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夏泽vision)
千篇一律的重复。
一点一点地失去耐心。
然后变成难以言说的痛苦。
成夜成夜地失眠,恐惧某一天会无法挽回。
不顾阿姨“六点以前不准睡觉”的反内卷命令,坐在寝室的桌子前。
室友都在睡觉。目光依旧在吸收大地的热量。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因为一去想脑子就会疼。
我披上大衣,带上门就出去了。
一个人坐在中庭,寂寞到寒冷。连风都借道而行,留下我不住彳亍。
“啊……”
此时的椿流——若是在这里就好。
但她必在梦乡中畅游吧。
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你在这里干什么?呆了多久?没冻着吧?”
椿流的脸出现在面前。
“没……”
“快回去吧,嗓子都哑了一半了……”他搀着我回到寝室。
已是第二天早上。
也不知道在中庭睡了多久。
吃完早饭到班里还是有不少时间的。
杜越枫也到班了。
硕大的黑眼圈,是从未公测的限定皮肤。
“有事叫我。”
他说完话果断地趴下了。
然后猛地抬起头。
“这桌子是铁做的吗……”
他找了本数学书垫在桌子上,然后继续睡。
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是学委,要管今天早自习来着……
说来我好像也要管来着……
要死一块死!
我随即掏出围巾垫在桌子上,趴上去开始补觉。
没几分钟我俩就一起被纪律委员拎了起来。
“再不搞早读会被级部主任通报的……”
“娘希匹,级部?他有几个师?”杜越枫嘟囔道。
纪律委员俯在他耳边。
三个字,让杜越枫瞬间做回自己。
“有杜岚。”
然而在老师的死角中,我俩还是趴桌子睡了一整个上午。
等等,有点不对劲。
他今天怎么了?
我知道吃饭才反应过来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啊?他遇到的事情麻烦的很嘞……”椿流喝了口奶茶。“误会了自己的身份,高估了自己的存在,以至于被身边人捅刀子,所以自闭了。”
我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多管闲事,开始追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非得让他自闭了,神仙也救不了他呀——但心无灵犀,不代表两个人不能有共同的目标,反之价值观不同也不会阻碍两个人的心心相印……”
心心相印?不同的价值观?
此时我脑海中的人却不是杜越枫,而是个比他重要百倍的人。
在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呢?
“爱情会让人变笨”,果真如此。痛苦中思索的一点一点,不知何时已结成了线。
“你,在听吗?”椿流企图把筷子插到我的鼻孔里。
“这段时间你看到韦庄那臭小子了吗?”
椿流已经把信送到了吧?
要不是杜越枫自闭了,也不用劳烦她跑这么一趟。
周六上午。
这座城市的体育馆不知道建了多少年了,在场外看上去总有种说不出的年代感。
但这并不重要。
我的怀里抱着一颗篮球,肩包则放在长椅的另一侧。既然提出到这里的人是我,位置肯定不能直接发个他,否则太没有诚意了。
昨晚的睡眠质量相当的好。
从家里带着篮球早早地出发,从坐上地铁的那一刻开始就充满忐忑地等待他的到来。
只要收到了信,他一定会来的……我这么虔诚地相信。
不知何时,我便已经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了吧?
十一月份已是深秋中的深秋。坐在长椅上是真的冻屁股。我带着球站起身,把包放在篮球场边上,然后站在中场。
做梦都想来试一试的球筐,实地看上去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失望。这个运球,突刺,上篮,感觉跟校内的篮球场地也没什么区别吗……
“你这上篮有问题啊……其实可以投篮的……”
“爷就喜欢上篮,你要不要吧!”
“你身高够我肯定要啊……疼疼疼……”
我跳起来还揪不到你耳朵吗?!
以这种形象见到韦庄,真的是……
韦庄的心情仍如当时,但是还算恢复了一点。站在我面前看起来有点呆,但既然是我决定结束这份僵局,一切也必须由我开始吧。
“学到了吗?别头天到晚只知道带我去图书馆,好伐大锅?”
“啊……嗯。”他有些不知所措。我忍着不叫他木头,走过去靠在他身上。
“感觉怎么样?找回……初恋的感觉了吗?”
“你今天……有点奇怪。”
“是我用力过猛了吗?”
他转身抱住了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我难以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好任由自己在他的怀里融化。
“孟庄,我……”
“嗯,没事了。”他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我也想要这份温暖,很久很久了。”
今天的气温确实很低,以至于作为周六这里竟没有几个人来打球。整个篮球场就剩下我和孟庄两个人。我运球,他拦我;他运球,我拦他,如此不知道达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的肚子抗议,他的肚子叹气,相视一笑。
“走,吃饭去。”
“走啊?”
吃到肚子鼓鼓的,两个人一起靠在椅子上休息。
孟庄的表情又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不会是没带钱吧?”我歪头看着他。
“这个……”孟庄好像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一样,表情也变得不可思议地凝重。
“你……没事吧?”
孟庄一咬牙,把双手撑在桌子上。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决定去接受了,接受……”他的表情相当胃痛。“接受这份现状。”
“你脑子没坏吧?我给你这么长时间,就是让你接受现状的?”
“即使有他在,我还是……”他低下头的样子相当窝囊。
“我还是……放不下你……”
我还以为他外遇了,原来是这事啊……
“知道了?全都是你多想了罢了。”
孟庄此刻的表情,用如释重负四个字便可完美体现。
“原来是这样啊……”
“我也不是没跟你说我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啊,合计你纯当耳边风了是吧……”我真想扇他两巴掌解解我心头的恨啊。
“我错啦我错啦,夏泽大人饶了我吧……”
“你胆子大一点行不行啊……”我噗嗤一笑,“我又不会跑,就是跑也没你快,你担心个泡泡茶壶?”
至此,我与孟庄的尴尬气氛竟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