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下) (杜越枫vision)
“所以说,你这个本来就不行……”骆鸿一脸失望地看着我。”那手抓饼做技术课的话题,本来就是**裸地偷换概念,分低也在我意料之内。”
开局7分不能算是开门红吗……我一时不知道要什么级别骆鸿才能满意。根据我研究的”反内卷第一定律”,这个7分说不定是我们班的最高分呢!
骆鸿仍在旁边马后炮似的说个不停,絮絮叨叨了五六分钟,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原因很简单,对于他而言,他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最麻烦的事情结束了,但对我而言,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人技术的时刻。
时间以每分钟六十秒的速度飞速流逝,转眼间离第三节课下课也只有五六分钟了。
处于对老师的尊重,我并没有把找U盘和理耳机线什么的放到桌子上进行,加上陆乘这次上课没怎么说骚话从而成功使老师注意力放回大多数学生身上,目前我可以做到一下课立马从教室冲出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以用平板的相机功能拍不下来清晰画面的速度飞速赶到机房,随即开始布置教室。
和往常一样地开电脑传文件,和往常一样地在黑板上写虽然很丑但很实用的大标题,和往常一样地把社团花名册放到讲台前面等社员得到来。都在计划之内。
第二个到教室的是柳伊。她把社团活动表放在讲台上供人签到,然后拿着扫把绕整个班级转了一圈。然后她的工作就结束了。
“你们班水痘解决了?”
“早上才到的学校。问题不大,理论上以后都不会再得水痘了。”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不管了。
“这么早啊?”
我连忙把屏幕切到监控上去。老师不是下班了吗……虽说主题由我定,但是她看到我做的鬼畜pot,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柳伊在台下随时准备上来,以防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故。
“啊,我包忘拿了。”老师疑惑地看着我们的预备动作,”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老师走后,社员陆陆续续进到机房里来。随着喧闹的散去和上课铃的打响,我打开PPT并强制控制住所有电脑。
“那么,我就开始了。”
之前我说过,信息社的课程基本上分为三种,基本原理,炫技,背景知识介绍。从介绍鬼畜开的定义开始,我看众人迷茫的表情,便知道想要传教,就必须要上硬菜。
下一张幻灯片的内容,就是当时在研学旅行唱的”烤面筋之歌”。在场大多数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柳伊看我的眼神满是犀利,搞得我有点慌乱。然后我开始放《僵王博士的复仇》,当然是用”喵内”配的音。
在那之后,我几乎在每一个鬼畜的时间段都加入了当时最为出名的鬼畜。从创价哲学教主三分天下,到白鼠路人局长狮子四大欠王,再到两年前的百花齐放,再到如今的螺旋上升,我用尽自己的极限系统地介绍了鬼畜的发展历程。
中途通用技术老师回来过一趟,看着我们认真的样子,相当欣慰。柳伊也放下了顾虑,也开始欣赏PPT的内容。
“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些鬼畜其实离我们还是有点距离?”我终于放到了最后一张PPT。
这篇鬼畜出自我手。是我在暑假用自己的破台式机做出的成果。因为根本剪不动视频,所以我使用了PPT然后录屏,也算是我做的PPT的巅峰了吧。
“所以,我们接下来将会教授音乐剪辑软件Audition的简单运用。”
毕竟只是导入,我觉得并不用花太多时间在介绍使用上,再说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半。虽然对我而言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但是我也不能保证场下的同学都有空。
“我已经把AU的破解安装包发到各位的电脑上了,大家自己应该能安装吧?不会的可以……”
在我目光所及的尽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比我略矮的体型,灰蓝色的外套,黑框眼镜。即使一点也不显眼,但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李归宁!
咕咚。我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接下来,请大家用刚才我讲的内容,把我现在传到各位桌面上的mp3文件转码成amv。如果哪位小天才选择了直接改后缀名,那就给我毁灭吧!”
我的心境可远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你来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呢?如果你对信息社感兴趣,我完全可以把你补招进来。按理说信息社因为不允许人上课打游戏,通常是禁止不是我们社的人进出的,这样我会很难办啊……
我教了一点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他应该是可以驾驭的。我这么想着。
再次望向他。
我的心情从疑虑瞬间变成了愤怒。
他和隔壁座的阿猫,已经搓起了炉石。
我一句骚话都说不出来。我只想把他们剁了喂猫。
我勉强地从教师椅上起来,然后向那个地方走去。脚步很沉重。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但是你进来就是为了靠着我打游戏的吗?!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紧皱着眉头扭过头去。阿狗看我的表情充满悲伤。他在剪音频。
“干嘛拦着我?”我小声逼问。阿狗摆着个臭脸说:”你照这个状态过去,想让这里乱成什么样啊,老大……”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我拽开他的手,继续往前去。
又被钩住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苍耳啊?”我怒视着伸出手来的阿熊。”老大冷静啊……”
“冷静个锤子!”我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引来了几个社员的目光。
我来到阿猫的面前。他也伸手去抓我。我揪住他的后衣领,但在阿猫硕大的体型下,我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还有脸拦我?”
“老大我做完了……哎……”
我的手已经伸向了李归宁的肩膀。
他转过身来,”有事吗?”
“你来这里干嘛?”我低吼。
他很明显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就来看看。”
“李归宁,你是我室友,我给你面子。这把搓完就去吃饭,知道了吗?”我咬着牙让自己不那么愤怒。
“这东西真的简单,我不到一分钟就全做完了,再说……”“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老大你看……”
我调头回到教师机前面。但是我的眼睛除了李归宁的电脑,还是实在不能移到别的地方去。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高一学生会查封信息社的场景。
不行……绝对不可以……
这里……是我的……
但是……李归宁……
管他什么李归宁!在我眼中就是叛徒!
