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y el fuego que arde tu piel, soy el agua que mata tu sed,
El castillo, la torre yo soy, la espada que guarda el caudal.
Tú, el aire que respiro yo, y la luz de la luna en el mar,
La garganta que ansio mojar, que temo ahogar de amor.
我是灼烧你皮肤的火焰,我是满足你渴望的清水,
我是城堡也是高塔,我还是镇守财宝的利剑。
你是我呼吸的空气,你是海面上倒映的月光,
你还是我想润一润却又害怕沉溺于爱河中的喉咙。
1.猫鼠游戏(上)-Escoba para Escobar( La Primera)
2019年,1月到4月的某段时间,某些地点
多年以后,面对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上校将会回想起他在海军罪案调查处(NCIS)的同僚杰克·G·塞缪尔带他去见识缴获冰毒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迈阿密已经是有超过50万吸毒人口的庞大城市,死于吸毒的人和死于争夺毒品的枪战的人在新的黎明升起时沿街道排开。并不清澈见底的港口海水之下埋藏着晚上便会有人来取出其中毒品的“废弃管道”,管道中一块又一块各种毒品粉末垒成的白砖光滑宛如史前巨蛋。他投身这场禁毒战争伊始,许多毒品还叫不出名字,提到时尚需缉毒局(DEA)的探员为其指点。在那遥远的2019年的3月前后,一群衣衫褴褛的军人从沙漠中走出,刚刚结束又一场失败的查缴行动,在瓜达拉哈拉的办事处包扎好自己的伤口。
然而多年以后他对于久违的美国土地的回忆开始于2018年12月的最后一纸调令。那时基恩还是欧斯瓦德中校,从横须贺经手着许多与银座里西装革履饱餐着生鱼片的太地町渔夫们相关的情报。没有一个自卫队军官试图对美国海军情报局(ONI)的行动指指点点,因为那个拄着手杖,右小腿装着假肢的美国军官能够在他们的履历上装上一面有军鼓大小的放大镜。最后是那远居于太平洋彼岸的宫殿给扶桑殖民地的总督发去了书信,一纸调令连同上校军衔的肩章让这位令人生畏的检审法庭长离开了他所工作的殖民地,以及那些试图把他做成李梅烤肉的水俣病夫们。
欧斯瓦德上校对升职与调令的意义再清楚不过。
那是最终在2015年政变中的受益者们对他的报复。
那是重新上台的寡头资本家和在政变中扩充了实力的军阀们对他,谢司团运动的主要组织者和发起人的报复。上校军衔的授予是对谢司团在政变中为政变者所争取声势的肯定,而调回本土意味着他脱离了自己在日本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仿佛吉普赛人离开了布下了千种法术的帐篷。而当他坐上了回程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空任凭仿佛由阿基米德之镜反射的阳光刺在自己的假肢上,他看着手中杂志上谢司团被宣布为非法组织面临解散的旧闻出神。身着和东京湾的夜色一样漆黑的职业制服的空姐按照他的请求为他端上了热咖啡,他却只是盯着那再简单不过的白纸黑字让惯于敏锐的大脑陷入一片创世前的混沌。
一时间那报纸上群蚁排衙的字母化为人类的形状,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嘲讽着他唤醒那些本该沉沦于炸鸡和脱口秀节目中的弃民们的努力。那一张又一张嘴仍然从谢司团在包围白宫的那一天高举的旗帜上取下高塔顶端的巨大酒杯,优雅地将那无限向上延长的杯口往嘴里灌下向来属于他们的利益。一瞬间那些沾染上红色酒液的红色嘴唇,就像倒在示威游行中的工人的血泊,突然化为了另外一种红色的物体。那是一只又一只饱餐人类血肉的深海栖舰。谢司团被解散后美国南方再也没能组织起统一的自卫力量,远在天边或是替自己的长官保卫着家产的美军没法在每一个社区及时部署,那些能够在地面上活动的深海栖舰越过墨西哥边境,对美国南方的恐怖袭击甚至已经不是报纸上的头条。在那些报纸上刊登的恐怖袭击现场只剩下深海栖舰沾满人类鲜血的爪印,一瞬间,那些凌乱的爪印突然动了起来,仿佛一块石头扔进湖面激起千层波涛,一只深海栖舰从那红色爪印之中爬出,就像水怪离开了那层看似平静的湖面。那紫色的眼睛宛如丽鹰塞满脏物的腹部与基恩四目相对,紧接着从那深海栖舰的巨口中,有一条蜥蜴似的长舌头朝他射来——
那舌头上没有一滴涎水或是血液,却仿佛裹上了蛋液、面粉和面包糠的肉排般,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那是他尚且叫不出名字的毒品。
基恩的手指松开报纸,那群蚁排衙的拉丁字母重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旅程已经随着那场战争结束。密集的经济舱中是无数将自己塞进手套、围巾和毛绒帽里的声音。杂糅着日语和英语的交谈声仿佛被过分调味的约克郡布丁再一次将他的思绪搅得混乱不堪,他最后看了一眼从来没有翻过一页的报纸,那白色纸张上印刷的黑色拉丁字母仿佛一群在可卡因的海洋中啃食着白粉的苍蝇。他皱着眉头将报纸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夹层中,试图躲避自己早已如伊卡洛斯般不自量力地飞向太阳的思绪。但那裹在白粉中的深海长舌却如同寄生虫般在他的大脑中定居,阴险而突然地袭击着他几乎要投降的神经。他明白,那是因为如寄生虫一般钻进美国社会的大麻、冰毒与可卡因,还有许许多多他所无法叫出名字的毒品正在疯狂地啃噬着自由女神的血肉。那些极力推动大麻合法化的说客正在对每一个共和党州展开新一轮的攻势,有如同样在美国南方高歌猛进的深海袭击者。迈阿密已经沦陷,圣经带里的“老南方”正在苦苦支撑,而就算东海岸最古老的清教徒殖民点也遭到了玷污。
他在厕所的盥洗台上俯下身,打开水龙头试图让那专属于冬天的冰冷自来水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重新看着镜子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另一位洗手者,他那属于东亚人的面孔似乎在某一档大洋彼岸的综艺节目上出现过,但他身着的白色冬季运动服上印刷着一片红色的大麻叶。基恩需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确认那是枫叶而不是大麻叶,但那片平平无奇的印刷物却在基恩尚且如烤焦棉花糖般的思绪中变化着自己的形状,时而是一片枫叶,时而又变成一片大麻叶。当基恩最终决定不再纠结那到底是枫叶还是大麻叶时,那洗手者鼻端的白色粉末最终让基恩确信,那衣服上印着的叶子在锡那罗亚的山间和加拿大的五大湖畔都能看见。
“喂,老兄,你那地方。”基恩提醒道。
“哦,多谢提醒。诶,你要来点吗?我手头上的可全是迈阿密进口的纯货。”那东方面孔和脱口而出的浓重加拿大口音格格不入,急忙接一捧水洗掉自己鼻端的残留物。
基恩再一次洗了把脸。
“对奇奇·卡马雷纳探员的审讯经历了30小时,你知道吗?”基恩问道。
那个加拿大人没有反应。
