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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再糟糕不过的醒来方式,我撑着身体摸索着开了灯,房间顿时被柔和的灯光充满,这让我稍稍感到心安。
借着手机的微光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也即是自机场分别后,过了13个小时以上。
天仍未亮,身上还有残留的因过度睡眠后的昏沉,我决定先去洗漱以恢复精神。
当再次从浴室走出来时,身心也如我渴望的那般舒缓了许多。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正式进入大学了。上了大学之后就该离开家里,自力更生。
这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为此我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学费还需要找母亲那边要,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开支,我都打算自己解决。
当务之急首先是要赶紧找到一份兼职,报酬不需要很多,只要能支付在外的房租即可,我打算在正式开学前就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反正在我看来,我和互不关心的母亲二人住的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是个居所。
当然,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还因为这个房间在我心中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记——那个兼具痛苦与幸福、甜蜜与悲哀的放纵的夜晚。
以这种有头无尾的方式划上句号,根本称不上完美,与幸福快乐更是相去甚远。
尤其那半年的多的时光,究竟是快乐多,还是痛苦多,现在我也分不清,但不管如何,是时候告别昨天了。
要问我有没有后悔,确实一度曾后悔得无以复加,现在也依然沉浸在悔恨中。
总是在三人的世界里兜兜转转游移不定,绞尽脑汁之后却只会做出一个个让三人都痛不欲生抉择。明明想要三个人开心,最终却只能给三人带来无尽的泪水。
如此的迟钝愚蠢,如此的优柔软弱。可这就是我,这就是在高中时代犯下无数罪孽的我。
这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我不会奢求任何人的原谅,自然更不会说出什么“负重前行”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我只是要谨记这一切,然后在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中,以此为前车之鉴,让自己时时自省。
翻箱倒柜整理衣物的时候,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晃倒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那是……
手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那是一个木边玻璃镜相框,里面收藏着一张相片,那是我们三人在学园祭散场时,雪菜提出留作三人纪念的合照,真正属于三个人一起的最后的记忆。
以前每天都要看一眼它才会安心睡觉,是我梦中也会不断描绘的画面。
而现在,已经碎裂的玻璃镜框中,三个人的模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变得扭曲割裂,站在中间的雪菜的脸甚至已无法看清。
在这时,我又切身体会到“破镜不可重圆”。
摩挲着相框沉默一阵后,我将它收到了行李箱中。
找个时间换面新的镜子吧,无论如何,雪菜是无辜的。因为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太过痛苦,在我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忘掉一切前,就让这成为我小小的寄托吧。
不知不觉中,该收拾的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环视房间一周后,我的目光凝在了墙边的吉他上。
自那次学园祭之后,就基本没有再动过。记忆中最后的一次,那还是因为受了某人强烈冷落拒绝后而在学校第一音乐室弹的,如初学者一般弹着不着调的古老的曲子,为了缅怀,亦为了送别。
我整个高三生涯中大半快乐的时光可以说都与此有关,这上面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尤其是关于某个人的……
也带上吧……学了那么久又突然放弃,多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虽然很可能接下来的整个大学生涯都用不上,但现在我还没有办法从那些记忆中立刻挣脱出来。
