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好消息从中将那里来,本土出了一次电讯故障,暴露了好几百个最终能指向哥伦比亚的空头账户。国防部深海监督控制委员会执行项目办公室已经整理好了那些洗钱人名单。”洛佩姿上校捧着平板突然抬起头说道。
“你怎么就没去哥伦比亚呢?”基恩苦笑道,洛佩姿耸耸肩。
“A brave, brave et demi./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作战指挥室里那名用狼棕色面罩和511棒球帽遮挡面孔的蓝鹭联合保全快反集团拉美地区项目经理摇摇头,他淡漠的眼睛瞟过卫星图像上搭载着海豹队员飞离马萨特兰港的MH-60G直升机。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那个叫做盖罗的蠢货踢到钢板上了。A petit occasion, le loup prend le mouton/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继续说道,身后的LED显示屏上,属于PMC的撤离车队已经与陆战队员们汇合。
数名PMC依托用的掩护架设起俄制AGS 40mm全自动榴弹发射器在毒贩武装的阵地前降下一堵烟雾与破片之墙,从吉普车中卸下的十个40MM高爆榴弹弹箱为这堵墙提供了几乎不间断的火力。在榴弹射出发射管的声音之中夹杂着陆战队员们高喊“弹匣”的声音。而就在此时一辆重型卡车出现在了毒贩武装的阵地中,伴随着车厢上的篷布被拉开,两门从攻击机上拆下的20mm机炮吊舱展露了出来,在它被105mm高爆弹炸成废铁前,密集的20mm金属弹雨将一辆P4吉普车连同着依托着它作为掩体的多名PMC和陆战队员化作一团由血水和肉沫组成的红色雾气,布满密集弹孔的吉普车残骸上只有被PMC们当做吉祥物绑在车门上的那个戴着绒球帽的泰迪熊玩具毫发无损。
“坏消息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你们浪费了一次我司能为你们提供免费服务的机会,接下来的服务要计费了。”
那位项目经理无奈的招来下属确认伤亡情况,显示屏上蝰蛇武装直升机和虎式武装直升机正在为离开马萨特兰港的陆战队与PMC车队共同开路。从游弋于下加利福尼亚半岛附近海域的布干维尔号两栖攻击舰上起飞的F-35B战斗机在车队身后用2000磅航弹建起一道新的死亡之墙。
多年以后,面对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欧斯瓦德上校也将回想起第一波次C17运输机的飞行编队降临瓜达拉哈拉国际机场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从舱尾迅速按照队形跑出并在跑道之外整理队伍进入航站楼的陆军第17空降师显然不止是为了充实机场的守备兵力。因为与此同时,在那两千多英里长的美墨边境上,加利福尼亚州、亚利桑那州与德克萨斯州三个州的国民警卫队与陆军第4机步师一同越过边境并最终分区占领了墨西哥城以北的墨西哥领土。与此同时,从巴拿马的南方司令部调来的海军陆战队第5陆战装甲师也乘坐着C17运输机降落到墨西哥城,第一个团在落地的当天便驻进了被打成一片废墟的马萨特兰港。如果说门罗总统的灵魂会因为最终掌握了整个墨西哥的美军而欣慰,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或许能让他的墓地不再安分。在从维拉克鲁斯到普埃布拉曾经洒满抗法战争中自由派志士的鲜血的道路上,法国海军陆战队第1伞兵团正在向墨西哥城开进与美军完成集结,身后的维拉克鲁斯港早已被“蓝鹭”的PMC所控制。
他们的手臂上贴着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蓝色标识。
他们说要抓出杀害了一名法国军事情报局高级官员,对美国进行大规模贩毒活动并指挥深海恐怖袭击的毒枭、恐怖分子、异教徒。
他们说他们将为墨西哥人民伸张正义,带来和平、教育和清洁的饮用水,还有一个廉洁的,三权分立的民主政府。