“毒枭们试图问出那些参与了他们的贩毒网络的官员是否被DEA监听,他们先是拿着电钻钻开了他的手掌。”基恩继续说道。
“哦。”那个加拿大人点点头,继续认真地擦洗着自己的鼻尖,检查着自己全身上下是否还有残余的“白粉”。
“然后毒枭们把他的大腿和小腿的皮剥了下来。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基恩拦住了那个试图离开的加拿大人。
“别惹麻烦,行吗?”加拿大人警告道。
“最后的致命伤是凿开了他头盖骨的一击。在这30个小时内,源源不断的肾上腺素打进他的身体让他始终保持清醒。”基恩举起手杖横在加拿大人身前,继续毫无感情地说道。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你让不让吧,我他妈告诉你我爸是——”
基恩的第一拳砸在了那张被化妆品严重污染的男性脸颊上,接着他扔开手杖一手抓起那个吸毒者的衣领另一只手抓着他后脑的头发把他的头往镜子上砸去,在破碎的玻璃落满了盥洗台后他抓起一把塞进了那个花花公子的嘴里,再把最后一拳往那个贩毒者因为嘴里塞满了碎玻璃而鼓起来的脸颊砸去。当他准备捡起扔在一旁的手杖准备离开,却突然回忆起他拎着那个加拿大人的衣领时那异样的手感。基恩放下手杖,剥下那个加拿大人不知道是印刷着枫叶还是大麻叶的外套,那奇异的重量更加使得他确信自己的想法。他撕开那厚厚的夹层,成包的可卡因从成堆的羽绒中滑出。这时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基恩转过头去,机场保安已经闻讯赶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在弗吉尼亚州还不合法。”他把其中一包可卡因扔进了一名保安的怀中。身后的加拿大人咳嗽着吐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和碎玻璃。
“鬼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我绝不轻易放过这件事!我要拿点颜色出来给那些觉得厕所是角斗场的人看看,像你这样的老爷既然不愿意遵守法律,现在就得管管你。等到你,这个混蛋,受了罚,拿出钱来,你才会知道你是什么下场。”一名机场保安掏出手铐,另一名机场保安将怀里的可卡因扔在地上,抽出泰瑟枪瞄准了基恩并对他破口大骂。
基恩苦笑着伸出双手作出要配合戴上手铐的架势,只是他手里捏着能证明他是一名军官的ID牌——确切地说,一名上校。
“欧斯瓦德上校?哦......麦克,请帮我把大衣脱下来,暖气开得这么大,看样子那些管空调的一定是被热昏头了......你把这批白粉带到执勤办公室里去,就说是我——不,是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上校在A区厕所里把一个毒贩子揍倒了的战利品。告诉那帮盯着监控的睁眼瞎再把眼睛瞪大点,这么个家伙居然能在咱们的地盘上吸毒还敢袭击——对,袭击执行公务的军官。可要是每个军官都能在厕所被这种人渣碰上,咱们国家可就危险啦......”机场保安连忙把泰瑟枪收进枪套,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包可卡因朝自己的助手命令道。
对于这段滥用职权的经历,欧斯瓦德上校的理解十分复杂。以至于多年以后面对那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他又能回想起自己在里士满属于自己家族的教堂为自己的命运祈祷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他已经被授予了新的职位,美国南方司令部麾下ONI巴拿马办公室主任等待着他的到来。他将在那里与NCIS和DEA进行合署办公,调查瓜达拉哈拉集团与深海的联系并证实美军内部的贩毒行为。
调令最后附上了一封亲笔签名信,是一位刚刚调任至美国国防部深海监督控制委员会执行项目办公室主任及美国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的老朋友。
信很简短。
“任何需要的行动资源通过加密专线联系我。”
2月末尾的某一天,当那余晖的光晕随着东正教堂那高高的窗户停驻在他那因为新的任命而不安的脸上,在墨西哥湾常驻的第四舰队刚刚结束一天的游弋,战时新编的陆军第17空降师与第5陆战装甲师在巴拿马运河两岸随时准备为诺列加的幽灵泼去星条旗颜色的圣水。他抬起头与那十字架之上的耶稣四目相对,试图认清这一场新的任命是否又是一次与家族宿命相连的诅咒。流淌着日耳曼人与罗马人血液的家族曾经在科穆宁王朝的盎格鲁瓦兰吉卫队中官居要职,忠诚的品格为一代又一代侍奉者薪火相传。但当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来到自己命运的十字路口,望着那教堂壁画上守卫着紫生至尊和他们治下伟大文明的祖先,他便能为自己侍奉于一个重新开始将自己无谓的意志强加于人的政府而陷入新的悲哀之中。
“伊琳娜来过吗?”他向那身披祭服的神父问道。
“她让我告诉你,她在和几个以前谢司团的领导们会面。她还说,如果你乐意可以把她卖给CIA,但她自从挑起了这个担子就不会轻易放下。毒品,深海的恐怖袭击,极端深海崇拜邪教的献祭活动,摧毁的不止是人命,还有她,整个家族,包括你,一向以来所维护的价值。”神父回答道。
“她一定知道我不会这样做。因此也代我转告她,当初是我们一起组建的谢司团。我和她一样,恨着那些把我们当作医用手套用完便扔的军阀。但如果她认为我只是为了保住在海军的官职而没有对他们宣布谢司团非法的决定作出回应,那么我很愿意给自己来一枪来证明我对那些官僚和军阀的态度。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那些抽白粉的混蛋和从海沟里爬出来的贱种想看到的方式。我还有我的职责,我的职责就是把他们杀光。”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经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坐椅和一幅幅画像上圣人的注视,在快要到达教堂门口时神父叫住了他。
“第一点,自杀可上不了天堂。第二点,我希望你知道她也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你们所履行的职责指向的道路是一致的。”
基恩点点头,走出东正教堂的正门进入为他准备的专车中,一个小时后这辆专车便会出现在他一个月前离开的里士满国际机场,一架C17运输机将载着他踏上一片不再需要军大衣的土地。而在那阴冷多雨的冬季故乡,神父在他身后安静而冰冷的空气中为那包裹在军大衣之下的背影划着十字,而走向自己命运的人只希望自己能够迎接和奇奇·卡马雷纳相仿的使命,而不是为了运河区的关税将炸弹扔进他人的家中——
就算自己最后落得个奇奇·卡马雷纳一般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基恩转过身去,从C17运输机的机舱中望着那黑暗中的加勒比海,玻璃窗里只剩下机舱里红色的灯光倒映着自己苍老了许多的脸庞。
“基恩·詹姆斯·欧斯瓦德,海军上校,ONI巴拿马办公室主任。”
“等等,欧斯瓦德上校,你是哪个州的?”
