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近的亡灵骑士给霍克小姐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即便她坚信身为圣灰骑士的内森可以保证她们的安全。
但这份恐惧深入灵魂，仿佛是动物遇上了天敌一般。她俏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挣扎着，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以往学习的战斗技巧已经全部抛在脑后。
而那位中年妇女则更是不堪。她早已瘫倒在地上，双眼呆滞，嘴角不住地抽搐，长裙被尿液浸湿。
这种情况下，圣灰骑士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强大的魔法抗性和比起常人淡泊得多的情感让他几乎可以免疫各种精神攻击，但恐怕过不了多久，身后的两名女子就会死于过度惊恐造成的心脏破裂。
内森咬了咬牙，此时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身份了。
随着音爆声响起，先前圣灰骑士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而他本人此时正停滞在高空中。海神赐予的长枪斜指向下，前端环绕着一层锋利的螺旋状水流，变成了一柄巨大的骑枪。
借着重力与风系法术产生的强大推进力，内森如同一颗流星般向前下方坠去，而亡灵骑士们也高举着马刀，仿佛张开了半边翅膀，对内森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霍克小姐将插在地上的剑作为支撑，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努力维持清醒，睁大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战斗。
可出人意料的是，在双方即将发生冲撞的前一瞬间，这些无头骑士忽然消失了，就如它们出现时那般毫无征兆。
而内森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并未就此消失，在坠地的同时，街道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达十数米，深度接近半米的可怖裂口。
此时赶到的执勤治安官看到这一切后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并将内森一行人请到了行省总督府。
在目送医护人员暂时安顿好依旧瑟瑟发抖的霍克小姐和昏死过去的中年妇女后，内森看到了一位身材瘦小，脸庞略显稚嫩的男子走到了他面前。
“圣灰骑士大人，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我是炉火行省的副总督西蒙·普朗克，”他行了一个礼，继续说道，“总督大人身体有恙不便出来迎接，还请大人随我移步会客厅。”
西蒙·普朗克，内森在旅途上听过有关他的传闻。
身为当朝摄政太后儿时的玩伴，米尔顿家族旁系血亲的他，背叛了皇室，背叛了所有亲友，带着炉火行省的大部分兵力投靠了苏尔特的革命军。
这个亲自下令将父兄处以绞刑的男人，居然长着一张孩童般的面孔。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副总督的脸上挂着一幅真诚的笑容。没有因为内森礼数不周而感到不快。
“内森·斯托克斯，”圣灰骑士回过神来，“请原谅，我仍在思考先前袭击我们的亡灵骑士忽然退却的原因。”
“没有的事，斯托克斯大人，我们一直希望您能前来帮忙对付这些怪物，”普朗克副总督摊了摊手，“或许目前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之间唯一没有达成共识的就只有报酬这一项。”
会客厅很大，却很空旷，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坐在一张旁边有两个轮子的靠椅上，她肤色黝黑，头发却是纯净的银色。看起来有些不像莫特海姆的人种。
至少她不可能是前帝国贵族。
但结合普朗克刚刚所说的，眼前的女子就是现任炉火行省总督。
“圣灰骑士大人，我们有一阵子没见了，”女总督的第一句话就让内森一头雾水。
“您迟早会知道我的身份，与其到时候因此而产生嫌隙，不如现在就向您解释清楚，也能表明我方的诚意。”女总督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却十分坚定。
“我是塞纳，奴隶出生，所以没有姓氏，”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曾是帝都解放战役中特别攻坚部队的首席法师，负责施展和维持针对你们圣灰骑士团的减速术。”
普朗克副总督见内森虽然有些惊诧，但没有做出敌对举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没让侍卫解除内森的武装，也没在这里安排护卫，这么做毫无意义。
行省高层都知道艾尔玛镇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对付这位最后的胜灰骑士，至少需要一个前线的整编精英师团，并且必须是汇编了所有兵种，临场应变能力极强的特种部队。
即便这样，胜率也不会超过四成。
塞纳也在赌，她赌内森不会冒着打乱当前秩序的风险在总督府行凶。
根据伊迪雅的汇报看来，这位圣灰骑士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而且目前他对战争的局势也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塞纳总督，我在此也代表圣灰骑士团对当时耗尽魔力阻止我们的对手致以崇高的敬意与哀悼。”内森微微低头，双手握紧了女总督伸出的右手，他发觉对方正尽力不让那条无力的胳膊自然落下。
女总督的眼角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内森的话击中了她心底为数不多的弱点：那些死去的下属里有她的挚友，也有她的学徒们。
“……同时，我也对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感到惋惜。”内森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您有什么办法吗，斯托克斯大人？请您仔细想一想，什么办法都可以！”说这话的却是普朗克副总督，他望向内森的眼神好似即将溺死的人看见了唯一的浮木。
内森沉默了，他或许真帮得上忙：他脖子上那条带有主神庇护的项链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可那是希尔德的遗物，也是他目前对抗彷徨者最重要的底牌。
“普朗克副总督，别让斯托克斯大人为难了，圣灰骑士是最强的战士，但不是万能的神。”
塞纳仰头眨了眨眼，让即将落下的泪珠变成一层水雾，覆盖了自己的眸子。
整理好情绪后，她将湿润的目光再次投向内森：“感谢您的宽容和对逝者的尊重。现在言归正传，我们来交换一下有关这些亡灵骑士的情报吧。”
西蒙·普朗克，这个曾经杀兄弑父的叛逆者，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重归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