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土地贫瘠,可山脉地区却盛产优质铁矿。可以说,铁便是铸造诺克萨斯的基础。在封建酋长联合时期,诺克萨斯各部族便以铁器原胚作为一般等价物交换物资。直到帝国时期,由于势力的扩张,铁器原胚已经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交易需求。上层贵族才开始有意识地铸造铁币,想以这种轻便的官方货币取代可以作为生产资料的原胚。
可是,诺克萨斯的高端锻造技术都围绕着打造兵器而存在,铸币技术只能从零开始。无休止的对外扩张以及掠夺,让诺克萨斯对兵器的需求极大。铸币这种与军事扩张没有直接关联的项目根本得不到足够的支持。在发行过几次粗制滥造的铁币后,便成为了诺克萨斯的一段黑历史,只能永久尘封在过去。
随着皇帝的倒台,崔法利议会的诞生,斯维因拨乱反正,将诺克萨斯从战争的泥潭解放出来,相对和平的环境促使商业有了蓬勃发展的土壤。这一刻,作为诺克萨斯最大的短板“没有强力的官方货币”让诺克萨斯在对外贸易方面严重受挫,在商业发达成熟的皮尔特沃夫以及祖安的面前,一直处于不利的位置。
斯维因被迫因应货币的需求,让皮尔特沃夫的银币及铜币在诺克萨斯境内作为法定货币流通。但为了保护国家利益,所有高价值商品(如海克斯科技产物,祖安生化武器)仅在崔法利议会授权下才能以物易物,同时禁止一切金币以及贵金属等价物在国内流通,以免诺克萨斯的财政受别人掌控打压。
这个政策,既保证了诺克萨斯的日常商品流通需求,也让重要物资(各种原材料以及战略资源)流通不会脱离国家管控。
可是,黑色玫瑰的走私,加速了诺克萨斯上层的腐朽,带起了奢靡享乐的风气。这些曾经为诺克萨斯开拓领土流血牺牲的军功贵族们,其后代都成为了大腹便便穷奢极欲的废物。无论斯维因如何清洗,都无法改变这种堕落的浪潮。同时,堕落又衍生出对物欲的追求,极大冲击了当前的货币体系。无论斯维因如何阻挠,都无法阻止非法金币在诺克萨斯上层流通。
斯维因是雄主,却也并非全知全能,政治军事是一把好手,但诺克萨斯经济的短板,根本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他已经做出了最好最妥善的政策保护国家,但架不住黑色玫瑰捅向国家软肋的利刃。一五二法案的全票通过,让斯维因完全丧失了经济上的主动,让国家命脉旁落到别人手中。斯维因甚至已经无法阻止黑色玫瑰对国家方方面面的渗透,因为一五二法案对所有人,所有阶层都是有利,对国家经济发展也是有利的。只不过,诺克萨斯需要付出代价,那代价便是让国家成为了某个些人的玩物,让国家遭受金钱的奴役。
哀伤中,斯维因打破了沉默,说道:“女士,能替吾解惑,您是如何让军部站在您这一方的?”
乐芙兰先是一愣,然后若有所思,最后微微一笑,说道:“如您所愿,大统领阁下。请问,您可记得暗月暴动?”
暗月暴动,一群经历艾欧尼亚战争的退伍伤兵,以抚恤被贪为借口,在下层暗月区发起了攻击政府机构的暴动。这事件最终被镇压下去,所有暴动者在审讯过后,全部投送鲜血竞技场进行死斗,最终无人生还。根据“眼睛”的描述,斯维因知道他们是被煽动的,其中三成的士兵确实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至于剩下的七成都是想要捞好处的渣滓。由于影响极坏,加上斯维因掌权不久,还没站稳脚跟,因此顾不得酌情处理,一律从重从严,暂时将不稳定的局势压制下来。而牵涉到事件里所有贪墨军人抚恤的军官,也在不久后被公开斩首,抄没家产,算是对所有人有了交代。
“那时,大统领的果断狠辣,让我深感震撼,事后的干净利落,断了我与您对抗之心。”
“哦?女士,这么说来,军部的亏空,是您填上的?”
