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清晨来临了,维勒·海利姆睡眼惺忪地从陌生的床上醒了过来。
认床的小毛病这么多年来还是改不了。
只不过,昨晚是他借住在克里赫斯家族的第一个夜晚,但失眠却是已经连续了好几天。
明明顶着浓重的眼袋,浑身疲惫酸痛,唯有精神是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无法入眠……
——思绪紊乱。
帝国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艾丽恩城就是那舞台的中心,但具体细节则未从父亲海利姆侯爵那里听说。
很难想象埃利亚里家族和克里赫斯家族为何会突然变卦倒向安格烈公爵的派系。
维勒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当初自己交给雷迪侯爵的那一封信。
难道就是那一张薄薄的纸改变了那两个家族的立场吗?
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信件的内容;
维勒也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将家人托付给上述两个家族后独自秘密离开;
这两家人的过分淡定也让维勒摸不着头脑,他们明知道艾丽恩城马上要爆发激烈的冲突,甚至有可能会陷入守城战的局面,却还未加强双方府邸的防御,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但是他的父亲却说现在整个艾丽恩城地界内最安全的就属这两家的院子。
对于父亲的决定,维勒感到了莫名的恼火,焦躁感也随之而生。
他的父亲总是对他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吩咐这样的事那样的事,却很少告诉他原由,亦从未征询过他本人意见。
过去,维勒总是乖乖听话,但最近他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关于此次关乎家族未来攸关的重大事件,父亲没有如实告知这点,关于父亲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是小孩子来看待等等,维勒很是不满。
维勒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生着闷气,
脑海中掺杂了各种过往的不如意,他的思绪又开始发散了,一抹倩影又一次在他的脑海显现,原本苦闷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这几天让维勒感到担忧困扰的还有另一件事,准确地来说,是一个人……
——那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少女。
事实上最初的时候,海利姆侯爵是打算安排家人暂住在埃利亚里家族的,但维勒却向克里赫斯侯爵提出请求,希望可以暂住在克里赫斯家族。
原因很简单,他就是想要趁机靠近自己的梦中情人,既然对方是兰雅的家庭教师,那怎么能错失这个大好机会?
况且,艾丽恩城即将发生一场不小的动乱,届时若有个什么意外,他或许还能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而且也只是克里赫斯家族聘请的家庭教师,哪天皇都发生动乱,她一定会惊慌失措,恐惧万分,那个时候就由我来当她的白马王子!”
维勒相信,若是能与那位有过一次共度患难的经历,对双方而言也必定是一场难忘今生的邂逅。
以此为契机,维勒有着绝对的自信,去夺取梦中情人的芳心,只是稍微想想,心中就升起无尽的憧憬与喜悦,为此激动不已。
如此幻想的同时,维勒无比期待安格烈公爵的行动开始,而且请务必将规模扩大化!
美梦正酣,然后……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敲门声打断了维勒那充满粉红颜色的梦境,门外传来了一个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尖锐女声。
“海利姆家的小少爷呀,你该起床了,你~妈妈~拜托我~喊你起床了。”
这般说辞和那个奇怪的语调,完全是在嘲讽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也是让维勒感到厌烦的存在。
美梦被敲碎和对父亲的不满,这两份怨念成了怒火的燃料。
另外,小少爷这个词可不是字面意义上那么简单,特别是在前面还加上了“海利姆家”,在帝国的贵族圈子里,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个蔑称,其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某某家的小屁孩”,这对于已经成年的维勒而言完全就是一种侮辱!
以前维勒也不止一次被人以“小少爷”来称呼,哪怕明知对方故意找茬,他也能以很好的涵养应对,但这次不行。
怒火狠狠冲击着维勒的理智,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快的起床速度,“唰!”地一声,维勒光着脚就一把将房门扯开,面露凶光狠狠地瞪着门外的金发少女。
“这么大的起床气啊,小少爷。”
说实话,兰雅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可不怕维勒,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
深吸几口气后,维勒从怒火中取回了些许理智,面前的这个人是克里赫斯家族的二小姐,出了名性格泼辣的疯丫头,另外,她还是一个至少七阶实力的火系魔法师……
——自己好像并打不过她的。
虽然维勒自己也能施展七阶魔法,但他所擅长的不是攻击型魔法,而且这里还是克里赫斯家的府邸。
想要使用魔法教训这个疯丫头也只是因为愤怒而一闪过的念头而已。
“兰雅小姐,请……注意用词。”
兰雅却毫不退让,直言道:“呵呵,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都快中午了,还窝在被窝里的人?不是小少爷?”