毕竟我不是那么洒脱的人,就算真的想要忘记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那个家伙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忘了我这种程度的男人,然后就像我极目远眺也无法看清的航迹云一样,朝着我无法企及的天空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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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社长,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啊?虽然我也知道身位属下不该打听上司的私事,不过我印象这还是中您第一次亲自来机场接人吧。”
德国某机场接机处,一个约莫20多岁梳着一头职业干练的中短发式的俊秀女士向身边一位妆容精致明艳的女士问道。
这位装扮明艳被称为的女士从她的身形和着装风格来看,恐怕已不算年轻,从感觉上判断起码要比身边这位自称为下属的女性要大一截,但只从她的面容上看似乎还是和她身边的下属同龄。
这正是上流社会阶层的女性独到的保养秘诀,一贯给人的迷惑。
“一会你就知道了。”
精致明艳的女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不经意地笑了笑。
她抿嘴微笑时,流溢鲜亮唇彩色泽微微偏薄的嘴唇,在一般人看来总会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冷漠与讥诮。
打理得笔直的中短发并没有像一般女性那样设计成柔顺服帖的发式,反而于发端齐整裁剪成兼具线条感与动感的流线型。
一身远比比旁边的下属更加干练考究的修身型女士休闲西服,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因为娇小的身形带来的气势上的不足。特意选了酒红色这种兼具华丽与深度的颜色,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艳丽又庄重得体。
精致小巧的美丽脸庞是一副即使化妆也无法掩盖的典型的东亚女性面容,但是她鼻翼的线条却有着欧美人一般的雕塑感与轮廓感。
纤细而淡雅的眉梢下,有着一副亚洲人中绝对少见的狭长凤眼,于眼梢处向上稍稍剔出,乍看起来是一副与柔和无缘的轮廓过于锐利的眼睛。
眼神虽然时常看着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偶尔目光认真聚焦时,却会让人感受到其中有种有如实质般的锋芒。
自鬓发中显露出来的耳朵上挂着寸余大小的晶莹剔透的镶钻耳环,从它反射的光泽和铂金主体繁复精巧的花纹上判断,一望便知绝非凡品,但偏偏却只带了一只。
这种刻意隐藏部分用于彰显身份财富的装饰的行为,在一般人身上也许只能感受到矛盾与怪异,但在她身上却越发体现出她的张扬不羁。
当然,最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右眼角下的那颗如点睛之笔的美人痣,如细小的黑色珠泪一般缀于美玉之上,正是这小小的一点,将她整个人过于刻意彰显的锋芒收纳其中,使得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来自东亚的柔美妩媚,与学习西式着装风格带来的桀骜张扬达到了完美统一。
这无疑是一位既矛盾又和谐,既怪异但是却绝对美丽,不管身处何地,在场的人都绝对无法忽视她独特气场的高傲且强大的女性。
“可是我记得您今天这个时间点本来是有比较重要的工作上的约会的吧,那可是提前好几天就预约好的哦?就这么临时翘掉,真的没关系吗?”
能够让这位向来我行我素的社长突然翘掉十分的重要约会,在她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社长要接的人是更加重要的存在。
“那种无所谓的事情,不用理会也行。对方也是我的老熟人了,肯定会有心理准备,大不了事后再约他好了。再说了,爽约这种事情我一年总会有几次的,你都在我手下工作多久了啊,美代子。”
能够我行我素到这种程度的,自然就是那位冬马曜子——如今也是以她本人名字命名的事务所的社长。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半年多前您也突然爽约说无论如何都要回日本一趟,当时不都说好了是最后一次的嘛。那次事后,我可是好几天都在为道歉而奔走。”
领导只需张张嘴站在私人的立场和约定的对方说几句软话就够了,但是身位下属,却要以事务所的公共身份为领导的任性买单。
美代子一脸为难,却拿这个任性的社长毫无办法。不,应该说,能治住这位社长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生吧。
“好啦好啦,事后我会自己道歉的啦。这次回去之后,薪水再给你涨这个数,怎么样?”
冬马曜子笑盈盈地比出几根手指,在美代子面前晃了晃。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啊哈哈”
美代子笑着打了个哈哈,要说这个社长最大的优点,就是待身边的人确实不错,不然她也不会跟在在一般人看来绝对难伺候的这位社长身边这么久。
所以仅有的一点牢骚,也随着曜子的话烟消云散。身为社会打工人士,对这种事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已经超过了跟您说的约定时间快一个小时了吧,我还特意查了这个班次的飞机,没听说有延误的消息啊?”
“毕竟那家伙是个小糊涂蛋嘛,上次也是让我在这里等了好久。这次就算有了我发的信息作参考,也不知道能不能正确找到地方。”
曜子笑了笑,语气中有着罕见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