欧斯瓦德上校在多年以后并不能准确地回忆起当最后一支美军部队乘坐着最后一架C17运输机离开墨西哥城时有多少人不顾被引擎卷进去的危险死命地追着它,也不知道当美国和法国政府完成了和“胡亚雷斯民族解放阵线”的最终谈判后留下的墨西哥安全部队是在多少个小时以后完成了从全国各地到墨西哥城的战略转移。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当他后来参与到“南方自卫同盟军”在美国南方自行查缴毒品并对毒贩进行私刑报复的行动中时,他们的工作量从来没有因为华盛顿往墨西哥城日复一日的增兵而减少一分。至于来自华盛顿和巴黎对墨西哥城的承诺,基恩也并不知道其中究竟兑现了几分。因为多年以后当最后一支美军离开墨西哥,所有在这之前于墨西哥城宣誓就职的墨西哥总统没有一个人愿意继承马克西米连皇帝的冠冕,无一例外地在新英格兰的富人区中安享晚年。但他终究也没能看见华盛顿支持下的第一任墨西哥总统的就职仪式。海军陆战队全面接管了他们前期的工作成果,DEA保留了和爱丽莎继续进行直接联系的权利,她在电话中除了提到锡那罗亚广场因为盖罗行踪暴露导致他们在马萨特兰港的损失而极为愤怒以外,还将盖罗在墨西哥境内将近800处私宅的地址交给了DEA与ONI,驻墨美军司令部决定动用无人机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于是在一次空袭中,炸弹将一所卫星影像拍摄到了盖罗进入的住宅炸得粉碎。
于是在那次空袭之后,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的身影出现在电视上,他拿着被解密的美军BDA报告,愤怒地控诉美军的无人机炸死了16个孩子。
于是驻墨美军司令部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他们开始在那些看起来与这起事件联系紧密的军官中间寻找替罪羊。
于是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上校,最早到达墨西哥查办毒枭行踪的缉毒者,为驻墨美军司令部转交了那800处毒枭私宅的校官不得不先行离开墨西哥。
“中将,如果我选择抗命呢?”
“你想要换一张委任状也不是不行,上校,我可以给你一张去厄尔帕索的机票,我可以动用在DEA的关系增加DEA FAST在厄尔帕索的部署,而你可以在厄尔帕索随时调遣部署在瓜达拉哈拉的红队,甚至我可以再给你增加一个红队下面的分队过来,因为它们都归我管。但我相信你在墨西哥除了红队已经没有其他能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支持的途径了,我可不能把DEVGRU像我们那个时候一样当成大头兵投入到治安战里消耗。而且现在在墨西哥城处处都是那些疯狂地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来掩盖自己无能的大人物们。沽名钓誉伊始,他们只给你安了这一项罪状就把你扔走,要是他们上了瘾呢?”
他和那些覆盖着星条旗的棺木一起上了4月的最后一趟飞机。在那灰暗的角落里他转过身躯,从C17运输机的机舱中望着那灰黑色天幕下停放在空闲跑道上的裹尸袋,那些在过去五年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士兵将生命留在了这个他们本来并不应当来到的地方。但当机舱内的灯光亮起,他只能看到自己苍老了许多的脸庞和第一滴刺在窗口之上,长矛形状的雨水。他决定给远在哥伦比亚的同僚,海军上校杰克·G·塞缪尔打个电话,手指划过手机上“白头山火山喷发”的爆炸性新闻,按下了那一串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当电话那头接通,他却沉默了许久意识到没有任何例行公事的借口支撑起这无谓的交谈。
他听着那些枪弹大小的雨滴对机场的轰炸声。
“杰克,”他悲伤地说道,“墨西哥在下雨。”
电话那头一阵长久的沉默,传来一声酒杯碰撞的声音。
“别犯傻了,基恩。”塞缪尔如是说道,“4月下雨很常见。”
杰克·G·塞缪尔海军上校挂掉电话,往喉咙里灌下杯中最后一点威士忌酒液。
他从检查巴拿马到卡塔赫纳的每一处港口调查美军舰队的停靠记录开始,但从中并无新发现。中情局对调查的全力配合反倒让他有些惊讶,但在一次又一次无果而终后,他又不得不重新提起对中情局的警惕。这很快招来那些鹰与北极星交辉的门内同事们的回应,于是当他试图进入中情局存放着无数肮脏秘密的“红房子”,一名中情局探员便仿佛磁石般紧跟着他的脚步,告诉他哪里能看而哪里不能看。于是他便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线索墙上仍然寥寥无几。而那位习惯于每天问候北方州同事们所有女性亲属的克里斯·菲茨杰拉德,则在某一天这位NCIS主管再一次将自己办公室里的碎纸机踢倒后,把那份在墨西哥缴获到的麦德林集团财务的信息揣到他怀里。