闻言,维勒愣了一下,猛地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早就不是清晨了,长久的失眠导致在他埋怨父亲的过程中无意识就又睡了两三个小时,这就有些尴尬了。
作为客人,在主人家里呼呼大睡到正午时分,还要主人家过来叫醒,这话传出去了可不好听。
“哼,既然醒了就赶紧下去,你的母亲在等你。”兰雅的语气稍微放缓,但并没有给维勒任何好脸色,甩了他一眼后就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克里赫斯侯爵板着脸下令让兰雅过来看看所谓客人,她才懒得理维勒,对于这个海利姆家的小少爷她是厌烦到了极点。
——你老爸都和雷迪侯爵谈好了让你们住在埃利亚里家了,却还当着雷迪侯爵的面说希望换个地方?
——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这样要求很失礼吗?咋了,你是嫌弃他们家还是怎么了?能不能动点脑子?
当然,这还只是次要的,兰雅是很清楚维勒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接近璃仙儿。
起初,兰雅还想找个机会跟维勒当面说明璃仙儿的身份。
……不仅是弦之勇者的妹妹而且本身还拥有着超越十阶的实力,另外她已经有意中人……等等,好让维勒死心,不要对自己的老师有非分之想,但转念一想,兰雅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问为什么的话?
首先她没有义务去劝那个小少爷,然后就是想看维勒的笑话。
“这小少爷要是把老师惹恼了,看她怎么收拾你!”兰雅的脸上不自觉露出阴险的笑容。
也正是此时,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兰雅身后的空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兰雅的衣领,“咻!”地一声,将她整个人拽入了虚空之中。
……
艾丽恩城,傍晚时分,血红色的光球悬在皇宫的顶部,与晚霞相映,犹如一幅画卷。
经过了近两个月娥时间,在城内居住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光景,那些因为害怕而搬迁出去的居民也有少部分回到了城内。
一切如常。
至少对于城内的守城军队而言,这个傍晚与往日别无二致。
艾丽恩东城门的城墙上,男人正看着手中的临时通知书,转手将其撕成了碎片。
“该死的,今晚又是我值夜。”深深吸了口凉气后,萨林颓废地靠墙而坐,每天黄昏这个节点是稍微可以摸鱼的时间,
今天已经是萨林连续执勤的第五天了,除了每天轮岗的几个小时睡眠时间外,他基本都在巡城和站岗之间轮调。
原本萨林是城卫兵中的小队长,被人举报执勤时间在酒馆逗留后,又因管辖区内出现了多起命案又没有寻得凶手,所以被降级为一般的卫兵。
不仅如此,因为各地出现了叛乱,艾丽恩城内的守城卫兵也被分派到了外地去,然后还有就是沧澜国君在城内留下的奇怪魔法,受其影响,也有不少人辞去职务回乡下去。这就导致了艾丽恩城内卫兵人手严重不足。
萨林用力将手上的通知书碎片给狠狠地砸了出去,“混账东西,都怪那个什么勇者,要不是他把皇后劫走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对于帝国的很多人而言,这都是个多事之秋。
冬日祭的皇帝遇刺,静默的勇者公然与帝国为敌;
亚尔伯特在院校联赛场上化身怪物;
雅古尔要塞的莫名沦陷等等。
当然,帝国全国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狂咒的勇者、沧澜国国君单人攻城并带走帝国的皇后。
无论哪一件都是足以让帝国安定产生动荡的大事,而这些极端时间却偏偏集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无论哪一件,似乎都与那些“勇者”相关。
“该死的,要是没你们这些家伙就好了。”萨林在口中低声呢喃,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一次性将心中的不满朝着夕阳的方向大声宣泄出来。
只不过,那样做也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了,也没有谁能听见,他也只能独自在这里自言自语,发发牢骚,好稍微减轻一下心理压力。
这时候,钟声响了起来,是用木棍猛击城楼里的倒掉铁桶发出的响亮杂音,将那个称之为钟声似乎也不太合适,但姑且就用这个叫法把。
在过去,萨林曾向友人们夸耀自己能从这个“钟声”的敲打频率和响声判断出敲钟人是谁,甚至能判断出此人此时此刻的心情到底怎么样?
“这家伙是很急着下班啊,敲得这么猛,还敲个不停?”萨林感到了奇怪,然后他意识到了这并不是换班的钟声,而是警报!
“萨林!你那里能看到什么吗?东南面!”
城楼内传来了长官的声音,萨林猛地一惊,站起身来朝着东南方向看去。
远方的水域,起雾了。
正常来说,有水域的地方会比较容易起雾,但是在黄昏生起这么浓的雾气实属少见。
当然,单纯地起雾是不足以让守城的卫兵敲响警报的。
萨林站在城墙的哨岗之上,双眼瞪大。
那片浓雾的诡异之处便是在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艾丽恩城靠近!
一片黯淡的灰白色,吞没了其所途经的河岸。
“这……这是什么?”
“是一艘船哟。”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回答了萨林疑问。
萨林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船?什么船?那浓雾是……等等,你是什么人?”
不知在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萨林相隔不到十米的墙头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眺望着浓雾所在的方向,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那碧绿色的眼眸,正笑眯眯地凝视着萨林。
“你好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