“略尽绵力罢了,大统领。事实上,由艾欧尼亚战争开始,黑色玫瑰便苦苦支撑着那庞大的战争开销。可随着战争的扩大,资金链的断裂,黑色玫瑰也是无以为继。不过,英明的大统领让腐朽的诺克萨斯得以重生,黑色玫瑰也恢复了元气,回馈社会自然也是我等的本分。只是,诺克萨斯的财政缺口实在过于庞大,即便倾尽所有,吾等也无法填补。其实,以大统领的才智,您也应当清楚,诺克萨斯需要一五二法案,这是诺克萨斯唯一的出路。”
冠冕堂皇的话语,斯维因自然也能听出其中的隐语。当年,艾欧尼亚战争的胶着,让黑色玫瑰的盘算落空,减少战争投入以止损便是釜底抽薪之策。毕竟艾欧尼亚人不会将战火燃烧至诺克萨斯的领土,只需放弃皇帝,另外扶植一个的傀儡,黑色玫瑰依旧是国家的把控者。但斯维因的崛起将黑色玫瑰的计划从根本上碾碎,黑色玫瑰也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将斯维因毁掉。
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斯维因以将近完美的方式,瓦解了黑色玫瑰所有的进攻,逼迫黑色玫瑰屈服于自己,加入崔法利议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黑色玫瑰也将颠覆手段从明刀明枪换成糖衣炮弹,继续以贪污行贿腐蚀着新生的诺克萨斯。
但是,政治上的成功依旧无法扭转经济上的颓势。军费的巨大空洞,城市的重建扩张,让斯维因只能依靠黑色玫瑰。而掌握着大量资金的黑色玫瑰,其急速膨胀的影响力已经越过了斯维因的底线,一五二法案确实是可用之法,但主导权必须掌握在斯维因手里。今日斯维因发动的秘密战争,便是他的殊手一搏。他必须赢,若是诺克萨斯最终被黑色玫瑰掌控,他一切的理想都将化为泡影。因为乐芙兰只在乎自己,根本不理会国家的存亡。
“原来如此,军部已经山穷水尽。女士,感谢你对德莱厄斯伸出了援手。”
斯维因看得出,乐芙兰应该想借援助军部拉拢德莱厄斯,而结果上看,德莱厄斯也确实回报了乐芙兰,违背了自己的意志,在一五二法案投了赞成票。
“过誉了,大统领阁下,德莱厄斯是少有的正直之人,只要有他在,军部永远忠于诺克萨斯。”
这是诛心之论,乐芙兰表示德莱厄斯既不会被自己掌控,也不会被斯维因掌控,一五二法案全票通过便是铁证。只是,斯维因根本不介意。德莱厄斯掌控军部,本身便是自己的选择,只要忠诚于大诺克萨斯,忠于自己与否又有何区别呢?
“还有,女士,也要衷心感谢您说服军需官艾克菲尔以及参谋长费罗德。没有他们的帮助,德莱文也不会跑去与德莱厄斯大吵一架。”
乐芙兰沉默了下来,挂着微笑,不再说话。艾克菲尔与费罗德的暴露本就在计划之内,一五二法案通过后,这两个棋子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至于德莱文,乐芙兰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去拉拢。性格乖张又不合群,终日以清算人的身份,在鲜血竞技场混日子,这种喜好全凭自己心情的人乐芙兰根本无法控制。
但德莱文私底下又十分重义气,毕竟当年,在德莱厄斯得到晋升离队不久后,其所在的军队便遭到敌人的伏击。整个军团,只有德莱文一个人在战友的保护下突围,他的命是塞勒斯军团所有人保下的。
乐芙兰正是清楚这点,才利用艾克菲尔跟费罗德找上他,出于义气,他肯定会为所谓兄弟出头,找上德莱厄斯。。。
最后,便促成了一五二法案的全票通过。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乐芙兰就能用大量的金币,以财政手段冲垮斯维因的政治封锁。透过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瓦解并蚕食斯维因的势力,最终把斯维因赶下决策圈,自己掌控整个诺克萨斯政权。
就在乐芙兰展望美好的未来时,极远处传来了微弱的爆炸声。“黑鼠”肩上的渡鸦闭上了眼,而乐芙兰也似乎感应到什么,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恢复成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许久,渡鸦的眼再次睁开,斯维因的话语也再次从“黑鼠”的嘴上说了出来:“原来如此,上城区,诺克萨斯国家银行。”
“不可能!”虽是面无表情,可语气上还是能感受到乐芙兰的愤怒,“斯维因!你疯了?!”
这次,“黑鼠”的嘴角挂上了微笑,斯维因说道:“女士,吾对此事一无所知。你也知道,此等疯狂的举动,非吾所愿。”
无法接受,这完全出乎了乐芙兰的预料。按照她的计划,斯维因根本不会察觉,即便察觉了,也不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举动。毕竟让国家蒙受巨大损失,是斯维因所无法接受的。正是这一点,构成了对斯维因最完美的阳谋。现在却因为不可控的意外,导致自己计划重要的一环彻底失败,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乐芙兰根本无法接受。
而斯维因也借此想通了许多关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便也不再为意。重新掌握主动的斯维因也继续自己的目的,将乐芙兰牵扯在这里。现在,斯维因有信心,等今晚彻底过去,最终谈判的主动权,必定在自己手里。他还有最后的皇牌,而这张皇牌,同时也是乐芙兰口袋的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