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洁·林顿夫人坐在厨房的窗边缝制被单。好多年前的黄昏,马修·卡斯巴德带着孤儿院的安妮,驱马车奔下小丘时,林顿夫人也和现在一般坐在这个窗边。不过那时是春天,如今哪,就连秋季也过去了,森林的树叶都掉光了,牧场的草也早已经枯成褐色。在黑黝黝的森林背后,太阳由紫色与金色的光芒所包围着,在缓慢地下沉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驰下小丘。林顿夫人好奇地瞧了一阵子。“玛莉娜参加完葬礼回来啦!”她对躺在厨房沙发上面的丈夫说。
最近,汤马斯·林顿躺在沙发上面的时间增多了。林顿夫人对自己屋子以外的他人之事,可谓是无一不晓,唯独对她丈夫的变化浑然不知。
“啊!双胞胎也在马车上面呢!”林顿夫人嚷嚷了起来,“德威那个捣蛋鬼想拉马儿的尾巴,玛莉娜狠狠地把他拉开咧!还
060第八章
玛莉娜收留双胞胎
蕾洁·林顿夫人坐在厨房的窗边缝制被单。好多年前的黄昏,马修·卡斯巴德带着孤儿院的安妮,驱马车奔下小丘时,林顿夫人也和现在一般坐在这个窗边。不过那时是春天,如今哪,就连秋季也过去了,森林的树叶都掉光了,牧场的草也早已经枯成褐色。在黑黝黝的森林背后,太阳由紫色与金色的光芒所包围着,在缓慢地下沉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驰下小丘。林顿夫人好奇地瞧了一阵子。“玛莉娜参加完葬礼回来啦!”她对躺在厨房沙发上面的丈夫说。
最近,汤马斯·林顿躺在沙发上面的时间增多了。林顿夫人对自己屋子以外的他人之事,可谓是无一不晓,唯独对她丈夫的变化浑然不知。
“啊!双胞胎也在马车上面呢!”林顿夫人嚷嚷了起来,“德威那个捣蛋鬼想拉马儿的尾巴,玛莉娜狠狠地把他拉开咧!还是多拉比较乖,她仿佛是烫过的上浆衬衫一般,坐得笔挺呢!”
“玛莉娜的工作已经够多的啦!现在又加上了这一对双胞胎。可是以玛莉娜的立场来说,实在也是不得不收留啊。我想,安妮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她很懂得照料孩子。唉……人哪,根本就叫人无法看穿!当年,马修带安妮回来时,大伙儿几乎笑掉了大牙,说老小姐玛莉娜怎么懂得带孩子。如今……她竟然又收养了一对双胞胎!"
肥壮的马儿跑过林顿家洼地的小桥,进入通往绿色屋顶之家的小径。玛莉娜一直紧绷着她的面孔。从东克兰顿到绿色屋顶之家足足有十里远,漫长的旅程已经够让人劳累的啦!偏偏调皮鬼德威一直在捣蛋,玛莉娜很担心他会掉下马车,折断颈骨,或者被马儿踏扁。玛莉娜的百般恫吓,德威都不放在眼里,百般无奈之下,玛莉娜只好扬言回到了家以后,将用皮鞭抽他。
听到这话后,德威爬到驾驭马儿的玛莉娜身上,用他一双肥胖的手臂环抱着玛莉娜的脖子。“阿姨,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不会真的抽我,对不?”德威在玛莉娜布满皱纹的面孔上亲了一个响吻说,“就算小孩子不安分,阿姨也不可能用鞭子抽人吧?阿姨跟我一般小不点儿时,一定也不安分吧?”
“哪儿的话,只要大人叫我别闹,我就不敢作怪了呢!”玛莉娜虽然以严肃的口吻说,然而,德威所说的天真烂漫的话儿,以及他表现的亲密举止,却使玛莉娜的内心感到非常受用。
“那是因为阿姨是女生嘛!"德威再度拥抱了玛莉娜以后,才回到了他的座位说,“多拉跟阿姨一样,也是女生,所以能够没有意思啦!好吧!多拉,我就叫你振作起来吧!”一直坐着不动……可是,那样太没有意思啦,做一个女孩子太很
原来,德威叫人振作起来的方法是一-用力拉扯多拉的头发。多拉疼得哭了起来。
“你这个小捣蛋鬼!你可怜的母亲今天才进入坟墓里面呢!”玛莉娜简直感到束手无策了。
“妈妈告诉过我,她宁愿快一点死去,因为疾病把她折磨得太久了。妈妈死去的前一晚,对我俩说了很多事情。妈妈说阿姨要收留我跟多拉一个冬季,叮嘱我俩必须做好孩子。我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孩子。但是要做一个好孩子必须像多拉一样一一整天坐着不动吗?妈妈叮咛我要对多拉亲切,永远保护多拉。”
“你扯多拉的头发,就是表示对她亲切吗?”
