见过和林因相似的神明也说不定。
“最...最好这就是最后一次碰面了。”林因苦笑，额头冒冷汗，十分赞同绿玲珑的话。
这时，绿玲珑朝着林因走近了些，祂伸出食指，另一只手猛地攀上去掰断了指节，活生生地将食指折了下来。
“呜哇！”
这一骇人举动使得柳清月立刻后退半步，而后祂又赌气似地踏前一步，像是在表示自己不可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与此相对的，林因只是颤动了一下眼皮，他多多少少也是几百岁的人了，神经不说坚韧多少，说麻木肯定是非常有的。
“这是老身曾身为河神的权柄，名曰紫藤，拥有了它，你就有了河神的神力了，降雨、断河止流、滋养万物生灵这些神迹，只要不太过违逆自然规律，都不在话下。”
绿玲珑将断指放在手心后伸出，开口说道。
这时再向祂的手心看过去，断指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紫褐色树枝，树枝的枝干卷曲，像一朵朵浪花，从外观看上去好似一条正被浪花推动的小船。
“什么意思?”
林因没有明白祂拿出这神奇玩意的意图，而后他扬起眉头，略带兴奋地问：“难道河神您要把这宝贝送给我？”
这宝贝能移改河道，他立刻搓了搓手，摆出毕恭毕敬的样子伸出双手想要接过。
“没错，给你。”绿玲珑眯起双眼，婴儿肥的脸蛋白里透红，嘴角带笑，话锋一转：“不过有个条件。”
林因一愣，心想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只要能得到这个宝贝，付出点代价也是合理的。
想到这，他问：“什么代价？”
“老身要你签个契约，立个誓言，立誓保护隆河滋养下一切生灵不受外界侵害，以及隆河本身不受污染。”
“当然，生态环境内部的弱肉强食，天道轮回则无需去干涉。”
林因在绿玲珑说着的时候便陷入思考，觉得这个条件没有问题。
既然继承了隆河河神的权柄，自然要履行河神的职责，他在心中暗暗点头，准备接受这个条件，但听到绿玲珑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突然念头一转。
“这个誓言的期限是：永远。直到天地崩塌，直到你遇到更加强大的规律力量而导致消陨为止。”
“永远？！”
“没错，永远。”绿玲珑面对林因的反问，可爱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希冀。
这位河神已被困在了这座山龙之上，祂要看守住山洞里的灭世铠甲，所以不能离开这座山半步。
虽然绿玲珑可以通过河流瞬间到达隆河流域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但终究有一个时间差，若是在祂出行调和自然平衡时，铠甲们意外苏醒可就糟了。
所以祂决定将河神的权柄和职责交付给他神，面前的林因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隆河是爪哇国境内的生命母河，他又是这座国家的神明，保护隆河也对其有利，再加上有誓言束缚，祂足够放心。
“不行。”林因长舒了一口气，拒绝道。
“为何？！”绿玲珑矮小的身子踏前一步，小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又焦急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一番，祂说：“有了这权柄，你也可以更好地发展国家，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是啊，但并非无“一害”。林因心想，他不可能接受永远被古怪的契约誓言束缚在这的代价。
虽然不知道主神商城兑换的回家券能不能抹消掉誓言的限制，但他不能冒这个险。
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不管是再花上五十年还是一百年的时间。
不过有了河神权柄，对国家发展以及更快地赚取血点确实有好处，所以林因没有放弃，试探性地问道：“河神姐姐，能不能把永远的期限缩短一些？”
林因的的确确十分想要这紫藤，这就相当于一个金手指，一个外挂，虽然“神明的金手指”这点听起来有一些奇怪。
为此，他甚至不经意地在言语间叫上面前的小女孩为姐姐，以示讨好。
“嗯...要不然，只签个一两百年，期限到后我在给您物色物色新的人选，我保证，那人能护得隆河生灵千秋万代，直到...直到天崩地裂！”
“不行！”
绿玲珑斩钉截铁地否决，祂坚持道：“必须是你，期限必须是永远。”
“老身经历近八百年岁月，见惯了世间狡诈，神也不例外，只有利益相通，誓言才最有效最可靠。”
啧，还真不好糊弄。林因暗自咋舌，誓言期限两百年是他的底线。
紫藤可以帮助赚取血点没错，但赚取血点的最终目的是回家，他不可能本末倒置。
“那我就不能接受这宝贝了，河神您...另找其他神吧。”林因闭上眼，略微痛心地拒绝道。
他话虽如此，但也不知道除了自己有没有其他神明，不过反正是拒绝的话，随便说说。
听到林因拒绝的话，绿玲珑张了张嘴，可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祂的眼角都变得红红的，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祂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眼泪，转身跑开了。
河神想到隆河滋养下的万千生灵得不到庇佑，祂心里像是堵住了一块巨石，因为祂就是为此而诞生的，祂是生灵之母，心中充斥着对子女们的母爱。
可刚刚找到继承的希望却又破灭，让祂十分难受。
“你好差劲啊，居然欺负一个小女孩。”目睹完林因与绿玲珑谈判全程的柳清月，第一次有些鄙夷地说道，她有些不满，揣着手别过头生起闷气。
林因被整无语了，心说你一个小丫头哪懂神明之间的事情，而且别人不是才说了自己八百岁吗？爷都叫声姐，女人就是感性又麻烦的生物。
这时，山洞外的天色渐晚，绿玲珑跑出山洞外后不久又走了回来，祂恢复了初见时从容且不通人性的模样，只不过原本白嫩嫩的眼角有些红肿。
绿玲珑取来秋季长于地底的甜美果实供众人享用，并留下一句“你们在这待上一晚，明天一早就下山吧。”之后，她便走向山洞深处，一个拐角消失了踪影。
晚间，众人围在篝火旁睡觉，林因也侧着身躺下了。他感觉很累，困意浓浓，但又没感觉到饿。
这与他以往的经历大大不同，睡意来得突然且强烈，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灵体的双眼，失去了意识。
“明明是个灵魂也要睡觉吗？”
等林因睡着了，柳清月悄悄挪动身子靠近他，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侧脸，奇怪地低声道。
接触到的身体又热又有肉敢，柳清月真不敢相信自己面前躺着的是一位神仙的魂体。
她将脸小心翼翼地埋在林因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心底泛起一丝丝酸涩的涟漪。
女皇回想起白天，林因不顾一切地想自己飞扑过来，以此躲避铠甲攻击的情景。那时她脸颊极速发烫，心脏砰砰乱跳，却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心上人靠得太近的缘故。
但很可惜，就不久前从林因与绿玲珑谈判时旁听到的话，他们的誓言契约动不动就是天崩地裂，少说也是一两百年起步，可是自己呢？自己能活多久，六十年还是七十年？
想到这，柳清月心中一片黯然，神明对于时间尺度的观念太过恢宏，凡人，哪怕是她这样的真命天女也依旧望尘莫及。
朕的恋情注定会无疾而终吗？
女皇心念道，过了不知多久，她于篝火昏昏沉沉的火光中半坐起身子，缓缓解开了手腕的绳扣，站起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再一拐角，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