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的一天,秋高气爽,海上有一股凉风,徐徐地吹到爱德华王子岛上。蜿蜒穿过原野及森林的红褐色街道,绕过茂密的中国桧森林一圈,再穿过枫树与羊齿草的林子,经过小河边的洼地,在一大堆秋麒麟草与野菊花之间,懒洋洋地浴沐着阳光。
四周一带,夏季的常客蟋蟀群,展开了热闹的合唱。一头栗色的小马拖着小马车,在街道上缓慢地行走。坐在马车上面的两个少女,脸上绽开了扑风而来的青春笑容。
“黛安娜,今天是乐园的最后一天,对吗?”安妮满足地明了一口气,“空气好像也被施了魔法。你瞧瞧,那山谷间的紫色黛安娜,闻闻那些枞树的气味吧!现在艾宾·特莱先生正在注地砍伐枞树,为的是要制造围栅——‘飘送幽幽馨香的枞树竟然得到这种果报。天哪!那些枞树要气绝了。’上面的这句话三分之二由瓦斯华所作,三分之一来自安妮·雪莉的补充。黛安娜,你能够想象天堂有濒死的枞树吗?就算有吧!当我们通过枞树的森林时,如果没有死亡的枞树香气飘来的话,天堂的森林就不会叫人眷恋了。或者在天堂,它们没死亡就会飘散出香气吧?对啦!一定是这样!那种沁人肺腑的芳香必定是脱离树体的枞树的灵魂......当然啦,在天堂里,都是以灵魂的姿态活着。”
“树木不可能有灵魂啊!”比较重实际的黛安娜说,“不过,被砍倒的枞树的确会飘出沁人的香气。安妮,我做了一个坐垫,我想把枞叶塞入坐垫里面。你不妨也做一个试试!”
“好的!我也来做一个......就在睡午觉时使用它吧!如此一来,必定会做变成树精或者森林之精的梦。不过,在如此风和日丽的天气下,驱着马车兜风,已经叫艾凡利小学的安妮·雪莉老师感到很满足了。”
“虽然这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是摆在咱们眼前的工作并不很叫人喜欢啊!”黛安娜说着,叹了一口气,“安妮,你为何要选择这条街道呢?艾凡利那些古怪的人都居住在这条街道啊!他们会嘲笑咱们是来此地讨零用钱呢!这是一条最差劲的街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了这个地方啊!当然啦,我们会拜托吉鲁伯特跟弗雷德负责这条街道。不过,我对改善会有责任。因为我是第一个提议的人,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做一些最艰难的工作。或许对你来说,这有些不公平。但是你可以放心,碰到古怪的男女时,你不必说一句话。全部的话儿由我来说。林顿伯母说过,我可以干得很不错。只是,她也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赞成我们的计划。她认为,既然亚兰夫妇也支持这个计划那么她也应该表示赞成才对。但是,当她一想到所谓的“小区改善运动’始于美国时,她又不想赞成啦!林顿伯母一直在这两个意见之间矛盾着。为了使林顿伯母认同我们,咱们只许成功,绝对不能失败。为了这一次改善会的集会,普利西拉答应为咱们撰写演讲稿。我想,她撰写的演讲稿一定很动人。普利西拉的姑姑是个具有独创性的作家,她当然会或多或少遗传到姑姑的文学才华。当我知道普利西拉是摩根夫人的侄女时,我的内心非常激动。我认为能够交到《玫瑰花蕾之园》的作者的侄女,实在非常荣幸!”
