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国之君,克瑞乌萨少有空闲的时候。自他的父亲厄瑞克透斯因触怒波塞冬而死后,她的兄长刻克洛普斯便继承了雅典的王位,后来雅典几经战事,王位更替,稀里糊涂地便落在了她的手里。克瑞乌萨从此告别了少女的无忧岁月,整日埋头于政事之中。
克瑞乌萨并不算多聪明,她的丈夫克苏托斯更是一介武夫,压根帮不上她的忙。好在雅典城自有女神庇护,近些年来人民安居乐业,倒也没多少需要克瑞乌萨来操心的事。可即便如此,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女王依旧每日忙得分身乏术。
除了忙碌以外,还有一件事已经让克瑞乌萨懊恼不已,那便是子嗣的委托。她与丈夫已经成婚多年,也已经不再年轻,可却连一个子女都没有生下。
近年以来,克瑞乌萨越发觉得心力交瘁,也不知还能在王座上做得几年,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可上哪找一个继承人来?她没有子女,兄弟姐妹也都死绝,不然怎么能论得到她来当这个国王。
要说雅典王室一脉只剩下她一个人,倒也不大准确。克瑞乌萨的兄长刻克洛普斯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名叫潘狄翁,想来现在年纪比她还大一些呢。潘狄翁当年争夺王位失败,被逐出雅典,后来也不知流亡到了哪,也不知是否还活着了。
克瑞乌萨不知这些,只是年纪愈大,愈感觉孤苦伶仃。她与丈夫克苏托斯本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夫妻俩并没多少感情。要追溯起来,她唯一的一场恋爱,还得追溯到十七年前,那时她还青春年少,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是的,想来,她确实还生育过一次哩。克瑞乌萨躺在床上,眼角流下两行泪水,多年前的那桩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就在克瑞乌萨暗自感伤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鸟叫声。克瑞乌萨打开窗,伸头往外望去。原来是一只雀鸟正卧在窝里,悉心地哺育着雏鸟。争食的幼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听起来嘈杂不已。
克瑞乌萨默默地关上窗,像是失了魂一样摊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上去落寞不已。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从外传来。克瑞乌萨有些疑惑,平常这个时候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今日怎么有人来敲她的门?
疑惑归疑惑,克瑞乌萨也不作他想,整理了下仪表,便慢慢踱步去开了门。
打开房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满头白发、老眼昏花的驼背老人。他弓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对克瑞乌萨说道:
“我的主人,您近日以来可还好吗?”
克瑞乌萨睁大眼睛,赶忙将这老人迎了进来。这老人名义上是她的家仆,实际上一直被她当作长辈来敬爱。这老人自年轻时便侍奉着他的父亲厄瑞克透斯,至今已过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对雅典王室忠心耿耿。克瑞乌萨小时候,也是由他照看的。
“我敬爱的叔叔,您不要这样施礼,是我该尊敬您才对!”克瑞乌萨将老人搀扶到床边坐下,柔声道,“您年事已高,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我可怜的小女孩,你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孩子出生,我怎么放心得下。”老人也改了称呼,不在称呼克瑞乌萨为主人,以长辈的口吻与她谈了起来。
“我倒也想有一个孩子,可是到了如今这般年纪,怕是也没有什么希望了。”克瑞乌萨惆怅道,“倒是我那丈夫,说不定在外还有些私生的孩子。”
“他若是有私生子,那也不是你的孩子!”老人气道,“你那丈夫本来就是个外乡人,连雅典人都不是。就是他有孩子,也不得让那与雅典毫无干系的私生子接下王位!”
“可除了这以外,我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接任雅典的王位。”克瑞乌萨脸上带着苦笑,“若是不早早确立一个继承人下来,那等我死后,雅典怕是又要掀起阵阵战火。”
“我可怜的小女孩,你是如此良善美丽,可为何到了今天,怎么会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呢?”
“……或许是,诸神在责难我吧!”高贵的雅典女王抹了抹眼泪,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这怎么可能,你是如此善良柔弱,诸神怎么会无端加罪于你呢!”
克瑞乌萨也不说话,但心里的悲痛也再难压抑下去。她跪在地上,靠着老人的膝盖痛哭起来。老人默默抚摸着她的头,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我的小女孩,你为什么如此悲痛?难不成,你真的做过什么让诸神恼火的事吗?”老人继续追问道,“难不成,跟十七年前的那事有关?”
听到老人的话,克瑞乌萨心中一惊,她擦了擦泪,抬头仰望老人那满布皱纹的老脸,微微带着些恐惧地问道:
“我敬爱的叔叔,您……您是怎么知道那事的?”
“不,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事。”老人摇了摇头,“但我记得大约十七年前,你有一段时间举动怪异,躲起来不肯见人。我觉得奇怪,就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难不成这事,真的跟诸神有关?”
克瑞乌萨低下头,犹犹豫豫地转动着眼睛,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事到临头,她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反而有一种将自己这丑事和盘托出的冲动。
老人似是察觉了她的犹豫,便继续安慰道:“我可怜的小女孩,已经过去十七年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湮没在岁月里了。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我也不会把此事告诉别人。”
“来吧,告诉我,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人,不,涅欧斯盯着克瑞乌萨的眼睛,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