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的幽光恍惚迷离,满屋的澄黄荧光足以令这世上的爱财之人瞠目结舌。
“这些黄金现在都是你的了。”刘台镜挑着腿悠哉地喝茶,“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拿这些黄金要做什么?”
元吉扫视着一箱箱黄金,在令人痴迷的金芒里勾勒起唇角。
“一票买卖。”他转过身看向刘台镜,顿了须臾笑起来,“大买卖。”
“大买卖……”刘台镜长指莹润似玉,茶杯倒显暗淡无泽,“这笔买卖我劝你到此为止。”
元吉负手挺着胸膛,自信地问:“我无论做什么是不是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不是我的眼睛。”刘台镜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然后缓缓下移轻敲胸口,“是逃不过我的心。”
“我若是不做这笔买卖。”元吉落了坐,顾自倒茶说,“你的梦到何时才能实现。”
“何必说的这般委婉?”刘台镜颇有兴致地打量他,“你在意的是你的目的。”
元吉饮了口茶,放下后揩着嘴角轻笑问:“我什么目的?”
“甄毅。”刘台镜单臂倚着桌案,与其相视而笑,“翻案。”
“王爷的仇我必报无疑。”元吉吐字重了几分,“但是民斗不过天,所以我得向上爬,你也一样。”
“我不急。”刘台镜猜出他的问话,“我有的是时间。”
“我急。”元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急不可待。”
“景诚帝的嘴里有两颗牙。”刘台镜意有所指,劝慰地说,“哪颗你都拔不得,还是徐徐而进,以待佳时才是上策。”
元吉突然轻轻一拂桌上的茶杯,茶杯翻滚着砸在地上,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刘台镜侧首看着满地的碎片。
气氛变的焦灼了。
元吉凝眸如盘起的毒蛇盯着猎物,他语调玩味地说:“现在有颗牙,我很快就能拔出来。”
刘台镜转回头与他对视,说:“你要对晋王下手。”
“是他自己暴露了。”元吉的笑里多了几分得意,“时不我待,此时不下手,等他拔了蒋年华,下一个也许就是我。”
刘台镜笑意从容,问:“你要从何下手?”
元吉注视着他,手指却指着地上的碎片,吐出两个字。
“烟州。”
刘台镜笑容一僵,可在转瞬间便立刻收敛,他面无表情地垂首沉思片刻,随即缓缓抬头看着元吉。
“好。”
这字好似一锤定音。
“等盖起这栋楼。”元吉单手撑着案站起来,“崇都必然大变,到那时——”
“咬死晋王。”刘台镜接上话,旋即起身走到门前推开门,他临走前说,“这场赌局,我陪你押。”
元吉从他背后投去踌躇满志地眼色,他颔首说:“你绝不会输。”
门扉吱哑,前人已没入黑夜。
……
满崇都的大街人来人往,热闹繁华远胜以往。
扛着粗木的运工里里外外进进出出,一条长龙的队伍往返着内城门。
“快点,都快点!”熊二身披雄武威严的盔甲,骑着马指挥运工搬运,“麻利的动起来,莫要偷懒!”
一帮跟着熊二的城西禁军都附和吆喝,催赶着运工干活。
“将军,这楼瞧着是越盖越高。”士卒翘着大拇指咂巴嘴,“了不得哟。”
“那是。”熊二洋洋得意地说,“这可是皇上要的楼,不高,那配给皇上登楼吗?”
士卒忙恭维地点头哈腰说:“将军说的是,说的甚是!”
就在众人胡吹海聊的时候,本来排成一条长龙的运工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叫人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熊二抬眼示意,士卒机灵地会意,他上前拦住两名扛着木材的运工,问:“外头的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莫不是在偷懒不成?!”
两名满头大汗的运工吓地缩肩膀,前头的运工喘着粗气说:“大人,这可是官家的差事,草民哪敢怠慢。只是外头也有运工在搬运木头,堵着外头道了。”
“也有运工在搬木头?”熊二蹙眉质问,“往何处运?”
后头那运工指了指贴着内城的护城河外头,咽了口气才说:“就那,那处老街在修楼呢。”
熊二打马前行些许,随即举目眺望而去,就见那头的楼架已经搭建的初具规模,运工排成长龙上上下下,雕工刨着木材,木屑纷飞如满天银雪,敲敲打打声远播传来。
“将军,那是南门老巷,我打小就那一片走走过过,记得清楚着呢。”士卒挠着耳后根,“那楼都是破楼,住的都是乞丐,怎么今儿个都修起楼了?”
“都已经叫人买了。”有士卒跟着插嘴,“前段日子聚龙帮的帮主带人清扫,一户三十株钱,还说呢,盖的新楼让原来的主人不花钱白住,十年呢!”他双手十指交叉,“十年白住,但有条件,就是得给新楼开的铺子干活。”
熊二嗤笑一声,奚落地说:“十年白住,那岂不是十年白干,蠢驴。”
“将军……”士卒压着声调呐呐地说,“没白干,给钱呢。”
熊二闻言一愣,旋即瞪了士卒一眼。
“碎嘴子。”熊二抬臂一挥,“去疏通道路,他们盖他们的,我们盖我们的,莫要挡了道!”
士卒们齐声应答:“喏!”
士卒们领了命,齐齐鱼贯出了城门,随即很快就将那些前往老巷的运工驱赶开,秩序不久便恢复如初。
熊二盯着那老巷扫视,忽地眸子微眯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腹部的旧伤。
他看到河对岸的那处高立的楼架站着一个人,而目光却是过去在那场大雨里熟悉的眼神。
“进度如何?”元吉注视着内城门,“能否赶上对岸?”
活计师傅扣着指头掰算,半晌才为难地说:“元爷,算了算,人手上还差不少,若是要和对岸比工期……”他抬了抬下巴,“估摸着,够呛。”
“钱不是事。”元吉负手转身,注视着活计师傅说,“出三倍的市价,请更多的人。我要比对面快。”
活计师傅闻言便咧嘴乐开花地笑了,他频频点头,说:“元爷豪爽,小的这就去办。”
元吉微微颔首,注视着活计师傅与高城擦肩而过。
高城走到他身侧,说:“你要动手了?”
元吉望着忙里忙外的木工,说:“你怕了?”
“怕?”高城侧过脸看人,“我高城天不怕地不怕,我只是不想站错队。”
“且放心。”元吉也侧过脸与他对视而笑,“三龙争霸,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龙现在还潜在水底。”高城似警告他,“翻不起什么浪。”
元吉转过身与他同视对岸,他笃定地说:“此龙如此,但对岸那头龙却是今时不同往日。”
高城犹疑地问:“如何不同?”
元吉收敛笑意阴沉下脸,寒声说。
“他在垂死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