“嗯……可是,我绝对不许别人扯多拉的头发!”说着,德威捏紧拳头,瞪着眼睛说,“谁敢欺负多拉,我就跟他没完!我要跟他周旋到底!我只是轻轻拉一下多拉的头发。我想她一定是在撒娇。我是堂堂男子汉,我不会动不动就哭泣。但是我很讨厌自己是双胞胎之一。吉米的妹妹不听话时,他就会作威作福地说:'我的年纪比你大,知道的事情当然比你多!所以你非
听我的话不可!’可是我就不能对多拉那样说,因为我俩一样大呀!难怪多拉不听我的话。阿姨,你让我驾驭马儿吧!因为我是堂堂的男子汉呢!”
回到绿色屋顶之家的后院时,玛莉娜感到疲惫万分。秋天的夜风刮得枯叶到处飞舞。站在后院篱笆门旁迎接他们的安妮,很高兴地把双胞胎抱下马车。多拉很温驯,任由安妮去吻她。德威则用力抱紧安妮说:“本人就是德威先生!"安妮听罢笑弯了腰。
在晚餐桌上,多拉的举止动作一如小淑女,但是德威的举止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玛莉娜责备他时,他立刻狡辩道:“阿姨,那是因为我的肚子太饿啦!根本就没有心情讲求礼节啊!多拉的饥饿不及我的一半。旅途中,我一直在运动,当然就会感到饥肠辘辘喽!啊!那种饼好吃得不得了!里面有好多的李子咧!咱们好久好久不曾吃过甜饼了呢!妈妈一直卧病在床,根本就无法做甜饼。史普洛多阿姨只肯为咱们烤一些面包,至于威金斯阿姨烤的饼嘛……根本就叫人难以下咽,而且里面连一个李子也没有呢!天哪!太好吃啦!再给我一个吧!”
玛莉娜想说不行时,安妮已经给了德威另外一个饼。不过,安妮暗示德威要说一声“谢谢您”。想不到,德威只对安妮傻乎乎地一笑,把他的嘴巴张得出奇的大,转瞬间就把饼吃下去了。
“如果再给我一个,我愿意为它说'谢谢’!”
“不行!你已经吃得够多啦!”玛莉娜以安妮曾经相当熟悉的口吻说。看起来,德威也得领悟到玛莉娜以这种口吻说话时,就再也不能坚持下去啦!
德威对安妮挤挤眼睛,再挪出身子,把多拉只吃了一小口的饼抢了过去,再如狮子大开口一般,把整块饼塞了进去。多拉的嘴唇在发抖,玛莉娜吓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安妮立期发挥了学校老师的威严,大叫了起来说:“噢!德威呀!绅士绝对不做那种事情!”
“我也知道呀!”德威把东西咽了下去之后,从容不迫地说,“可是,我并非绅士啊!”
“难道你不想成为绅士吗?”
“我当然想啦!不过必须在成年以后,才能够成为绅士呀!"“哪儿的话,你现在也可以成为绅士啊!”安妮认为这是教训德威的最好机会,说道,“小孩子也是可以成为绅士的!身为一位绅士,绝对不能抢女人的东西……同时也不能忘了说“谢谢您’……更不能拉扯女孩子的头发。”
“如此听来,做一位绅士实在很乏味。我想等长成大人后再想办法当一名绅士。”
玛莉娜仿佛已经看破了一般,再给多拉一块饼。她感觉到德威非常难对付。这一天,玛莉娜参加了葬礼,来回于绿色屋顶之家与东克兰顿之间,又受到了小家伙德威的折腾,她已经感到疲惫万分了。现在的玛莉娜正忧容满面地想着以后的事情。
这一对双胞胎都长得很俊俏,可是又迥然不同。多拉有一头光泽又丝毫不乱的鬈曲长发,德威的头发则为黄色、弯弯曲曲犹如漩涡一般环绕着他圆圆的脑袋。多拉褐色的眼睛很柔和。德威的眼睛则仿佛小鬼一般,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多拉的鼻子很挺直,德威则有一个不折不扣的狮子鼻。多拉的嘴唇终日抿紧,德威的嘴角始终洋溢着笑意,而且,他的一边面颊有个酒窝,笑起来煞是讨人喜欢。德威小小的脸蛋,整日刻满了调皮和爽朗的表情,跟多拉的娴静形成很强烈的对比。
“安妮,你就安排他俩去睡觉吧!”玛莉娜认为这是收拾德威最好的方法,“多拉,你就跟我睡一起吧!安妮,你就叫德威睡在西边的房间吧!德威,单独睡觉,你害不害怕?"