“弗吉尼亚,里士满。”
“他妈的不是个去纽约地铁操蜥蜴人的扬基佬就好,这个官,好了,又是个上校,名字?”
“杰克·G·塞缪尔二世。”
“好吧,伙计们,就算你们准备好成为新的奇奇·卡马雷纳,我都得明确地跟你们说一声:别。因为我不想让第一对跟我搭档的军官被扔在大街上让DEA收尸,要是这样,下一次他们派来的家伙八成得是些就为了刷简历来的官二代胆小鬼。看在大卫·克罗基特的头皮的份上,要真是这样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德州开辆皮卡拿把猎枪在界墙边转悠,看到一个带白粉进来的西语佬就崩一个。”
DEA巴拿马办事处主任克里斯·菲茨杰拉德抱怨着基恩的疯狂想法和没加糖的咖啡,在属于三者的合署办公室里一边用指挥棍敲着桌子一边说道。合署办公室虽然是属于三个美国人的共同财产,但四面墙上显然不存在“美国”的共性。画框里必要的星条旗在没有上司大驾光临时被孤星共和国的旗帜盖住,邦联十字旗与罗伯特·李将军的画像和与之遥相对应,而在第四面墙上则挂着属于这个从警数十年的缉毒英雄的勋章——他在每一个击毙贩毒者的现场和尸体的合影。这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德州人保持着良好得在南方人中有些离谱的身材——只有微微凸起的啤酒肚会给他在起身离开办公桌时造成一些小麻烦。当然,他满脸的络腮胡和没有胡子覆盖的通红皮肤也和另一名室内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光洁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基恩看向这位海军刑事调查局的同僚,海军上校杰克·G·塞缪尔二世只是用那双掩盖着自己丰富而极端的阅历的淡蓝色眼睛,无声地向他回复一串加密通话般难以解读的信息。他和自己对视时仿佛是在笑,但他能分辨出那是职业的习惯而非真实感情的流露。他戴着属于NCIS的黑色棒球帽,在那白色的“NCIS”标识之下是早生的华发。
于是基恩把目光投向室内的另一位熟人——2015年之前的工人理查德·达席尔瓦,2015年以后的DEA探员理查德·达席尔瓦。属于巴拿马的空气仿佛缠绕着死于联合果品公司枪下的冤魂,几乎要把这位来自五大湖畔的年轻探员的体液榨干。尽管室内开着空调,刚刚抱着一台投影仪和一箱子文件闯进办公室的他仍然仿佛刚刚从运河中走上来。
“你这见鬼的扬基佬用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去舔那群陆战队骡子的老二了?”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办公室主任骂道,从文件箱中习惯性地取出一瓶啤酒,示意两位军官从文件箱中自取。
“我不在的时候你这迪克西死人头有没有收到你继姐的求爱短信啊?”来自伊利诺伊州的探员回敬道,撬开自己的啤酒瓶和办公室主任碰杯。
“先生们,接下来我得让你们看看我们的敌人长什么样,免得他们在贫民窟发糖发粮发美元的时候你们还学着那些社会调查家,去给他们鼓掌,致敬,然后拿他们的化名建立一个狗屁基金会去给那些环保主义者发赎罪券。记住,DEA的需求是他们的人头和还没有越过界墙的白粉。”
克里斯·菲茨杰拉德用指挥棍按了按投影仪上的开机按钮,没有反应。在几次尝试归于失败的漫长的一分钟内,基恩犹豫着是否换个新的投影仪,那德州人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抄起桌上的金鱼摆饰往那机器上砸去,在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后投影屏上便出现了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的照片。
“这操山羊的玩意比扬基佬用过的套套还麻烦。好了先生们,这位,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自从那群端着枪的海豹从加州沙滩上的假胸佬两腿之间爬上来之前,他就在DEA的悬赏令上榜上有名。当然,我们每提升一次对他的赏金,他就会相应地提升一次对墨西哥境内DEA线人的赏金。他曾经只是穿梭在马塔摩洛斯和布朗斯维尔之间的货车司机,当然,他能把白粉放在货车里的每一处地方。后来他傍上了蒂华纳广场的菲利克斯家族,于是,借着蒂华纳的力量他成功接管了海湾广场。那时他只是和蒂华纳、华雷斯与锡那罗亚并列的几个广场主之一,并在菲利克斯家族的掌门人夫妇因车祸去世后成功整合了边境三口岸的资源,不久后他的妻子,海伦娜·菲利克斯也死在了一场神秘的车祸中。但现在他已经在过去的一年内,也就是我们和那群佛罗里达人的宠物鱼打打停停直到停战条约签署的时候,他便再一次成功整合了墨西哥境内的所有广场,入主瓜达拉哈拉并投资了许多白色产业,老实说现在的墨西哥国会里至少得有一半议员收了他的钱。他行事高调得很,他喜欢演讲就像那个只有一个蛋蛋的奥地利疯子,听完他的演讲小孩子都能背下来美国在历史上是怎么迫害拉丁美洲,我都想拿着这些给我那历史总是吊车尾的孙子听听。并且,他对于美国境内的深海恐怖袭击表示负责。无论是从动机上还是从能力上,他都一定和那群佛罗里达人的宠物鱼脱不了干系。但我们仍然不知道他在墨西哥究竟储存了多少深海生物武器,也不知道他会通过什么样的途径来把它们运往美国,更不知道到底应当上哪去抓他。老实说,这家伙是个捉迷藏的天才。”
“但DEA回到拉丁美洲的这两个月也不是没有收获,要真是那样,那帮加州佬用他们的假胸就能把山火灭掉。”克里斯将投影仪翻页,新的画面上是爱丽莎·菲利克斯的面孔。
“她是蒂华纳的广场主,当然,她更重要的身份是盖罗老板的外甥女——当然,鉴于老盖罗的私生子遍布他发过糖果发过美元发过粮的贫民窟,这个身份也可以被认为也不那么重要。她在我们重新在瓜达拉哈拉设立办事处开始就与我们取得了联系,现在她是我们的线人,靠着她的功劳我们得以查看蒂华纳广场和华雷斯广场的出入记录并加大了在西南各州的缴获量。从这两个广场上的出入货记录来看,深海栖舰没有走这条路。而在我们在最近几次和她的私人会面中,她开始担心盖罗老板的不信任。”
“最后一个,操,我敢打赌他流着那帮土豆捏成的爱尔兰佬的血,难道他是迈克尔·柯林斯吗?没人比他更会捉迷藏,就是盖罗也不行。”新的画面上什么也没有。
