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米,二十四岁,生前是个在日本做动画的体面人。他怀揣着对画老婆的美好憧憬开始学习动画,进入业界后,却发现尽管动画本身是美好的,但是变成工作后就不那么美好了。
熬夜加班九九六成为家常便饭,朝九晚五的生活根本不存在。许多动画公司都是下午开始上班,一画就画到第二天五六点钟去了。什么凌晨四点的东京,他可是见得多了。乐观点想,原画师至少不用因为早晚高峰堵车而烦恼。
活干得多,工资却还不高。作为新人的他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拿个十多万底薪,只有四万日元——就这四万还是看在安米姑且算是个天才的份上给的,剩下能赚多少就要看你能画多少了。日本的原画师工资是计件制的,也就是按件算钱,画一卡大概只有4000日元,也就是两百多块钱,而且画什么都是两百块钱。画一粒沙子是两百块,画两个高达肉搏还是两百块。能接到什么样的镜头也不是固定的,大多数时候是自己挑选,有时也看运气。说是自己挑选,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大抵是有什么工作,就接什么工作吧。
画难的镜头,虽然画完了会有成就感,但成就感总归是不能当饭吃的。一个镜头花了一周,好不容易画成了,结果就给两百块。只有一个难画的镜头还好,最怕的是有时候点背,一个月连着画这种难镜头,这边接了一个巨人的立体机动镜头飞来飞去难画得要死,接着跟着一个刀剑神域的卡服装线条多的雅痞。好不容易都画完了,又来了一个紫罗兰的镜头:
要求薇尔莉特穿着带有复杂花纹的裙子,披着长发提着裙子一只手拿着伞围着少佐转圈圈,过程中要有飘零的花瓣。
画尼玛!!
♪我为何在哭泣♪°(°ˊДˋ°)°
结果这么一圈画下来,月末一看工资,好家伙,还不如去吉野家打工。
做难画的工作当然也是有好处的,难画的镜头画的多了,安米也得以被大公司所赏识,但在此之前难熬的日子也是实实在在的;东京一个月七八万日元的房租、极高的消费水平、身为异客受到的冷漠和偏见——现实的高压不会因为安米未来可期而对他网开一面。他的家庭也不算太过富裕,给不了他太多支持。如果不能拼命地接单、拼命地画画,他甚至连房租都要付不起了。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在当上作画监督时才开始好转,比起生活上的压力,画得不好,画画难都只是小问题罢了。
总而言之,做动画,尤其是做原画师是一件很累,不赚钱,用爱发电,还容易秃头的工作。更何况,在穿越之前,为了积攒人脉,他穿梭于诸多片场当救火队员,连着好几个月始终处于高强度工作的状态。现在绷紧的弦一松,他顿时感觉全身都陷入柔软的棉花群之中,再也不想起来了。
简单来说,安米进入了贤者模式。他暂时不想画画了,至少也要休息几个月——不,休息一年吧。
我画了半辈子画,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至于现在干什么,当然是靠收房租过上有钱人的枯燥生活。
首先就让他巡视一下自己的房子吧。
安米背着手,迈着大步,皇堂地推开每一扇门,挨个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的房子有两层,刚才醒来的大房间在第一层,旁边还有一个相对小一点的杂物间。第二层则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书房。客厅、厨房和餐厅都在第一层,除此之外,两层各有一个卫生间。
房子蛮大的,而且还是在燕京的房子,说实话,这样的房子以前他当一辈子原画师,画一辈子画可能都攒不出来,而现在他有了一整栋。
这么一想,竟然有点枯燥。他想着,不禁有些嘚瑟地笑了起来。
电脑里的记录显示,大部分房子都已经租出去了,别墅倒是没有人住,不过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打理,收拾起来很麻烦。安米是一个不是很愿意挪窝的人。既然他的出生点不在别墅,那他便不是很想往别墅搬了。
他这瞧瞧儿,那儿看看,对着一个空的地方比比划划,计划着填满整个房间。但他很快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只需要楼上的两个房间就够了。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楼下的卧室和客厅、餐厅、厨房对于一个死宅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他不会在客厅里看电视,也不会做饭——其实是会做的,但只会做一点点,例如在饭上摊个鸡蛋淋上酱油什么的。他当然也是有借口的,借口就是懒得收拾厨具,反正凭借这个借口,他也是心安理得的不下厨房了。吃饭自然也不会专门到餐厅去吃,直接把外卖或者抢来的半价便当——或者干脆就是方便面,往桌子上一摆,开吃。吃的时候还能看电脑,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能再大的房子,对他来说,也只有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加卫生间的大小,这么一想,倒是有些空虚。