“我才不怕呢!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睡呀!"
玛莉娜忍住快要爆炸的脾气,只说了一句:“你非睡不可!"听了这句话,德威不得不服从了,只能乖乖地跟着安妮上了楼。
这对双胞胎抵达绿色屋顶之家的第二天,早晨起床后,玛莉娜为多拉洗脸、梳头,安妮则抓着德威强迫他洗脸。
“安妮姐姐,我不要洗脸!”德威不高兴地说,“玛莉娜阿姨昨天就给我洗过了!威金斯阿姨在举行葬礼那一天,还用粗糙的硬肥皂擦洗过我的脸呢!一星期洗一次就足够了!洗那么干净做什么呢?我宁愿有张肮脏的脸,这样过日子,比较快乐啦!”
“保罗那个孩子,每天都自己洗脸呢!他好乖。”
德威成为绿色屋顶之家的“居民”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对安妮崇拜得五体投地。不过,自从他抵达的第二天,安妮就不停地力赞保罗,这使德威感到非常不好受,以致,他对保罗抱起了强烈的敌意。
既然保罗每天都要洗脸,我怎能输给他呢?就算没有了这条小命,也绝对不能输给保罗啊!德威因此乖乖地任由安妮摆布。
到母亲般的骄傲,欢欢喜喜地把德威带到教会。他就跟安妮玛莉娜一块儿坐在卡斯巴德家的位置。
刚开始时,德威的态度还很不错。他一直在注意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全心全意地想找出安妮力赞的男孩--保罗。最初的两首赞美歌、《圣经》的朗读在平静之下完成。不过,当亚兰牧师举行祈祷时,底下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德威的前面坐着头颈稍微低垂的罗莉达·怀特。她两条金色的辫子之间,露出了由镶边包围的白嫩脖子。罗莉达是一个有点肥胖的八岁女孩子,行动举止一向很稳重。
德威从他的口袋里抓出的是……一条毛茸茸且蠕动着的虫儿。玛莉娜在万分惊骇之下按住了德威的手,但是一切已经太迟啦!德威已经把毛毛虫放在了罗莉达的脖子上面。
亚兰牧师正在祈祷时,台下传来了尖叫声。亚兰牧师大惊失色,睁开眼睛巡视。台下的信徒都抬起了头。罗莉达犹如抓狂一般,一面抓着自己洋装的背部,一面在自己的坐席前面乱蹦乱跳。
“啊--啊--啊--妈妈--啊--啊--啊--你快抓掉那条大毛毛虫啊!啊!那个死男生!臭男生!是他把毛毛虫放在我脖子上面的!啊--啊--妈妈--虫儿往下蠕动了!啊--啊--啊--”
怀特夫人站了起来,板着一张面孔,把乱蹦乱跳,快要抓狂的罗莉达带到教会外面。
罗莉达的尖叫声逐渐变远,最后终于消失。亚兰牧师又继续进行礼拜。不过、信徒们都认为今天的说教彻底失败了。玛莉娜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圣经》的字句不能打动她的心坎。安妮则感到非常羞耻、以致一张面孔涨得火红。
回家以后,玛莉娜把德威关进卧室里面,叫他一整天待在那儿,一步也不许走出来。午餐被取消了,只供给他茶水和面包。安妮把那些东西带进德威的房间,悲伤着一张面孔坐在德威的旁边。德威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不过,当他看到安妮悲伤的面孔时,他愣住了。
他说:“保罗不会把毛毛虫放在女孩子的脖子上的,对不对?"“他才不会那样做呢!”安妮很悲伤地回答。
“那么说来,我实在不应该那样做喽?不过,它是一只很大的毛毛虫啊!我进入教会时,在石阶上面拣到的。我实在不想浪费它,所以才……安妮姐姐,那个胖小姐尖叫起来,不是挺有趣吗?"
星期二午后,教会“后援会”的成员集合在绿色屋顶之家开会。安妮为了帮助玛莉娜,立马从学校赶回家。乖巧的多拉穿着浆过的衣服,腰部系着一条黑色的缎带,跟着会员们坐在客厅。
会员们问多拉话时,她就一字一句很清楚地回答,没有人和她说话时,她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面,看起来跟模范儿童没有两样。至于德威呢,无非又是在后院里、浑身泥浆,忙着做他的烂泥大饼。
“是我允许他那么做的,”玛莉娜无奈的说,只要他一意地去搞烂泥玩意儿,他就无法作怪,大不了落得我头脏兮兮罢了。多拉可以跟咱们一块喝茶,至于那个小搞蛋笑嘛……只好在我们喝过茶以后,再叫他去喝喽。瞧他浑身能多,
怎么跟那些会员坐在一起呀!"