“巴勃罗·古兹曼,锡那罗亚广场主。他控制的马萨特兰港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到肯定会有大批毒品从这里出口,但我们的信息库里除了他的名字对应的身份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爱丽莎也没法给我们更多的信息。”
这时海军刑事调查局的杰克·G·塞缪尔二世站了起来,他那淡蓝色眼睛中的冰山仿佛融化在他开口质疑DEA查案重点的那一刻。多年以后,面对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欧斯瓦德上校也将会回想起那个与这位海军执法部门同僚见面的遥远的下午,以及他对NCIS所掌握的可怕情报的描述——在那些说着英语的考迪罗中间有人在为毒品,以及,深海人员进入美国本土提供便利。在他的回忆中,塞缪尔上校的脸像极北之地的冰川一样单调,他的话语却像破冰船一般单刀直入,与老克里斯那奇妙的比喻句相得益彰。塞缪尔上校在投影屏中展示了来自NCIS弗吉尼亚总部的情报,从一堆来历不明但指向第七舰队,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海军军事海运司令部的国税局文件那浩如烟海的数字之上抽出细微的差异,并展示了一张停靠在马萨特兰港商业港区的伯克级导弹驱逐舰卫星影像。
“NCIS有理由相信太平洋-印度洋司令部的海军部队正在为毒枭们提供运货船。”他在翻到最后一张幻灯片时说道,语气能把钻石切断,手中的指挥棍撑在办公桌上。
“但DEA也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客户不止墨西哥人,毕竟他们只种大麻。但高纯度的可卡因能直接在哥伦比亚获得。至于这间办公室以外的人有谁和麦德林建立了联系,我建议你去和那几个刚刚因为贪污罪进了局子的校官聊聊天,赶在他们在局子里离奇死亡之前。”
理查德·达席尔瓦说道,往喉咙里灌下剩下的啤酒。老克里斯也不忘记看着塞缪尔上校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打趣道:
“可卡因方面,墨西哥人从上个世纪开始就给哥伦比亚人当骡子。”
紧接着老克里斯转向基恩询问海军情报局对此的看法。
“墨西哥人向美国贩毒,深海的那些生物武器由南往北发动对美国本土的恐怖袭击,这是旧闻。军队内部,或者说,太平洋-印度洋区域内的海军部队直接参与贩毒,这是新闻。而如果说美国海军的战舰停靠在了由毒枭广场把持的马萨特兰港,我们可以假定军队内部有人和墨西哥人——和盖罗做了一笔交易。蒂华纳和华雷斯在我们的线人控制下,他们的进出口记录没有深海生物武器,那么很有可能深海走的就是海军的路。但我们也不能忽视马塔摩洛斯的作用,那里是盖罗的老家。因此深海生物武器也有可能从布朗斯维尔进入美国。又将在这次货运中发挥的作用,我想不外乎毒品,或是深海的杂种。从盈利者的动机上讲,我倾向于前者。这就意味着他们还有一种选择——直接与哥伦比亚人进行联系。毕竟让美国海军来当骡子可比墨西哥人更快速也更安全。”
“瞧你说的,这办公室才开张不到一天,咱们是不是除了留在这里调查自己人的人手,得划出来一波人去瓜达拉哈拉?操,看在圣安纳在阿拉莫丢掉的魂儿的份上,墨西哥城才驻扎着不到一个团的陆战队牲口,至于瓜达拉哈拉?那里的人恨不得把我们吊死在阿拉莫的城墙上。”老克里斯似乎是在嘲笑着基恩的真实想法。
“既然DEA在瓜达拉哈拉设立了办事处,我就无法无视那里真正的威胁。你只需要把DEA在墨西哥的所有资源,包括爱丽莎都给我。”
基恩回答着老克里斯似乎是故意装出来的笑声。
“如你所说,那里只驻扎着一个团的陆战队员,但我有办法把DEVGRU的整个红队叫来。”
“你在瓜达拉哈拉叫不动DEA,爱丽莎也不会为DEA以外的人提供情报。”
老克里斯摇摇头,一边说着话一边给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使了个眼色。
“让这个死扬基佬跟你去,我留在巴拿马和NCIS的人一起和麦德林打交道,要知道,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被打死的那会我也在场。”
米格尔·伊达尔戈与科斯蒂利亚瓜达拉哈拉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行着新降落的C17运输机,成箱的物资给养、电子设备和武器弹药一放下舱门便上了叉车,它们是驻扎在机场的一个营的陆战队员们下一个月的支撑,而他们在停战后便随着回到巴拿马的星条旗幽灵一同降临在墨西哥的土地上。当理查德探员站在舱门向基恩宣布着抵达与燥热的信息,上校的注意力却在自己的手机里。
在那小小的屏幕之中,是他的姐姐,谢司团的共同创始人之一,伊琳娜·詹妮弗·欧斯瓦德,宣告着一个新的民兵自卫组织“南方自卫同盟军(Southern Union of Self-Defenders)”的成立。她站在里士满市中心的邦联总统杰斐逊·戴维斯的雕像之下,身前的纪念碑大道上挤满了那些曾经在谢司团的旗帜下一起向华盛顿进军的工人与农民,上一次他们前往华盛顿之时组成了一片旗帜的海洋,而当他们重新于纪念碑大道之下集结之时,无一例外地荷枪实弹。各种不同口径指向天空的枪管在人群中竖起了金属与火药的树林,就在那一片钢铁树林之上与杰斐逊·戴维斯遥远的目光注视之下,那仿佛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壁画里走出的女人继续着自己的演讲。
“如果说那些从海沟里爬出来的野兽想把我们的社会变得和它们一样茹毛饮血,那我们就回到属于旧西部的时代告诉它们什么叫做丛林法则。如果说我们的政府无法根据宪法的原则维护我们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那我们就按照宪法赋予我们的权利拿起武器。我们还要告诉那些试图用毒品侵害我们与我们后代的禽兽,我们绝不会止步于将他们挡在自己的社区之外。我们还要把他们,连同为他们辩护和作势的人们,从他们的家中拖出,绑在十字架上烧死。这是一场属于南方的战争,也是一场捍卫我们由上帝和宪法共同赐予的权利的战争。”
“接下来是不是该唱:‘我愿在种满棉花的地方,过去的时光还没被遗忘’?”