“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些收了麦德林贿赂的公务员就准备要求你把它给撕啦。”老克里斯把挂在照片墙上的左轮手枪枪套挂在身上,检查了一下枪套里老旧的.45柯尔特左轮手枪。
“所以我们可以从这家伙的嘴里拷出麦德林的财务与洗钱记录,从这些数据的对比之中,流向第七舰队的资金就很容易找到了。”塞缪尔上校从桌上的文件堆之下抽出一份国税局文件,“只要数字上出现吻合,把道格拉斯·普拉斯基送上法庭就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还等什么,扬基佬?我们要把这玩意卷成筒塞到那群混蛋的菊花里。”老克里斯把那张传真件从塞缪尔上校的手中扯出来,揉成团往自己的衣兜一塞。
“而且还不能让那群CIA的知道我们从他嘴里审出来些什么。”塞缪尔上校说完便把抽屉中藏好的信号屏蔽器关掉。
“¡Feliz el fin de semana, hijo de puta chingadas!/周末愉快,狗日的混蛋们!”两人在结束了信号屏蔽的办公室里对窃听器喊道。
于是几个小时后,胡安·内托出现在DEA于波哥大开出的一间安全屋内,大喊着冤枉并扬言要为自己找个律师。塞缪尔将基恩发来的传真件贴在他的脸上,财务随即表示麦德林集团不会放过每一个出卖其秘密的人。面对着那个戴着眼镜,俨然一副大学生模样的财务,塞缪尔起初想招呼一旁DEA FAST特警先给他脸上来上一拳,但老克里斯摆了摆手。
老克里斯从夹克衫中拿出一沓照片,他先抽出第一张,照片上的他站在一具被倒吊的毒贩尸体一边,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胸口割到腰部,就像一头刚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被完成屠宰与清洗流程的猪。他朝财务微笑了一下,财务怔住了。
老克里斯抽出第二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摩托车上坐着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摩托车后用绳子拖着一只断掉的腿,而那条腿的毒贩主人的其他部分在照片里其他四辆摩托车的车后拖着。他朝财务咧开嘴笑了一下,财务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老克里斯抽出第三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一辆压路机旁边,压路机后是一道长长的血色拖痕。他朝财务“嘿嘿嘿”地笑着,财务开始流出眼泪来。
老克里斯抽出第四张照片,“我说,我说!他们洗钱用的是邮政汇票!是邮政汇票!”财务大喊道,眼泪和鼻涕连同缉毒者们想要的情报瞬间从他的脸上喷出。
“这个没什么意思,我遇到过撑得最久的大概撑过了十张。”
“好吧,不过为什么我在你办公室墙上没看到这些?”
“自由派老爷子心善,见不得这些,你想看看吗?我还没拿完。”
“算了。”
接下来麦德林集团的运作模式不断为缉毒者们所知。他们让其在美国本土的大量合法产业的工人购买大量不超过一万美元的邮政汇票,并将这些汇票集中到在美国南方的数个大城市,由数个哥伦比亚毒枭的代理人寄到瑞士,利用战后欧洲混乱的电汇管理制度把邮政汇票存到不同的银行账户上,再由欧洲的毒枭代理人伪造和虚构各种合同与订单,将黑钱洗白。但由于哥伦比亚毒枭集团严格的保密措施,就连财务也不知道洗钱人的具体身份。调查陷入停滞。
但好事成双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不久后,美国的一次电脑故障让缉毒局发现有一家公司在同一个银行拥有多个账户,这一公司同时与欧洲的上百个空头帐户相关,最终都指向了哥伦比亚的一家银行。
“然后呢,你们可以掌握那上百个欧洲的空头账户与哥伦比亚本土的总银行的信息,由此你们可以直接查到哥伦比亚毒枭的洗钱人,下一步该怎样做不用我说了吧?”洛佩姿在电话里说道。
“好的,谢谢。”塞缪尔上校挂断电话,对擦拭着镜框里可以被摆出来的照片的老克里斯说道:“他们找到那些洗钱人了。”
“嗯。”老克里斯应了一声,低头从镜框的暗格中取出新的一沓照片向塞缪尔抛去,“问问他们这些够不够用。”
“算了,那玩意你自己留着吧。”塞缪尔把那沓照片往老克里斯的办公桌扔回去,抓过照片的手下意识地往衣服上拍了拍仿佛真的沾上了血迹似的。他往电话上拨了一轮熟悉的号码,但刚刚接通又随即挂掉。随后,他拉开抽屉将信号屏蔽器打开。