安妮去客厅请会员们喝茶时,多拉无端地消失了!贝尔太太告诉安妮,德威曾经来到大门口,示意多拉出去。安妮跟与莉娜在厨房商谈,决定先请会员们喝茶,稍后才叫两个孩子一块喝。
茶会大约进行到一半时,有一道小小的影子闪入餐厅。玛莉娜跟安妮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会员们个个目瞪口呆,天啊!站在那儿的人儿,怎会是多拉呢?
她的衣服一直在滴水,就连她的头发也不停地在演水,差不多把玛莉娜的新地毯都弄湿了。而且她不停地在啜泣,看起来实在不像小乖乖多拉。
“多拉,你到底怎么啦?”安妮叫了起来,并用她的眼角喝了一下贝尔太太。因为贝尔太太的家族在这一带以不会发生任何差错闻名。
“德威叫我在猪圈的栅栏上走路。我本来不依,但是德威讥笑我是一只病猫。所以我就爬上去啦!结果我只走了两步就跌进了猪圈,衣服上沾满了猪仔的屎尿。而且那些猪仔踏过我的身体后又扬长而去了!看到我的衣服又脏又臭,德威叫我站在抽水机下面,说是要为我洗干净。谁知道他哗啦一声,往我头上浇水。这么一来,不仅我的衣服没有被弄干净,就连缎带跟鞋子也报废啦!"
然后,由安妮招呼客人喝茶、玛莉娜则带着多拉到楼上更换衣服。德威被逮住,又被关进了他的房间里,连晚餐也没得吃。待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安妮进入德威的房间,认真地开导他。“现在,我感觉到自己真的太坏啦!”德威说,“但是除非我做过了一件事情,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太坏。多拉一直不肯帮我多做一些烂泥大饼,说那会弄脏她的衣服。所以我就火大啦!我分明知道猪圈的栅栏走不得,却故意叫她去走,结果呢?她满身都是猪仔的屎尿。换成是保罗的话,他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吗?"
“保罗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因为他是一个绅士。”德威闭起了眼睛,似乎针对这个问题在深思熟虑,但是不久以后他就站起来,用两手去环抱安妮的脖子,再把涨红的面孔埋人安妮的肩膀,说:“安妮姐姐,就算我不像保罗那样乖巧伶俐,你也会爱我吗?”
“当然啦!姐姐当然会爱你。”安妮打从内心说出这句话。事实上,安妮是不得不爱德威了。不过她还是对他说:“如果你不坏到这种地步的话,姐姐就会更爱你!”
“安妮姐姐,其实,我今天做了一件更轰轰烈烈的大事哩!”德威压低了嗓门说,"现在我很后悔,简直不敢对你说呢!我说了以后,你千万别发脾气哦!而且,你绝对不能对玛莉娜阿姨说。”
"我也不敢明确地答应你,因为我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玛莉娜阿姨。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情啦?如果你保证下一次不再犯的话,我就可以不告诉玛莉娜阿姨。”
"嗯……下次我再也不敢啦!而且那种玩意儿,今年内再也抓不到第二只啦!我是在洞穴里把它拖出来的……"
“德威,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我把一只又大又丑的癞蛤蟆悄悄地放在了玛莉娜阿姨的床上。如果你认为不妥当,就把它揪出来好啦!安妮姐姐,我认为这样搁着,过会儿就会有好戏看啦!”
安妮挥掉了德威的一双手,跳了起来。她跑过客厅,进入玛莉娜的房间。床上有些凌乱,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掀开了毛毯。果然不假!一只又大又丑的癞蛤蟆正在那儿对着安妮眨眼睛哩!
“唉!我如何把这种叫人恶心的东西弄出来呢?”
安妮的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想到利用火铲子最好,于是静悄悄地摸人厨房,在玛莉娜不曾发觉之下,取了火铲子,迅速奔回玛莉娜的房间。
不过,那只癞蛤蟆运起来也挺麻烦的!它前前后后从火铲子上面跳下来三次,有一次它跳到了客厅。安妮好不容易才又逮到它。折腾了一阵子以后,安妮才把它丢人樱桃果树园内。到此,她才舒了一口气。
“如果玛莉娜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以后怎么敢再上床睡觉?幸亏这位小犯人及时投案,否则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安妮自言自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