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当基恩抬起头时,克洛瓦尔·洛佩姿上校朝他伸出手来。而他也符合礼节地将手机收回衣兜中。
“你们来得很及时,洛佩姿上校。而且看来你对南方歌曲也颇为了解。”
“不过是我看过直播你看着回放罢了,欧斯瓦德上校,你是有信息延迟呢还是在循环播放呢?”
克洛瓦尔·洛佩姿微笑地开着玩笑回应道,然后将一个印有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佩剑标识的防割文件袋递给基恩,尽管那在脑后盘成圆发髻的金发和爱尔兰格纹裙上的绿意一样青翠的绿色眼睛,加之那优雅但不失灵动的微笑,让她像是一位典型的大学橄榄球队的啦啦队长,但她身着的海军AOR1沙漠迷彩作战服,连同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辖下特种作战支援部队的魔术贴,以及扎在军靴里的裤腿都在证明着属于一名军官的干练。绿色的眼睛在完成了和同僚的礼节性对视后随即转向她身后完成了装卸作业的跑道上,一队隶属DEVGRU红队的海豹队员拎着用记号笔标记好姓名的巨大行囊朝航站楼走去。其中一名头顶红队专属棒球帽之下,银色长发扎成马尾的女队员一度让基恩有些讶异。他们的指挥官瓦考夫斯基中尉朝站在舱门处的几人行着波兰式二指礼,他画在行囊上的白鹰在阴沉的天空下连同第一道劈在地平线上的闪电闪烁着寒芒。而在比那一队海豹们更远的跑道之上,一架从巴拿马的南方司令部飞来的AC-130攻击机刚刚降落。在跑道边缘的围墙上,岗哨里的陆战队员将手中的望远镜与M2重机枪一起指着那只有寥寥几抹灌木点缀的荒原尽头。
“洛佩姿上校,我想瓜达拉哈拉要下雨了。”
“3月还是旱季,下雨在墨西哥不常见,欧斯瓦德上校。所以那个线人今天能来吗?”
“中将把你们调来可不是为了这个?”基恩点点头,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起那名自己在海豹服役时的老上司,现在的海军中将那不知真假的名字和他那神秘的过往。但当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眼前的洛佩姿上校,远处正在朝航站楼走去的DEVGRU,以及停在跑道上加油的AC-130攻击机,他便放弃了对那位老友神秘过往的思考以及对未来的种种忧虑。
至少现在,面对毒品和深海的威胁,我们还站在一起。
爱丽莎·菲利克斯在当天晚些时候坐着美军在瓜达拉哈拉市区采购物资的卡车进入机场,彼时这场奇怪的3月大雨已经降临了瓜达拉哈拉,每一滴雨珠都有炮弹大小,仿佛1836年敲打着阿拉莫城墙的圣安纳军队的炮火轰炸着整个机场从跑道到岗哨顶棚的每一处裸露空间,而伴随着炮弹大小的雨滴一同降临于这片小小的殖民地之上的是怒吼着的狂风,仿佛有中美洲地峡上死于军政府枪下的冤魂在试图掀起每一块天花板的风中游荡,控诉着CIA支持的每一个傀儡政权的罪恶。
“¡El pueblo unido jamás será vencido!/团结的人民永远不被击溃!”撕扯着美军基地的风怒吼着,让会面不得不在地下室进行。
瓦考夫斯基中尉扯下爱丽莎的头套,她一睁眼便面对着昏暗的灯光和三个坐在她对面的美国人。两个身着海军上校制服,另一个亮出了自己的DEA探员证件。在那三个美国人身后的黑板上钉着瓜达拉哈拉集团上大部分重要人物的照片,箭头,小注解和便利贴穿梭其间,有的已经画上了红色箭头。不出意外,锡那罗亚广场主巴勃罗·古兹曼的地方没有他的照片,一个受过中情局资助的尼加拉瓜军阀的照片顶替着那个毒枭的位置,还插上了个匕首。而属于她的照片也赫然在列。
“所以,”她摊了摊手,“你们是来找我要情报还是来找我要我的命?”