“不能让中情局知道,对吗?”他向老克里斯确认道,后者点点头。
“那我要托明天回本土换班的一位老朋友带一封信,附上那些洗钱人用过的账号和用户名。”
甫一落笔他便把手中的钢笔一丢,落在了那“伊琳娜·詹妮弗·欧斯瓦德”的开头称谓上,接着他拉开抽屉,重新把信号屏蔽器关掉。
“¡Feliz el fin de semana, hijo de puta chingadas!/周末愉快,狗日的混蛋们!” 两人又一次对窃听器喊道。
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句话从不是空穴来风。
在他收到回信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紧随而至。缉毒局在波哥大的安全屋遭遇麦德林集团的突然袭击,多年以后根据一位当事人的描述,胡安·内托背后身中8枪。而在那之前的多年以前,波哥大的警察局表示他死于自杀。而存放于安全屋的所有DEA在波哥大的储存资料均被清空。现场一片狼藉宛如遭到了飓风袭击。这回轮到老克里斯将他办公室里的碎纸机踹倒在地上,而塞缪尔上校在波哥大的酒馆里喝着闷酒,他坐在吧台之下,尽管酒馆里昏暗的色调宛如殖民地时代,吧台之下的灯光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中情局在哥伦比亚的负责人正坐在那昏暗的角落中端起酒杯朝他致意。这时有一通电话打来,他接通后话筒的那头只是长久的沉默与无数的雨声。一道影子从他身后出现在灯光下的桌面上,他转过身去,那名刚才还坐在角落中的中情局特工坐到了他身边,他自嘲地将自己的酒杯与那位特工的酒杯相撞。
“杰克,”电话那头传来基恩的声音。“墨西哥在下雨。”
“别犯傻了,基恩。”塞缪尔盯着那名中情局特工的眼睛回答道
“四月下雨很常见。”
杰克·G·塞缪尔海军上校挂掉电话,往喉咙里灌下杯中最后一点威士忌酒液,然后朝着那名中情局特工带着微醺和嘲讽的语气问道:
“从麦德林那里拿钱,帮他们掩盖犯罪记录与运毒通道,然后把拿来的钱资助CIA在墨西哥的活动和对古巴政权的颠覆尝试,或者是世界上其他哪个找得到石油的该死的地方发起一次新的政变,我猜你们一定很享受吧。”
特工为他请了一杯酒,在调酒师忙碌的时候看着自己手表上的指针问道,没有对上塞缪尔的目光。
“世事无常啊,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在把数据库离手前先去抓洗钱人。”
杰克·G·塞缪尔上校怔了怔。
中情局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安排。
“或许吧,可是妈妈教我不能喝坏人给的饮料,尤其是中情局给的,所以失陪了。”
多年以后,面对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上校将会回想起他在海军罪案调查处的同僚杰克·G·塞缪尔带他去见识缴获冰毒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他已经在那位自己并不怎么愿意提起的中将的安排下,在厄尔帕索的缉毒局分部待了将近半个月,尽管海军为其安排的公休假宝贵得仿佛吉普赛人为马孔多带来的外部世界的种种珍奇,但他仍然和申请调到厄尔帕索的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一同保持着与爱丽莎·菲利克斯的联系,对电视新闻滚动条上4月中旬朝鲜白头山突然爆发的新闻充耳不闻。爱丽莎警告着他们,盖罗正在筹划着一场大规模报复行动。而她仅仅能为美国人提供在马塔摩洛斯的一处深海栖舰窝藏点。她还表示,锡那罗亚广场因为美军、法军和那名为“蓝鹭”的复仇者们对盖罗的大规模搜捕而加剧了对盖罗的不满,瓜达拉哈拉集团已经岌岌可危。
“马塔摩洛斯,El Barril泻湖北岸,一家‘扫帚(Escoba)’仓库。”基恩在电话里对仍然在瓜达拉哈拉指挥着海豹红队的洛佩姿上校说道。
这时另一通电话打进了DEA在厄尔帕索的办公室。
“或许是爱丽莎有什么需要补充吧。”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耸耸肩。