和你同桌叶阳绝对是一伙的!一定是他指使你过来的!
真恶毒啊,用我的室友来钓我鱼?就这么无所不用其极,你不怕自己手上的罪恶永远洗不掉吗!
五分钟。
时间差不多够了。
“你可以走了。”
“哦。”
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就像是白开水,你再怎么尝也还是没有味道。
“总结起来一句话,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不不不,一粒老鼠屎,造就典明粥。”阿熊补充道。
“不不不,应该叫‘典明粥不是一日炼成……’”
“你俩有完没完?拿这事说相声是吧!”我怒拍桌子。
“老大你冷静啊……”
“你就会这一句吗?”火气也延伸到了阿狗身上。
“就你这状态,也能说明这事没过去吧?”柳伊坐在我旁边,缓缓说道。
我尬笑。
怎么过得去?他是我室友啊。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们**了一个叛徒,还是同一个寝室的……”
“好臭的寝室啊……”
“熊志武你再说话给我出去!”
阿熊不说话了。
“老大,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他妈作为主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什么事?”
“为什么你不让我们打游戏呢?”
这位更是重量级。
“你找枪口撞是不是?”
“老大,我是中途加入社团的。为什么不给我们打游戏呢?我真……”
“下次再讲。”
他向前一步。我站了起来。他盯着我。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用并不如另两个人魁梧的身躯,问出了最让人难受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规矩,值得老大丢掉同寝室人的情谊呢?”
“人情?”我冷眼看着他。但实际上,我如果不用这个表情,我怕我下一秒会撑不住。
“人情算个屁。”
我拾起桌上的大衣。
李归宁,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是我的室友?
我的朋友?
抑或是叛徒?
犯下僭越之罪的凡人,无论身份……
若神熟视无睹,其唯一之幻想乡,必无可能幸存。
这是我所明白的事情。
但他毕竟是我的室友……
室友又如何?朋友又如何?威胁到幻想乡存在的事物,必不能心慈手软!
无知之罪,并非僭越,可做无力解释?
就这样吧。
头痛。
太阳穴上似乎扎着一根针,令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真不愧是你啊……
一拳十六年的功力。
走吧,趁风停止之前。
六点四十五。
往常这个点到班,会被我认为是对那个女人的纵容。
但这次,我只想呆在这里。
夏泽在饮水机前面接水。三三两两的人跟在她后面。有我们班的,也有不是我们班的。
教室里十来个人,大多在鸹淡。我们组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
刚好。
我的太阳穴如同被贯穿了一样。
眼球红肿,面部瘙痒。
我想睡觉。
我趴在桌子上,双手压着桌子,把头垛上去。这让我的头感觉舒服点。
就这样,逐渐闭上眼睛。
于是,睡一会吧。
精神逐渐涣散,意识逐渐稀烂。桌子离我远去,手离我远去。
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他说,“来了结吧。”
我说,“正有此意。”
“是谁指使你来的?”
“阿猫,就是你们社团毛志刚,他说可以。”
“你是信息社的人吗?”
“这重要吗……”
“谁告诉你可以自由进出信息社的?”
“这,重要吗!”
“知不知道在信息社打游戏是原则性错误?”
“别他妈跟老子说什么社团,你的脑子里,只有你的社团吗?”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脸整个拉下来,怒目圆睁,嘴巴微闭,牙齿合咬着,除了轻蔑与狂妄,我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话……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的脸,给你,丢尽了!”
“我的脸给你丢尽了!你让我怎么做人?我是信息社社长,全校几百个人生生盯着我,日夜盼着我他妈早点死,你知道吗!如果有别的人进到社里看见你,我们全他妈得完蛋!”
“我他妈管你?你不就当了点官吗?你臭当官的了不起啊!别他妈张口社团闭口社团的叫,他妈为了仕途你连室友都能卖,你他妈是人?”
窗外月圆如月,我心缺冰冷如心。
……
我错了。
“然后呢?”
我一咬牙。
“只要走程序,你随时可以加入信息社。”
李归宁笑了。
绝望的笑。
“我可去你妈的。”
“师父放心,我这个人公私分明,办事绝对公平公正!”
“老师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给她当狗?”
“信息社绝对不会违反规矩,学长的成果一定会被我保护好的。”
“如果我是社长,想玩就玩呗,他来打游戏是看得起你,否则谁会惦记你这破机子?”
“电脑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会交给社员们的。”
“做梦呢?信息社就是打游戏的,你去拦他干嘛?电脑不能打游戏,那有个屁用啊?”
“这里的人会成为铁板一块,共同创造属于我们的理想。”
“要是你不锁人家电脑,我看看谁会把心思放你身上!”
“他妈的是同寝室了不起啊?在哪里办什么事,什么叫当官的?当官的就是因为要向你们这些牛马妥协,所以才他妈一个个的被枪毙了!”
列纳海气得快变成了规整的正球体。
“我们社团,为什么要禁止打游戏啊?”
我的语气已不如昨天那般激动。
这一切都是梦吗?
回到寝室,我和骆鸿宫穆两个人争论到凌晨一点。
我骂阿猫阿狗阿熊,和李归宁骆鸿宫穆对线,已经骂不动了。
我不禁怀疑,从师父那里继承的种种,都是虚假的东西吗?
但是我仍什么都没改变。
那个魔幻的下午,吞噬了我理性思考的能力。几乎是一瞬间,我面对师父的一切承诺,都化为空谈。
什么“虽万人逆我,我仍弃生死而往矣”?连最亲近的人,最重要的人都视我为仇敌,那么我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存在?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