得到新房子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安米自己都没有想到,前世梦寐以求的房子带来的新鲜感竟然消散得如此之快。他躺在沙发上,觉得有些空旷。
对于他而言,房子是显得有些大了,一间一间看过来,每个房间都很是整洁,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却缺少了生活的气息,倒像是样板房。没有挂在阳台上的衣服,没有粘在门上或柜子上的粘钩,没有刻意为买菜准备的塑料袋,和留在碗里碟子上的水渍;安米认为,房间固不可太乱,但总要有些生活的痕迹,这样房子才可以称为一个家。
想到这,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自主地去在意周围的空气。此时空旷的房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寂寥得令人感到些许的寒意。奇怪的是,明明以前回家的时候,凌晨的东京依然显得安静,却没有这时的寂寥。
从这样的寂静中响起的电话铃声,不显得有些突兀,反倒增加了一些活力。
是前身认识的人吗?还是租客的电话。安米不禁有些紧张,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前身的熟人,他没有前身的记忆,也没有找到诸如日记之类方便的东西。手机通讯录里只有那些一一标注好的租客的电话之外,甚至没有标注着“父母”的联系人。没有搜查到任何信息,所以他不清楚要如何面对前身认识的人。
无论如何,安米总要接起电话,他此刻殷切地希望对面不是原身的熟人,毕竟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的运气似乎不错,通话界面上显示电话并非任何一个通讯录上的熟人打来的。
“您好,请问您的房子租出去了吗?”电话对面传来清脆的女声,看起来不用如此早的面对前身的关系,安米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他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景德小区12栋一楼的房子吗?还没有。”他回道。他刚刚查看过一些基本的信息,知道自己除了另外一栋大别墅,手里也只有这一间房是空着的了。
“那就太好了。我想看一下房子,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面谈?”
“什么时间都可以,我还是挺闲的。”
“那今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安米看了看表,现在才早上九点;他不知道自己几点起来的,只觉得时间过得是有点慢了。他也实在是没什么事情,便同意了,也算是提早体验自己房东的身份。
“可以。你到时候来406找我吧。”
刚一挂掉电话,安米反应过来,好像不应该把见面地点设置在自己的家门口。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来收画稿的制作进行,便习惯性地让对方来家门口找自己。这样确实有些不妥,但他想了一会儿,却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要在短时间内找一个见面地点,也是有点难为刚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他了。
总不能去楼下的金拱门吧。实际上,楼下有没有金拱门他都不知道呢!
如此一想,在自己家门口见面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让她去想看的房子门口也许最为干脆,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安米也不打算再打电话更改。到时候就麻烦她多走几步路吧,也没几步,不过是多上两层楼罢了。
大不了送她一瓶可乐。
安米打开冰箱的门,失望地发现里面并没有可乐。
离租客来看房还有几个小时,他可以找点事做。
于是安米回到了书房。说是书房,实际上电脑室可能更加贴切一点。房间里不仅有一个大书柜——安米不打算用它来放书,而是放一些手办,还有一台看起来配置不错的台式电脑,和一个数位屏。看得出来是神明大人专门为了让他画动画准备的。
不过安米不想工作,他把数位屏挪到一边,打开电脑,打算找一些游戏来消磨时间。但……
“我的手游呢?我的老婆呢?我的LOL呢?”
安米头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动画常识科普:
一卡:英文一CUT的谐音,一卡就是一个镜头,原画以“卡”作为场景切换的基本单位。
贴一张白箱中的动画各职位年收入图,最左边的是原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