“摩根夫人住哪儿?”黛安娜问。
“她住在多伦多。据说,她明年夏季要来爱德华王子岛。普莉西拉曾经对我表示,她会尽量找机会,带摩根夫人来拜访咱们。听到这句话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呢!不过,躺在床上后,再想想这件事情,也挺叫人感到快乐的。”
艾凡利村子的改善会是一个具有组织的团体。吉鲁伯特担任会长,弗雷德为副会长,安妮是书记,黛安娜则为会计。会员被称之为“改善员”。
他们每隔两星期在会员的家里集合一次。他们承认在这一期里不能达到改善的效果,不过为了明年夏季的活动,他们e经开始在拟订计划,展开讨论,并且书写和阅读论文,以便跟安妮所提议一般,引起世论。
当然啦!也有不赞成的人......改善员们很敏锐地感觉到这一点......而且掀起了很多的冷嘲热讽。艾利榭说这个所谓的“改善会”,不如改为“求婚俱乐部”比较贴切。米莉安夫人逢人便说,改善会会员们将把道路旁挖开,以便种天竺葵。雷维波德先生还危言耸听地说,改善员们将强迫村民们拆掉自己的房子,以便按照改善会的计划重建。因此,他要村民们睁开眼睛多多注意。
杰姆斯·史宾塞要求改善会的人员铲掉教会后面的山丘。艾宾·莱特叫安妮转告乔塞亚老头,让他修整他的胡子。罗伦斯·贝尔说,如果改善会要求的话,他会把仓库粉刷成白色,但是,他绝对不会在牛舍挂上花边窗帘。
梅杰·史宾问改善员克利夫顿,到了明年,是否必须把挤乳台粉刷成白色,再挂上有刺绣的装饰布。
虽然众说纷纭......或许这才叫做“人的特性”吧!因此,改善会勇敢地着手于今秋要进行的项目。
在巴利家客厅举行的第二次集会里,奥利弗,史龙提议修缮公众集会堂的屋顶,并且重新给予粉刷。为此,必须展开募捐。朱莉亚感觉到那不像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以致内心里有一些不安,但是,她仍表示赞成。
吉鲁伯特接受了这个提案后,全场一致通过。安妮很慎重地把它写在记事簿上面。
接下来的事项是选举会长与委员。卡蒂芭认为不能叫朱莉亚出尽风头,所以很大胆地推荐琴恩为委员会的会长。这个提案当场就被通过。琴恩为了报答卡蒂芭,任命卡蒂芭与吉鲁伯德、安妮、戴安娜、弗雷德等人为委员。
委员会以秘密会议的方式,决定他们收集捐款的区域。安妮与黛安娜负责新桥一带的街道,琴恩跟卡蒂芭则负责卡摩迪的街道一带。
“关于叫琴恩和卡蒂芭到卡摩迪的理由,不外是派尔一族都居住在那儿。除非叫他们的亲族去募捐,否则的话,他们连一分钱也不会拿出来呢!”吉鲁伯特跟安妮穿过魔鬼的森林回家时,他对安妮如是说。
到了下一个星期六,安妮跟黛安娜就展开行动。她们驱着马儿到街尾,然后走到街上,首次找安德鲁斯家的女儿们募捐。
“如果是凯瑟琳的话,一定会捐一些钱,至于伊莱莎嘛,她连一个子儿也不会给的。”黛安娜说。
的确,伊莱莎是在家里。不过,她的一张脸罩满了阴霾。她认为人生是泪水的累积,发出声音笑的人,神经大有问题甚至稍微微笑一下,她也认为是有失颜面。安德鲁斯家的女儿们,五十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小姐”的身份,看样子,这种身份可能要维持到人生的尽头。
据说,凯瑟琳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但是,生下来就只看到人生黑暗面的伊莱莎,却不抱持任何希望。
这对姐妹居住于一栋茶色的小屋里面。砍伐一部分森林建造的这栋屋子,一年到头都能看到阳光。伊莱莎抱怨那栋屋子逢到夏季太热,凯瑟琳则说冬天很暖和,而且能见度也非常良好。
伊莱莎在接缝零碎的布块。她这么做,并非基于需要,而是对抗凯瑟琳在编织的花边。少女们说出来意时,伊莱莎紧绷着一张苦瓜脸,从眼镜后面瞪人,凯瑟琳则微笑着倾听。当她的视线跟伊莱莎相遇时,恰如顽皮的孩子被抓住一般,立刻收做笑容,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就算我有多余的钱,我也宁愿点上一把火烧了它们,看看它们燃烧的样子,而绝对不会捐一分钱给公共集会堂!”伊莱莎很狠地说,“那种集会堂对村民没啥好处......只有年轻人在那孔吵阚。与其在那儿吵闹,不如早一点上床睡觉。”
“伊莱莎,你的想法不对,年轻人应该有某种娱乐。”凯瑟麻抗议。
“没有那个必要!咱们年轻时,压根儿就不曾进入公共集会童。凯瑟琳,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险恶了呢!”伊莱莎危言耸听地说。
“我却认为变好了!”凯瑟琳说。
“变好?"伊莱莎以轻蔑的口吻说,“你自己认为变好又有什么用?事实归事实。”
“伊莱莎,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喜欢看光明的一面。“发有所谢光明的一面!”“我认为有!”