于是,在那个遥远的4月末尾的下午,在海军刑事调查局的杰克·G·塞缪尔上校的引导下,海军情报局的欧斯瓦德上校,缉毒局的老克里斯主任与达席尔瓦探员,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洛佩姿上校与海军特种作战开发团的瓦考夫斯基中尉,连同许许多多曾经在瓜达拉哈拉的情报大厅里为他们的工作贡献力量的文职人员与技术官们,走进了在英廷顿英格尔斯造船厂检修,隶属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第15驱逐舰中队的DDG-62菲茨杰拉德号导弹驱逐舰内。他们在舱底找到了4.8吨高纯度的冰毒与海洛因。DEA-FAST已经经过先期清理保证了其中的安全,还说在底舱有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基恩原本还想在身后那人头攒动的摄像机海中找到那位在背后支持着这一切行动的鹰派中将,但数次回头都未曾看见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也是,这毕竟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经过多日繁难而艰巨的工作的他们一无所获,但胜利因为线人的存在而显得十分突然。在码头由DEA FAST和县警拉起的警戒线之外挤满了那些欢庆着胜利的南方人,附近的社区教会端出番石榴甜点加小饼干款待他们,来庆祝这一奇迹。与此同时,洛佩姿上校向基恩描述着红队突袭马塔摩洛斯的深海生物武器储藏窝点的成功,连同“渡鸦”在战斗中手刃深海的过程。而基恩则拄着手杖微笑着听完她的功绩。他们打开通往舱底的通道,塞缪尔上校从门后捡起一块散落在地上的可卡因粉包,他把发白的干硬块摆到基恩面前,问道:“你觉得怎样?”
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上校直率地回答:
“像狗屎。”
“我不是说这个,你抬头看看。”
那由DEA所估计的“4.8吨高纯度的冰毒与海洛因”在底舱堆成了一座小山,小山的峰顶上插着一棵栗树,树上绑着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他的全身湿透仿佛被雨水淋过,用棕榈叶做成的“桂冠”套在他头上,他的嘴被一块从湿变干填满口腔的泥土加上绳子绑着,只能含糊不清地大喊着,没人能听懂他喊的是西班牙语还是拉丁语。
“是非不非是非爱非丽非莎?告非诉非我非是非不非是非爱非丽非莎?”
“少他妈嚷嚷,你这混蛋,畜生!”基恩扯开绑着他脸颊的绳子,从瓦考夫斯基的作战背心上拔出军刀扒下他口中的泥土,用手杖柄抵着他的脸颊朝他大吼道:
“那16个孩子,那16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别墅里面?你他妈的,是不是,是不是用那16条命为自己的逃离做了一场献祭?好让美国人把目光转移到我头上?你他妈的少扯淡,告诉我!”
“你确定真的是16个?”盖罗的脸在挨了几次手杖柄的打击后变了形,他直视着基恩充血的绿色眼睛笑道,吐出嘴里的碎牙齿。
爱丽莎·菲利克斯此时正走在马萨特兰港的毒品仓库之中,她为锡那罗亚广场终于重新和蒂华纳广场谈生意而颇感意外。多年以前她的父母便在本杰明·菲利克斯的时代参与了蒂华纳与锡那罗亚的血战之中,毕竟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盛产毒品原材料的锡那罗亚便在米格尔·菲利克斯领导的第一瓜达拉哈拉集团之内与专精于口岸走私的蒂华纳关于“关税”的问题纷争不断。而在米格尔·盖罗领导的第二瓜达拉哈拉集团之内,由于第七舰队和太平洋舰队从马萨特兰港的毒品出口,锡那罗亚毒品对蒂华纳口岸的依赖大为减少。但自从对盖罗的大搜捕造就的马萨特兰港大战开始,马萨特兰港的业务能力便一落千丈,她可是为锡那罗亚广场重新找上门来而等了许久时间。而现在,她正在锡那罗亚广场地盘昔日最为富庶的一角,看着仓库里垫在由可卡因和冰毒堆积成的小山上的电视里,曾经在新瓜达拉哈拉集团之下协调着双方利益的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被绑在树上。
蒂华纳与锡那罗亚在盖罗被捕后的利益分配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老盖罗已经完蛋了,瓜达拉哈拉集团完蛋了,盖罗直属的海湾广场不是要完蛋就是在被蒂华纳吞并的路上。总之,墨西哥的地下世界要变天了。
“Bienvenida aquí, mi señorita Félix/欢迎光临,菲利克斯小姐。”
一道声音从那毒品堆积成的白色小山后传来,爱丽莎·菲利克斯再熟悉这声音不过了——当然是在电话中,对于这张声音背后的脸庞,她却见所未见。