“你能来就是你有我们要的情报,我们对你的命不感兴趣,因为你没动过DEA的探员。”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开口道。
“除了蒂华纳和华雷斯还有什么可能的路径让盖罗将深海带进美国?”基恩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我只回答来自DEA的问题。”爱丽莎耸耸肩。
基恩给理查德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随后对爱丽莎抬了抬下巴。
“没有人比起蒂华纳的菲利克斯家族更熟悉蒂华纳到圣迭戈的地道,也没有人比我更懂华雷斯和厄尔帕索之间的走私捷径。但既然深海没有出现在我的出货单上,那么盖罗就绝对没有打算从这两处入手。再说,美墨边境有两千多英里长,一个偷渡客能过去的地方一头深海烂货就能过去。”爱丽莎回答道。
“但那些野兽需要集结与组织来形成它们的规模,落单的低阶深海栖舰能在德州的任何一条公路上被任何一个巡警用任何一把霰弹枪弄死。因此它们进入美国需要一个稳定的通道和成规模的走私型运输。”洛佩姿上校说道,笔尖在她的手中轮转如飞。
“也就是说,除了蒂华纳和华雷斯,符合这一条件的就只剩下马塔摩洛斯,你舅舅的地盘。你有相关的情报么?”理查德补充道,洛佩姿对他猜出自己要提的问题而点点头。
“第一,我没有去过那里,海湾广场的地盘由盖罗直接管辖。除非有他的同意我才能够进去。但这就意味着我会受到他的监视,无论我看到了什么都不会是对我们有利的内容。第二,他永远不会是我的‘舅舅’。”她回答道,直视着理查德的眼睛,交叉在一起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所以你来做什么?”理查德问道。
“我来是为了提供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的住址之一。他计划下周二在那里和几个他资助的国会议员见面。地图上从机场出发的路线和坐标都已经标好了,如果你们美国佬没有把一两道桥给炸塌就没错。”爱丽莎从夹克衫的夹层中抽出文件袋,递给站在她身边的瓦考夫斯基中尉,后者将它递到军官和探员面前的桌上。
“给我们一个那里不是圈套的理由。”理查德看了地图后第一眼便把它递给了洛佩姿上校。
“理由很简单,你们美国佬有那种在空中就能用热成像判断地面安不安全的飞机。”
两架MH-60G铺路鹰直升机的起落架同时离开跑道,瓦考夫斯基中尉将检查完毕的弹匣插回夹在两腿中间的HK416A5突击步枪,并抽出胸前的快拔枪套里的P226手枪一并检查,最后划了一个天主教十字。而那名银发的女队员仍然戴着红队专属的棒球帽,披挂着全套AVS战术背心,墨镜阻挡着欧斯瓦德上校出于职业习惯辨认出她瞳孔颜色的企图,除去人员名单上卡特琳娜.洛尔斯.伦切斯特海军下士这个名字,似乎只剩下战术背心胸口魔术贴上的E-13这个不详编号能够证明她是瓦考夫斯基手下火力组突击手。相比往战术背心里塞了好几块防弹插板武装到牙齿的部下,基恩只身着一层NWU3迷彩工作服,合上击锤的P226Mk25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中。他的手杖与假肢一同阻止着他重新前往一线作战,但他却十分期待着亲眼见到大毒枭被一枪爆头的场面。在他们身下的地面上,奔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的LAV-25装甲车车队装着两个排的陆战队员。而在更远处他们所目不能及的天空中,那架AC-130攻击机早已从瓜达拉哈拉机场起飞。
“这是不是太容易了?为什么以前爱丽莎没有提供相关的情报?”基恩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通过对讲机在小队频道上朝他问道,向身下车队两旁的丘陵中望去,一群在稍显平坦的山顶上踢着足球的孩子让他的视线停滞了几秒钟。
“估计因为那时这群人还没有来。”理查德探员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瓦考夫斯基中尉。
“各加尔文单位与野驴单位及‘渡鸦’注意,你部计两分钟内抵达目标建筑上空。空中炮艇已就位,记得打开友军标识,完毕。”行动指挥官克洛瓦尔·洛佩姿上校的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上。
“加尔文指挥官收到”
“野驴指挥官收到。”
“渡鸦收到。”
这似乎是卡特琳娜在到达瓜达拉哈拉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阿特拉斯上线。”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交织着光怪陆离的幻想与清晰的现实。基恩看见在道路拐角处的岗哨,那花格子衬衫,巴拿马草帽与M16A2步枪显然不是陆战队员们的打扮。但当他揉揉眼睛试图确认自己的想法,那个岗哨突然又变成了一个除了水果外还卖煎玉米饼的小摊,摊主朝经过的美军车队吆喝着。基恩始终相信自己听见了从天而降的25MM机炮炮弹化为镰刀割开路面的声音,但在那一天回程的路上,没有一名陆战队员抱怨着那本该有的巨大弹坑造成的颠簸。而当那坐落于山谷之间的哥特式小楼出现在面前,MH-60G直升机停好让海豹队员们依次抓着绳索滑到地面,LAV25装甲车从四面包围小楼后车上的陆战队员们鱼贯而出发起进攻,他仍然尝试着回头朝那来时的路望去试图确认那到底是个岗哨还是个水果摊。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以至于多年以后面对年轻希腊记者的提问时,他将再一次想起自己抓着安全绳等待着瓦考夫斯基中尉把被爆头的毒枭尸体从藏身处抬出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而他所能确认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海豹队员们抬出来的不是尸体,而是数个被锯开的油桶,油桶里是刚刚被焚烧不久的文件灰烬。他们扑了个空,米格尔·盖罗一如既往地狡猾,只丢给海豹们一群被吓坏了并且什么也不知道的仆人和几大桶烧成灰的文件。
“喂,缉毒局的条子,我觉得你的线人把我们都耍了,她的眼睛盯着你看呢,只有说谎的人才会急着要眼神交流。波兰人常说,自己的一只眼睛胜过别人的一双眼睛。”在回程的路上瓦考夫斯基中尉捶了一下理查德的肩膀抱怨道。
MH-60G直升机掠过一个又一个丘陵的坡顶,基恩看着那仍然在踢着足球的孩子,看着那些因为炎热的天气堆在一边,光看外表就仿佛能闻到泥土和汗水腥味的旧衣服。
这一次,基恩能够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和同样刚刚从对地面的注视中抬起头来的理查德四目相对。
“或许吧,但一来她没必要冒着暴露的危险给我们提供假情报。二来,米格尔·盖罗有无数双眼睛。”理查德无奈地说道,回忆着自己在那些衣服堆中看到的手机的型号。
然而基恩在爱丽莎最终决定自己的归宿之前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在蒂华纳由她所指定的安全屋中,她对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嘲讽着美国人失败的治安战经验,其话语之刺耳几乎能让理查德装在安全屋里的美制窃听器,和窃听器另一头瓜达拉哈拉机场里的美军军官们的耳膜同时碎掉——除了正在和技术员尽力还原文件灰烬上信息的洛佩姿,比对着盖罗分发物资的贫民窟影像和谷歌街景的基恩和瓦考夫斯基,以及远处用盖罗的头像练习把军刀当飞镖的“渡鸦”。尽管如此,窃听器信号两端的美国人都不得不对这位线人所处的信任危机报以重视,因为据她所说,上一次美军的突袭对毒枭集团的人员损失是盖罗的前安全主管,他的大腿骨现在是盖罗的新鼻烟壶。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了那家PMC公司?”