安妮实在听不下去啦,于是叫了起来:“光明的一面有很多。安德鑫斯小组,这个世界是很美丽的。”
"你到了我这种年龄时,就不会有那种想法了!”伊莱莎很不高兴地说,“到时候,你就不会热心地想改造这个世界了。黛安娜,你的母亲好吗?唉......最近她看上去好!安妮,玛莉娜什么时候会完全瞎掉呢?”
“医生说,只要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就不至于比现在更恶劣。”安妮有些畏缩地回答。
伊莱莎摇摇头说:“医生都是为了安慰病人才那么说。如果我是玛莉娜的话,我就不敢抱太多的希望,而是会准备着迎接最恶劣的状况!"
“不过,有时也可以迎接最好的状况啊。既然会发生最恶劣的状况,当然也会发生最好的状况。”
“根据我的经验,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你才活了十六年,我却活了五十七年之久!”伊莱莎说,“噢......你们要回去啦?但愿你们能够阻止艾凡利更进一步堕落下去,不过,不能有太大的期待呀!”
安妮跟黛安娜逃出那个地方之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叫肥胖的马儿快速奔驰。当她们绕着山毛榉的森林,往前驱着马儿时,一个肥胖的人从安多鲁斯先生的牧场,一边挥手一边奔了过来。
原来是凯瑟琳。她上气不接下气,不能言语,但是她把两个二十五分钱的银币塞进安妮的手里。
“这是我捐出的一点小意思。本来,我想捐一块钱的,但是从卖鹅蛋所得中提出那么多钱的话,将会被伊莱莎发觉,因此,我不能捐出那么多。我对你们的组织会很感兴趣。我想,你们一定能够做出轰轰烈烈的事情来造福乡里。我一向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但是非常遗憾,跟伊莱莎生活在一起的话,我就不能够那样子。好啦!我得回去了。在伊莱莎还未发觉以前,我非回去不可。我是利用喂鸡的时间跑出来的呢!我希望你们能够募得很多。希望伊莱莎所说的话不会使你们丧气!世界的确会越变越好了呢......错不了的。”
接下来,两个少女到丹尼尔·布雷的家。
“至于这一家嘛......募得成与否,就要看女主人在不在家啦!”黛安娜使马儿在车辙很深的小径前进,一面说:“如果布雷太太在家的话,准连一分钱也募不到!大伙儿都知道,布雷先生要理发时也必须征得太太的同意。她把钱包看得可紧哩!林顿伯母说,逢到布雷太太认为不必花钱的场合,她连一分钱也舍不得花呢!”