一个人影从小山之后走来,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拿着红酒和两个酒杯。
“巴勃罗·古兹曼。”爱丽莎·菲利克斯笑了笑,“你这张脸还真是在墨西哥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找得见。”
“或许吧,但我很享受那些美国佬拿我无可奈何的感觉。”
锡那罗亚广场主巴勃罗·古兹曼将红酒和两个酒杯放在他与爱丽莎之间装着冰毒的小木箱上。
“所以,巴勃罗·古兹曼,在你想重启锡那罗亚和蒂华纳两广场之间的谈判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明明这样会让美军内部的运毒者提前暴露,而且明明老盖罗准备让你接手整个瓜达拉哈拉集团,但我到现在还是怀疑——”
“是不是你干的?”爱丽莎·菲利克斯指着垫在白色小山上的电视上被绑在树上的盖罗问道。
“对啊,你不觉得这很有艺术感吗?那老混蛋可真是‘枝繁叶茂’啊,所以,家族的第一个人被绑在树上,不是顺理成章吗?”巴勃罗耸耸肩,将红酒倒在两个酒杯中。
“当然,艺术感可不是主要原因。马萨特兰港因为这混蛋被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为了让他逃走锡那罗亚广场被美国佬打死了几百号人,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人没了可以再招,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但招人的钱和建房子的钱都没有那就惨啦,老盖罗和那些深海达成了协议,让第七舰队从马萨特兰港直接装它们的狗往美国放,他想得很好,可从马萨特兰港出发的军舰装了深海的狗,那我的货谁来装?至于那群美国人,我前脚刚刚和他们签完协议,后脚朝鲜火山一喷发就不和我干了,说什么有新的运输任务要执行,于是,这些开船的美国人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啦,所以你看,装着毒品的军舰绝对会上纽约时报明天的头条的。”
“至于老盖罗说什么让我接手整个瓜达拉哈拉集团?他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是在美国人的无人机炸塌的房子里边,他的私生子们聚在那里庆祝他的生日。可他说完没多久便不见了,挖地道向来是每一个美墨边境的生意人们的特长,而我却不知道那间房子的地道在哪,于是乎,我也先离开,可没走几步美国人的炸弹就落下来啦。他安的什么居心我还不知道吗?看看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看看你嫁给他的姑妈是怎么死的,现在又轮到可能得以继承他的财产,揭发他的阴谋的私生子和他们的母亲头上啦,当然,也差点落到我这个碍手碍脚的锡那罗亚广场主头上。想吃掉锡那罗亚?我去他妈的吧,或许我在贫民窟里是他寄来的钱养大的,但锡那罗亚是我在‘矮子’完蛋后一砖一瓦重新建立起来的。在那以后,我也不认他这个野爹啦。”
“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与17个女人生下17个孩子,一夜之间都被逐个除掉。”巴勃罗·古兹曼昂起头颅有些骄傲地对爱丽莎说道,左下颚处的灰色十字胎记清晰可见,“包括我在内。”
“所以现在我要和你谈生意啦,亲爱的爱丽莎,那老混蛋就当是份见面礼吧,为了你的父母和姑妈,敬锡那罗亚和蒂华纳的友谊。”
两个广场的广场主举起酒杯相撞,看着毒品垒成的小山上正在被欧斯瓦德上校报以老拳的前老板。许久,巴勃罗·古兹曼借着酒精的微醺,走上前去凝望着那毒品堆成的小山,薄暮的光线在那白色的粉末与半成品玻璃般的块状物之间破碎,化作彩色的星辰。他伸出手放在冰毒上,就这样停了好几分钟,心中充满了体验神秘的恐惧和喜悦,有时那些白色物体化作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有时则化作清水将那被灼伤的伤痕洗净并令其愈合。他看着那白色粉末与白色块状物堆成的小山,仿佛一名腰佩利剑的领主在审视着自己堆满了财宝的城堡。视线从那些大块的冰毒垒成的基座拾级而上,最终定格在堆在“山顶”的小包可卡因上的电视,电视里的大毒枭正在被美国人殴打,电视下的毒品将满足美国市场的需要。
锡那罗亚广场主仿佛凭圣书作证般庄严宣告:“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