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还有什么忌口吗？”
可疑皮质鞣成的菜单散发着血肉的香气，幻夜迟疑片刻，躬下身子，双手递了过去。
“哼，不要冻死的，不要凶杀的。”
剜鼻鬼摇晃着一盏琉璃酒杯，很快就有眼力见丰富的服务员幽灵提着大茶壶跑过来。
边跑边低声骂道，“这些蠢笨的牲口不懂我们丽华酒店的规矩，还请剜鼻大人您见谅。”
“无妨，反而是这些老鼠真给我倒茶，我还膈应。”
大茶壶里涌出鲜红的液体，空气里瞬间充斥铁锈味。
“还不快去后厨催单？”幽灵语气尖利。
幽灵服务员说话间刻意鼓起阵阵寒风，刺向幻夜的后背。
冷汗从幻夜额头上滴落，他只能拿起菜单匆匆往后厨走去。
重新回到整洁的走廊，他长舒一口气，那服务员幽灵看似话语刻薄，但倒也无意间抬了他一手，不然若是客人生气……
鬼蜮游戏的规则可都是明明白白写好了：顾客才是上帝。
服务惹客人不满的话，恐怕身上的零件会被当场卸下来当做赔罪。
丢了性命也不是没可能。
幻夜伸手摸了摸贴身放好的调查笔记，暗自打气。
“失踪的妹妹巫艺还没找到，线索更是只差临门一脚，千万别倒在这里!”
鬼蜮游戏在三年前降临，祂会随机选取没参加过游戏的成年人作为参与者。
自家妹妹明明没有满18岁，但失踪地点却出现了特有的鬼力反应…
“……就快接近那个真相了，再多挺一段时间。”
幻夜用沾湿的双手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思索间后厨的苍白骨门就在眼前。
厨房里飘来刺鼻的油烟让幻夜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厨师长大人，这是五号客人点的单。”幻夜清了清嗓子，高声报告道。
“不错，没想到牲口也有这么高的学习能力。”厨师长接过菜单，“剜鼻这老东西还是这么会吃，047号，两分钟后取餐。”
后厨的骨门砰得关上，幻夜只能倚在墙壁上等待出餐。
衬衣里的黏腻触感让他觉得愈发难受，像是整个人陷进淤泥地里，无形抽取着他的精力。
墙角阵阵脚步声传来，李烨端着个盘子从后厨传菜台上走过来。
幻夜定睛一看，才发现李烨的一只眼睛被摘掉，眼窝血糊糊的空着。
“情况还好吗？”幻夜问道。
“客人不满意酒店的茶水……”李烨顿了下回答道，端着盘子快步走远，只有声音还回荡在走廊里。
“所幸倒是不痛。”
衬衣异常的蠕动了一下。
这时幻夜才注意到，李烨盘子里剩着的就是酸菜炖豆腐。
怕不是这衣服也有亡魂附着，还时刻想念着生前的美食。
所幸也是他有攻略之心的特性，不然换做别人，只能原地抓瞎。
苍白骨门吱嘎一声打开，厨师长高大健硕的身材被笼罩在雾气里，几乎堵住了整扇门。
“传菜去吧，047号。”
两盘精致菜肴躺在骨质的托盘里，被厨师长双手托着送出来。
刚接过托盘，后厨的门又轰然关上。
像是很忌讳他们这些服务员向内看。
幻夜端着菜，快步走回餐厅，当然也没忘了使用攻略之心检查一下菜品。
虽然厨师长到现在为止没作出故意陷害服务员的行为，但鬼类性情不定，就怕万一生了歹念。
“人皮烧腊、小臂骨炒肉：女孩在父母饥饿的目光下，被套进麻袋，在喇嘛庙里换得一小撮青稞。
‘真是一具好法器’，这是女孩被隔开皮肤，灌下水银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只要把全身心都奉献给喇嘛大人们，一定能免除自身的罪吧，少女这样想着直到脖颈被剥皮刀刺穿。”
读完，幻夜深深吸一口气，压住起伏不定的胸膛。
如果鬼类要以人类饱受苦难后的残躯为食，那他们这些游戏玩家，岂不是变相帮凶？
但最终理性压倒愤怒，在进入餐厅前，强制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踏进餐厅的瞬间狂风涌起，欧式烛台竟都被直接吹灭。
托盘在狂风里就快要翻滚起来，上面菜肴就快被打翻。
幻夜也是使劲拿稳才没翻倒。
幽灵服务员依然拎着大茶壶，风卷起的灰尘还在他身边打着。
“047服务员，可别让剜鼻大人久等了。”他若无其事地催促道。
“多 谢 你的提醒。”幻夜从牙齿里挤出一个多谢，绕过幽灵回到五号桌子前。
“这是您点的人皮烧腊和小臂骨炒肉。”
剜鼻鬼整个人站起来，俯下身子几乎是趴在菜品上，幻夜站在一米外都能听见他短促的吸气声。
仔细闻了半晌，他才重新坐下，也不去看幻夜只是随意说道，
“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喝的，老鼠，回去后台告诉无皮那老鬼，别想偷工减料。”
“还不快去？”先前卷起狂风的幽灵也飘了过来，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子矮下去为剜鼻鬼舔茶。
“好的客人，我尽快回来。”
幻夜可是还记得他需要完成一个“特别满意”的评价，以及“顾客才是上帝”的终极规则。
他和这些鬼类的最终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客人满意。
只是那幽灵三番两次地挑衅，他实在难以接受。
必须想把办法把他干了。
咚咚咚。
苍白骨门被敲响后，还没等幻夜的手指移开，就轰然开启。
魁梧的无皮鬼依然堵着大门。
“五号客人加单了？”
手中的切割牛刀带着一阵腥风，架在幻夜脖子上，皮肤被压裂渗出血液。
“不，他说少了点味道。”
“那老东西嘴巴还是这么刁，拿去吧，已经准备好了。”
厨师长收回牛刀，分成三股的舌头舔着嘴唇，从身后拿出一瓶圣女果酒。
“这可是好东西，记着，倒一杯，收一次钱，要是少了冥币，拿你的零件顶账。”
说完，就要关上大门。
“请等一下，厨师长大人！”
思维电转间，幻夜觉得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发动了攻略之眼：
“圣女果酒：天藏的活佛被清算后，民众在夏国的农业帮扶下发展高原农业，以往被当做圣品，只有权贵能食用的蔬果，进入百姓家。”
“047号觉得，剜鼻客人要的应该不是这种酒！”
扒住苍白骨门，幻夜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哦，卑劣的牲口，你是在质疑伟大的厨师长咯？”
隐藏在白雾里的身影向前一步，几乎要踏出后厨，他泛着血光的眼睛盯住幻夜。
“那你来说说看，他，应该想要点什么？”
“青稞，是青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