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居城,耀武院中。
“李显,这事你办的是真洒脱啊!咱家好不容易出一次皇宫,你便叫咱家这腹中灌满了不知何处来的吃食,真是饱得有些胀气!”一听这阴柔尖细的嗓音,便知是那位内阁总管大太监。
李显暗骂一句老阴阳人,还是躬起身子解释道:
“此事都怨那人乙门的柯正英强行阻挠我等捉拿蓝采,总管大人您也清楚,他历来痛恨天魔教......”
阴柔声音忽地尖促起来:“够了!若不是你大意把那蓝采放出城,现在哪有这些说辞!”老人停了片刻,长吸一口手中香炉,似乎平复不少,才缓缓寒声说道:“既然柯老叫化要强行插手,此事咱家便顾不得太多,只能亲自跑一趟安定寺!”
......
却说蓝采与明无为,二人改了路线,舍近求远,准备从更偏北的景临城绕行一大圈,再踏上去万毒宗的路。
此刻万毒宗那些弟子已不在二人身后,毕竟江湖上只认得蓝采是万毒宗少宗主,其他弟子换上布衣便可先行回宗报信,也不至于让明无为与蓝采太过显眼。
“明大哥,你是哪一月出生的?”
“问这做甚?”
“嘻嘻,我今年也是二十岁,我说不定比你还大哦?”
“凛冬一月。”
蓝采听见这话笑道:“我是六月出生的!据说出生那天有祥云漫天,挂在万毒宗上空!”
“厉害厉害。”
......
蓝采性子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吵的明无为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但有了这只百灵鸟,二人一路上总归不那么冷清。
行过一片山前,远处那所谓中原三城之一的景临城隐约可见。
二人稍作整顿,停了马匹,去上山寻些山泉与野果入腹。
仍是四月春时,桃花开的不旺。山上灵气淡薄,灵兽稀少,比笃行山安全不少。
上山片刻功夫,一道溪流自山腰淌入眼帘,有水便有生气,二人延着溪流走上山头,果然见到了一副生机焕发的场景——
果香点点,黄红相接,随风摇曳,一望数里。
杏子、樱桃正是成熟时节,少女见景含喜,一跃取下几颗,在黑裙上随意擦擦便放入口中,娇道:好甜!
此景确实美不胜收,但明无为却看得更远些,那果林中间,似乎有一座孤坟?
少女跟着明无为,一路走向此坟。
坟前石碑简陋,高不过两尺,似是用真元随手压入土中。
稀奇的是,坟头上插着一支尚未生锈的细刀,像是女子所用。
明无为想上前看看这把奇异的刀,身后却有异变传来。
那是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人!
拉着蓝采急忙躲远数丈,再望向坟旁时,却见到那里多了两位农夫打扮的男子。
但那肯定不是真正的农夫,明无为一眼便能看出,为首那人气息沉稳,手拿柴刀,眼中有精光闪烁,十分壮实。另一人则有些浑浑噩噩,牙关松散,口流涎水,像个......白痴。
“你说的是此处?”为首壮汉问道。
“是......是此处。”另一人摇头晃脑,唾液流出,口齿不清答道。
“你还记得什么?”
“酒......那天......酒!”
“有人在此墓前饮酒?是谁?饮的什么酒?”
被问男子眼神迷离,摇摇头,表示不知。
壮汉蹲下身,拂去碑上青苔,却无法看清年代久远的墓上到底刻了些什么,神色变得沉凝起来,真元暗暗运出身体。
只见他手中柴刀一紧,猛地向身后划去,一刀便断开身后那人肚腹。那人只一声痛喝,身形一顿,眼中似乎有解脱之色,向后一倒浸出一滩血泊。
壮汉眼中只淡淡一瞥这淋漓的鲜血,眼再度望向坟头,是那把插入坟中的细长柳刀。
他口中念了一句:“景字刀芒,柳叶长。此人莫非是景家人?景家人当年果真有人逃出?”
身形向前,握住那把长刀,便要把它拔出。
稀松坟土,弱柳细刀,壮汉应是单手随便一取,就能拽出此物。可他狠狠一用力,那刀却纹丝不动。
壮汉神色露出一抹惊讶,不信这孤坟野冢能有灵异,手中力度再大三分,真元亦是不断涌出,可那刀还是纹丝不动。
他一咬牙,终于用尽全力,一身气力全部锁在手臂之上,肌肉虬结青筋隆起,却忽地听得一声刀鸣,那刀瞬间射出一道刀影,直冲壮汉面门!
这刀影看似如刀,明无为却能直接感受到其中剑气!这剑气他甚至十分熟悉,那是他师父明朝月的剑气!师父竟来过此处?还留下了这等招数?
此一刀,亦是一剑,壮汉反应迅速,急忙后撤,却发现右手被牢牢吸在了刀柄之上,动弹不得!
咔嚓一下,粗如碗口的胳膊便断成两截,一股鲜血直直飙出,洒在坟头之上。
“封元术!”
壮汉痛呼出声,忙扔了左手柴刀,头也不回,跌跌撞撞直朝山下奔去,伤口顾不上止血,洒了一路鲜红。
明无为这才和蓝采重新走回孤坟,眼神中的惊异绝不比刚才那壮汉少半分。
把真元存封在事物中数年而不消散,江湖上却有两种法门。一是景临城已经被灭门的景家所用的的封元刀诀,二是天剑门的锁元剑阵。
这细刀中的那股真元,明无为再熟悉不过,绝对是师父他老人家留下的,而封藏这股真元的法门,没有所谓“锁”的那部分,肯定是景家的封元刀诀。
但师父从不用刀,一次也没有用过。
明无为心有疑虑,看向那具尚有余热的尸身,确信那只是一个失了神智的白痴。
而地上那柄柴刀,也不过是普通的农家砍柴用的钝刀。
唯一有些怪异的是那只断在此处的臂膀。
生机慢慢流逝之下,明无为眼中可见那手腕往下三寸之处竟显出一个黑点。
“蓝采,你知道这黑点是什么吗?”
却见少女惊讶地捂了嘴,点头道:
“去年万毒宗内师父抓到一个窃毒的奸细,那人被处死后手和胸口也浮现这样一个黑点。”
“那是什么人?”明无为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知晓,吃惊问道。
“师父她说,‘郄门无白,鸩尾无阳’,这是瘾毒。”蓝采仔细思索,慢慢道:“此毒有劲补真元之效,若是按时服用反而大有益处,只是若不及时补充此毒,心脉与气门便会锁死,暴毙只是呼吸之间。”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
蓝采看着明无为,定定说道:
“是夜行人,应天城那座暗阁里的‘夜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