“一家注册地在欧洲的PMC公司,名为‘蓝鹭’。”
“你能否搞到他现任安全主管的信息?”
“你现在有没有搞明白我到底处于一个什么境地?第一,如果我能做到,今天我能给你带来的情报也不会就是这些。第二,如果我能做到,今天我就不会费了这么多口舌跟你讲盖罗在监视我上面花了多大功夫。第三,如果你觉得那帮PMC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雇主卖掉?拜托,那以后怎么做生意?”
“告诉我,爱丽莎,那个被做成鼻烟壶的前安全主管上任了多久?”
“两个月吧,上一次他在——听说他在马塔摩洛斯被一个记者跟踪,被发现后他把当时的安全主管的一根肋骨做成了手杖把手。”
“我觉得你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第一,佣兵向来如此,所有以佣兵为中心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而所有和钱有关的问题在美国政府看来都不是问题。第二,如果说盖罗仅仅因为自己的行踪被发现而把自己的安全主管做成骨雕,那么我相信蓝鹭和他的合作也不会长久。盖罗要靠恐惧维持瓜达拉哈拉集团对每一个广场的控制,但蓝鹭不属于任意一个广场,很快他们的矛盾就会出现。第三,DEA不会对一个没有做出实质性贡献的线人提供证人保护。尽管我很同情你的境遇,但你需要向DEA证明自己的价值。”
“新发现,伙计们。”一阵轻快的女声传来,洛佩姿上校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端着平板电脑砸在被基恩和瓦考夫斯基用记号笔涂得面目全非的照片之中。
“μαλάκα!”“Kurwa!”两个男人一齐骂道,但随后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无数张盖罗的照片被一张新的面孔取代,的确是某种程度上的解脱。
“胡安·内托,哥伦比亚那边麦德林集团的财务。3月7号的突袭显然把盖罗老板吓坏了,他们烧得很匆忙,有一封信件的落款是他的假名,信件的收发地址我们已经查到了。”克洛瓦尔·洛佩姿显然听不懂希腊语和波兰语,她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个男人的表情,仍然边说着边摘下眼镜挂在领口,边将塞在军服巨大的裤兜里的罐装啤酒一罐罐取出砸在平板旁边。
“嗯,是个好消息,可你应该先跟待在巴拿马的塞缪尔上校和他的NCIS沟通。”基恩苦笑着说道。
“而不是把我们的思路打断。”瓦考夫斯基无奈地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呃,所以你们对着这128张照片看了16个小时都发现了什么?”洛佩姿装作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自顾自地拉开最后一罐啤酒的拉环。
“盖罗老板拍的照片能找到的有很多,但他来来回回去的有17个地方,分散在墨西哥的各大城市的贫民窟里。”基恩把平板电脑从桌上拿起,一幅巨大的墨西哥地图正垫在桌子和照片下方,许多主要城市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没有针孔的地方用图钉固定着用简写标注着街区的便利贴和一天中的拍摄时间。
“从他去这17个地方的频率上看......啊,索别斯基的马刀刀鞘啊,我必须承认毫无时间规律可循。”瓦考夫斯基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拉开记号笔的笔盖试图在草稿纸上写下些什么,但笔尖一钉在纸上便再也没动过。
“好吧,你们做得不错,我只看到了这个,”洛佩姿的右手还端着啤酒罐,左手食指指着一张盖罗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昂起头来,下巴因为肥胖而几乎没有轮廓,在那原本的左下颚处有一个小小的灰色十字胎记。而在其他的照片中则因为拍摄角度的不同而没有发现。
“还有这个。”洛佩姿左手中指指在同一张照片上,围在盖罗身边的贫民窟孩子中,一个男孩左下颚处的灰色十字胎记。
“以及这个,天哪,这两张照片的时间跨度还真大,这小男孩长大了。”洛佩姿夹来另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青年显然是那个小男孩长大后的模样,但他左下颚处的灰色十字胎记没有改变。随后,基恩和瓦考夫斯基立即在其他的照片中寻找灰色十字胎记,在他们挑选出的几张照片中灰色十字胎记都存在于围在盖罗身边的孩子群中某一员的身上,无论男女,无论是否相像。
“斯坦尼斯瓦夫二世的权杖啊,这老家伙还真是‘枝繁叶茂’。”瓦考夫斯基感叹道。
“所以我们可以让我们军队里的拉丁裔军人和其他DEA在墨西哥的线人到这些街区上找找,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这老混蛋的行踪掌握——天杀的,我该敬你一杯。”基恩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两罐啤酒扔给瓦考夫斯基其中之一,三人将手中的啤酒罐狠狠相撞。
一阵电话铃声在情报大厅中响起。
“他妈的这铃声难听得像给苏丹唱歌的娈童,谁的手机这是?”瓦考夫斯基骂道。
“爱丽莎,窃听器那头。”说话的是仍然在拿盖罗的头像练习飞刀的“渡鸦”,她又把一张盖罗的头像变成了诺列加的“菠萝脸”。
“她什么时候进的海豹?上次在横须贺我不记得有这号人。”基恩朝瓦考夫斯基问道,后者只是耸耸肩。
“好吧,她一直都这样?”基恩又一次问道,瓦考夫斯基除了耸耸肩还微微点头。
“好吧,我懂了。”基恩苦笑着点了点头,毕竟管辖着DEVGRU的那位最高长官有太多不知为妙的秘密。
“好吧,达席尔瓦探员,你不去做个预言家还真是可惜了。”窃听器的那一头传来爱丽莎无奈的声音。