在那一夜,安妮把她们在布雷家的经历说给玛莉娜听:“我们系好了马儿以后,敲了厨房的门,但是没有人出来。不过,门扉打开着,我听到有人在厨房里大声嚷叫。我听得不大清楚,黛安娜从“音响’判断,说是有人在谩骂。布雷先生一向沉默寡言,为人忠厚,绝对不可能暴跳如雷,一定是发生了叫他非常恼怒的事情。玛莉娜,布雷先生走到厨房门口时,一张红通通的面孔流满大汗,身上还穿着他太太的花布围裙。'这个浑蛋!叫我脱不下来。因为带子绕成了一团,叫我一直解不开。所以......请小姐们原谅我的窘态。’我跟黛安娜叫他别在意,接着进了屋子。布雷先生坐了下来,他把围裙推到背后,再把它卷了起来。不过,他仍然一脸的害臊,反倒叫我们感到很窘。
黛西安娜对他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他连忙笑着说:‘哪里,哪里……’布雷先生总是那么和蔼可亲,怪不得大伙都说他是好好先生作!‘其实我正想烧一个蛋糕呢,我的爱人刚才接到他大姐从蒙特娄打来的电报,说是今晚要到期,因此,专程到车站迎接去了。临走时她吩咐我烤一个蛋糕,她写好了材料的分量,还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但是,对于她说的话,我已经忘掉了一大半。至于香料方面,她写着'酌量’。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懂。烤一个小蛋糕,用一茶匙的香料够了吗?’听到布雷先生这样说,我更感到他的可怜。很显然,他是惧内的男人。那时,我很想对他说:‘布雷先生,如果你肯为公共集会堂捐一些钱的话,我就会为你调好蛋糕的原料。”但是,我认为不应该趁人之危,那样就不算是好邻居了于是,我就无条件地为他调好了蛋糕。他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呢!布雷先生告诉我跟黛安娜,在结婚以前,他只做过自己吃的面包,从来就不曾做过什么蛋糕。不过,他很不想看到太太不高兴的面孔。他给我一件围裙,黛安娜打鸡蛋,我把鸡蛋跟面粉混合在一起。布雷先生一直在旁边帮我们的忙。到了后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穿着女人围裙的事情,一走动、背部的感裙就会像翅膀一样张开。黛安娜感到滑稽,但是拼命忍住要笑出来的冲动。不过在烤蛋糕方面,布雷先生就完全没有问题了,我跟黛安娜临走时,布雷先生在捐款簿上面写了四元。是获得了报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布雷先生没捐一分钱,帮助别人也是基督徒的天职啊!"
接下来,她俩走到了西奥·怀特先生的家。安妮跟黛安娜不曾来过此地,因此,并不认识怀特夫人。
当安妮跟黛安娜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从厨房进入,还是从大门口进入时,怀特夫人抱着一大堆报纸出现在大门口。她从大门口起,把报纸一张又一张地铺在地上,一直铺到安妮跟黛安娜面前。
“请你俩在草坪上擦擦鞋子,再走在这些报纸上面。”怀特夫人有一点忧虑地说,“我刚把室内打扫干净,千万别把鞋子上的泥巴带进去。昨天下的雨弄得道路泥泞不堪呢!”
“黛安娜,你别笑,”安妮踏在报纸上面,对黛安娜嗫嚅说,“拜托你,不管怀特夫人对你说什么,千万别看我的脸,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大笑出来的!”
