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究竟是何地?师父的剑元,景家的刀诀,甚至还有暗阁的夜行人齐齐至此?”明无为仔细思索了许久。
那暗阁他也曾听说过,二十五年前那场朝廷的内乱后,皇帝李隆天在应天城新建起来了这座暗阁,只听命于李隆天一人。
暗阁中人,藏匿于阴影之中,所以又叫作夜行人。
正如明无为所见,他们在明面上可以是行走在林中的樵夫,也可以是田里的农民。
但绝远远不止此二者,像是青楼中的红馆人、阴凉下的说书先生,甚至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商贾都有可能在夜里摇身一变,化作一位黑衣黑面的夜行人。
思索未果,目光再度聚焦于石碑,青苔已被人拂落,碑上所刻字迹模糊。
外人决计看不懂这被风吹雨淋少说几十年的刻痕,但明无为却能看懂,因为那碑上文字是他师父用剑所刻,而他恰好懂剑。
观看剑文不在于字型,却讲究剑理。剑锋剑刃起承转合之间,总是藏纳了千丝万缕的感慨与情谊,其中甚至能体现一个人一生的剑道。
而这碑上所余数道刻痕,一点一撇尽是苍凉悲戚,明无为感受着其中变化,慢慢默念道——
“亡妻......景夕寒......之墓”。
一只手缓缓触上剑痕,明无为更觉剑意寒凉,有绝望之情泛在碑中。
这墓竟是......师娘的?师父大半辈子形单影只,也曾结发娶妻?
此地恰是景临城外十数里的位置。荒山野岭,师娘......姓景。
莫非这片果林、孤坟之间,藏了那三十年前景家被灭门的秘密?
明无为有些不敢想下去,灭门惨案、朝廷暗阁为何会与自己师父联系在一起,此事还得亲自问过师父才能弄清。
“对不住了师父,这事涉及颇深,弟子觉得还是藏了这碑上剑文好些。”
真元运起,充斥在无攻剑上,明无为对着碑上轻轻划动数下,新印便彻底遮去旧痕。
蓝采不解问道:“明大哥,你在做什么?”
“方才那夜行人是出元境,认不清这碑文,若下次来的是位极元境的剑客,可就麻烦了。”
蓝采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石碑,确信自己看不懂,不敢相信道:“明大哥,你能看懂这些星星点点的划痕?”
明无为却不答,只说道:“走吧,我们去景临城,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景湖’么?”
少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方才作出喜色,笑着藏起几颗果子道:“好,那我们快些走!”
明无为不想说,那她便不问。
二人辞别此处纷乱,下山继续赶路。
但这山中确如明无为所料,仅半日时间,那断了只手臂的壮汉果然领了另一黑衣蒙面人一齐来此。
“孝主事,便是此处!”
孝主事姓孝,单名一个化,暗阁三主事之一,蒙了面看不清容貌与年纪,但隐约可见其肤色惨白。
壮汉领着孝化走到碑前,却见碑上和半日前已大不一样,大惊道:“乌龟王八蛋!有人在碑上动了手脚!”
“更三,你被人跟踪了竟不知道?”语罢,孝化一身浩瀚真元离体而出,扬起一阵气流朝数百米外冲去,无数枝叶惨遭解落。
孝化这才摇头寒声道:“两人,一男一女。可惜,人已走远,辨不清身份。”
更三咽了口唾沫,语气僵硬问道:“那......小的可算作完成了使命?”
“算你完成了,没了剑痕,这刀不还留在此处么。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知此事涉及皇族血脉,任务完成之后,便是一个死字么?”孝化瞥了一眼更三,语气冷淡。
“孝主事!您.......您是何意?”那名叫更三的壮汉忽地跪在孝化面前,目含血丝惨问道。
“不必紧张,我和那两位不同。你还算聪明,知道寻我前来。若是他们两位来此,你活不过此刻。”孝化扔出一枚黑色丹药,继续道:“此事无论结果,你参与了便是死,对于知晓隐秘的人,他们从不准备吃食。”
更三只有一只手,接过那枚元瘾丹,狠狠一捶胸,头撞向地面,作出感激之态。
孝化只淡淡说道:“你从未来过此处,手是‘饿极’自己砍断的,记清楚了么?”
“更三明白......更三明白!”壮汉再度一拜。
“明白了还不走?”
孝化没有理会更三离去前说了什么,他只转头牢牢盯紧坟头,身上真元探向那柄长刀。
数息过后,孝化才长呼一口气,低声自语起来:“封元刀诀,归真剑元......看来至少是融元境......可惜景家的秘密只有内阁那个老太监知晓,这事更麻烦了。”
......
景临城内,蓝采与明无为二人肩并肩走在街道上。
虽说三十年前景家被灭满门,导致依仗着景家的景临城几近破败,但如今另有一家姓曲的接手了此地。以至景临城虽然不比从前,但也绝不会比滨居城萧瑟太多。
路宽三丈远,锦旗迎风展。这路边的商铺、楼阁大多飘着一面写了“曲”字的角旗,不知是曲家人在经营还是铺面归属曲家人掌控。
“景湖”据说在景临城最东处,当年那座景家大宅亦傍此湖而居。
明无为和蓝采穿过繁华的城中心,道路渐渐淡去喧嚣。
一路安静非常,二人终是来到景湖边。
湖水一碧万顷,涟漪微漾,岸边弱柳扶风,野花丛生。
只是远处的景家大宅早已破败不堪,野草青藤爬满了地面,宅中气氛压抑沉寂,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无。
“怎样?比得上地泽山的‘紫泊’么?”明无为暗暗握紧无攻剑,开口问道。
蓝采眼神一闪,摸了腰间长鞭,摇头道:“比不上。这里太静,没有鸟兽虫鸣,连鱼儿也望不见。”
“无人喂食,天且算晴,自然看不见鱼儿。只是这湖上几只空船,岸边留了几根钓竿,哈哈,莫不是有人把我们当作鱼儿了?”
明无为凝眉沉声,声音直冲那宅院之内。
“呵呵!”此时一道低笑忽地从那景家大宅中传出,一时间回响不断。
“在下曲南平,恭候二位多时了。”
一张中年男子的阴翳面容慢慢自远及近,只见他手掌一握,身后缓缓走出数十位气息深沉的披甲之人。
“小女娃儿,你是想一个人死,还是拖着这位少年郎一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