“盖罗发现蓝鹭的一名PMC,03年有在阿富汗给DEA FAST打工的背景,于是他们打起了他性命的注意,不巧的是,当盖罗自己从马塔摩洛斯带来的杀手们冲进这位安全主管的办公室里,他正在和一名法国军事情报局的主管对接——天知道为什么法国人会出现在这里。总之,他们被挖去双眼砍掉四肢吊在立交桥下的照片就在刚才开始在暗网上流传。也就在刚才,他死里逃生的副手在两条街以外向为瓜达拉哈拉集团服务的蓝鹭PMC们通知了这一信息,并且打来这通电话,告诉我蓝鹭对我的监视计划进行到哪一步——现在他正在两条街之外听着我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哩。”爱丽莎的声音像是在自嘲,但明显受惊后发音的微微颤抖还是被达席尔瓦探员所捕捉。
“所以他想要些什么?政治庇护还是证人保护计划?”理查德·达席尔瓦问道,开玩笑式的语气中充满胜利者的姿态。
“4月1日,马萨特兰Jaripillo区。老盖罗要在那里看望他的私生子之一。届时蓝鹭将全面配合美军的行动。”
“至于他想要什么?他只想给认为蓝鹭和那些50美金一天的临时工没什么两样的合伙人一个教训。”
与那曾经北大西洋的蓝色底面之上飞翔着白色的鹭鸟不同,一圈“Indigo Heron United Security Effectation Company”的英文字母环绕着那红色云雀和赤鹳所定格在内的小小的魔术贴,证明着它的佩戴者们来自那欧洲顶尖私人军事安全供应商中佼佼者。现在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正在瓜达拉哈拉机场的作战指挥室中和那些佩戴着星条旗魔术贴的军官们站在一起盯着一个又一个LED屏幕,另一部分则在马萨特兰港口区的街道内随着身下的捷豹和AMX10RC装甲侦查车带领着搭乘P4吉普车和VBL轮式装甲车的PMC由西向东疾驰着,在他们头顶上是不断因为机炮的扫射而落下无数弹壳的两架虎式直升机。在更远的天空中正盘旋着AC-130攻击机,而在另外两架AH-1Z蝰蛇武装直升机的掩护下,两架MH60直升机装载着加尔文分队包括“渡鸦”在内的所有红队队员直接飞到了贫民窟目标建筑的上空,机载M134机枪扫射着任何敢于朝他们举起RPG火箭筒的武装分子。而在东北南三个方向,两个连的陆战队员正在LAV25装甲车和AAV7A1两栖突击车的掩护下沿街道展开拉开对整个区域的包围圈。他们在离开机场前都学会了一句西班牙语——
“Deje su arma sino vamos a matarlo/放下枪,不然我们开枪了。”
但事实证明这句试图说给武装平民的话是纯粹多余的。
四架直升机的黑影连同地上的装甲车队,仿佛匕首一般一同刺进了由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亲手搭建的贫民社区,陆战队员和PMC们经过的一堵又一堵墙上画满了以盖罗为主角的圣像画,墙上的窗口里盯着这些入侵者的人们穿着印有盖罗头像的衣服。
当加尔文分队毫发无伤地将一幢小楼里四分之三的部分净空,留下满地贩毒者的尸体,“渡鸦”打光了弹匣的HK416突击步枪挂在腰间而手里的P226手枪空仓挂机,她盯着那即将从窗户逃出去的肥胖身影抽出潜水刀掷了过去。在那本该是那个毒枭的脑干与颈椎连接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破旧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油渍,正是贫民窟里所有人常见的打扮。那柄昂贵的挪威潜水刀刃尖刺进了那个挡下了致命一击的女人眉间,她倒下去的同时窗口空空如也。
“E-13渡鸦回报,目标已逃脱。”
那个女人失去生命的身体刚一接触地面,墙面上的画像突然活了过来。盖罗的壁画化为人形,成千上万的米格尔·埃米利奥·盖罗从墙上,从楼顶上,从和瓜达卢佩圣母一起供奉的画框上,从活着的人或死去的人的衣服上活了过来。端着斯通纳和卡拉什尼科夫在冷战期间的杰作抑或是没有名字的土制热武器朝试图包围这个社区的美军士兵开枪。
尽管在那些于过去五年的战争中活下来的老兵们致命的枪口和步兵战车的机炮之下他们仿佛被收割机碾过的麦田一样成片地倒在地上,但他们衣服上的盖罗却重新活了过来,捡起武器继续朝陆战队员们行进中的火力组开火,然后又在美国人猛烈的火力之下倒在地上。尽管在步兵战车的机炮和车身的掩护下陆战队员们经受着不足以让队伍停滞的伤亡,AH-1Z蝰蛇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和火箭弹,连同AC-130攻击机的三门火炮将那一堵堵不断有盖罗的壁画活过来的墙炸开,包围圈却在从下水道到楼顶的交叉火力打击下始终未能成型。最后三个方向的陆战队员们都不得不在越发密集的火力与越发重大的伤亡之中停了下来,依托建筑物和装甲车组织防御并发出了增援的请求。
从墙上活过来的盖罗之一操起.50机枪朝刚刚被海豹队员清理干净的小楼射击,大口径机枪子弹迅速撕裂着一片又一片外墙,将海豹队员们一个又一个地逼到无法掩护彼此的承重柱之后。渡鸦判断着射击者将枪口移动的规律,在机枪子弹飞往下一个楼层的同时迅速窜到另一根承重柱之后,将枪托换到左肩,从承重柱的左侧伸出左眼,左臂和枪口,透过子弹在外墙上撕裂的创口将那个操着.50疯狂射击的盖罗击倒。
一个身着印着盖罗圣像衬衫的男孩倒在地上,而在那个机枪阵地后的街道上跑来一群新的盖罗。尽管“渡鸦”举起步枪对他们打空了一整个弹匣,但他们人数之众仍然让她不得不立即在一枚40MM榴弹袭来前转移到新的掩体后。
一轮40mm机炮密集的射击声和105mm线膛坦克炮剧烈的齐射声传来,再也没有新的子弹射进海豹队员们所在的小楼。而当瓦考夫斯基终于决定抬起头来,公共频道上一声浓重的法国口音英语提醒了他友军的所在。
捷豹和AMX10RC装甲侦查车横在道路前方,PMC们从吉普车和VBL装甲车中鱼跃而出,迅速占领了整个环绕着海豹们所在建筑的街区。一名指挥官模样的人和数名PMC在表明来意后进入了建筑物中,没有人知道那些以头盔、面罩和护目镜覆面下的PMC们是以怎样的表情看着那些盯着他们身上的昂贵装具出神的海豹们。
“盖罗逃走了,现在整个马萨特兰都在和我们作战,我们需要撤离。”瓦考夫斯基中尉说道。
“在你们上了飞机之前我们会守在这里,之后我们会自己把你们的陆战队员救出来。”来自蓝鹭的PMC指挥官回应道。
“女士们,又一次扑空。”理查德·达席尔瓦探员的拳头砸在了桌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