报纸一直从走廊铺到一尘不染的客厅。安妮和黛安娜小心翼翼地坐在最靠近入口处的椅子上,说出了她俩此行的目的怀特夫人很有礼貌地听着两个少女所说的话,自始至终,只打断了两次。一次是赶苍蝇,另外一次是从地毯上拣起自安妮身上掉下来的一根草。
安妮感到羞耻难当,怀特夫人却当场捐了两块钱。当她俩还在解开马儿时,怀特夫人已经收好了报纸,拿着扫把在打扫已经够干净的走廊了。
“我听说过,怀特夫人有洁癖,确实不错。”
等走到了别人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地方,黛安娜忍不住大笑起来。
“幸亏她没有子女,”安妮以认真的口吻说,“如果有子女的话,这种洁癖将会对子女们构成一种灾难。”
托马斯断然拒绝捐款,他振振有词地说,二十年前,当局在建筑公共集合堂的,他曾经推荐过一块儿地皮,但是,当局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以致他铭记在心,连个子儿也不肯掏出来。
看起来健康十足的艾丝达夫人,遇到安妮与黛安娜时直喊这儿也痛,那儿痛的。她以悲观的口吻说,“我撑不到明年啦!到时我可能已经躺在坟墓里面了。”说罢”她掏出了五十分钱。
不过,到了赛门·弗雷家时,安妮跟黛安娜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待遇
安妮跟黛安娜进入他家的庭院时,发现大门口的窗户**现了两张凝视她俩的面孔。但是,安妮跟黛安娜耐心地等待了一阵子,仍然不见有人出来开门。以致这对少女愤愤然地离开了弗雷家,就连安妮也憋了一肚子气。
但是否极泰来,形势来了一个大转变。
安妮跟黛安娜到其余的史龙家时,几乎每一家都捐了为可观的金钱。从头到尾,只有一家飨以闭门羹,其余的人家都鼎立相助。
安妮跟黛安娜的最后一站是桥畔的罗伯·狄根家。在那儿狄根夫人请她俩喝茶。狄根夫人是以“霸气”闻名的女将,如若有人违逆她,或者跟她唱反调的话,她将叫那个人吃不了兜着走。安妮跟黛安娜乖乖地在那儿喝茶时,杰姆·怀特的奶奶走了进来。
“我刚才到罗伦索家。如果说,现在的艾凡利有一个最得意的男人的话,他应该是罗伦索才对!你俩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对不?告诉你们!他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子......他妻子一连生了七个女孩子,这一次,自然会叫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来!"
竖耳静听的安妮在离开那儿时,对黛安娜悄悄地说:“咱们这就到罗伦索家去!”
“可是,他的家不是在白沙镇的街道吗?距离这儿相当遥远,而且那又是吉鲁伯特与弗雷德的地盘。”黛安娜说。
“那两个男生下星期六之前绝对不会到那儿,而且到了那时,事情就不新鲜了呢!据说,罗伦索吝啬成性,如果趁现在他高兴时去募捐的话,他多少一定会捐一些。黛安娜,我们最好别坐失良机。”
结果呢?安妮的盘算非常正确。罗伦索先生仿佛复活节的太阳光,笑呵呵地把两位少女引进里面。安妮提起捐款时,他很愉快地承诺说:“好的!好的!你就在最高的捐款数目上再加一块钱吧!”
“那么,就是五块钱了......因为,布雷先生捐了四块钱。”安妮以为对方会表示迟疑,想不到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好吧!就五块钱,我付现金。你俩就进来吧!我有东西想让你俩瞧瞧......其实,还没有几个人看过他呢!请进!请进!你俩就说出自己的感想吧!”
两个少女跟着神采飞扬的罗伦索进人屋里。黛安娜有些不安地问安妮,“万一婴儿并不可爱的话,我要如何说呢?”
“你操什么心呀,除了漂亮,还有很多赞美的词儿呢!”专妮胸有成竹地说,“婴儿的赞美词是世界上最多的啦!”
所幸,婴儿很可爱。罗伦索眼看着两个少女由衷喜爱婴儿的表情,他认为捐出五块钱很值得。穷其一生,罗伦索才捐过一次款。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安妮奔跑了一天,感觉到筋疲力尽。
那一夜,为了公共的福利,安妮不惜拖着疲倦的身体再跑一趟。她绕过公园去见哈里森先生。哈里森仍然跟平常一样一面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面,瞧着他身旁的老姜,一面痛快地吞云吐雾。
哈里森先生的家,严谨地说来,确实沿着卡摩迪街道,但是,琴恩和卡蒂芭与哈里森不相识,又听说他不易相处的流言因此就拜托安妮代劳。
想不到,哈里森表示一分钱也不愿捐出。不管安妮如何夸奖他,他都无动于衷。
“哈里森先生,你不是很赞成我们的改善会吗?”安妮有些不解地问。
“是啊......我很赞成......当然赞成......不过,我的赞成并没有到达口袋里的钱包啊!”
“如果累积了今天一般的经验,我准会完全丧失希望,而变成伊莱莎一般的厌世专家了......”在睡觉以前,安妮照着东边日室的镜子,如此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