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正散发着光辉的纯白之羽。
不带任何多余的色彩，在这夏日的夜空中，宛如冬雪般飘然而下，就在这幅美丽且神圣的奇景中，却缠绕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
不论是谁都能意识到这绝非自然的造物，在场的众人里能够再现这幅奇迹的唯有那位本应该不能使用任何魔法的银发修女，这亦是能够灵活运用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知识的证明。
当茵蒂克丝的身体被御坂美琴的能力压制着倒向地面，随她一起晃动的魔法阵带动光柱擦过了高层建筑物的外墙，于是，从那些被摧毁的部分中便诞生出了新的异常之物。
最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们的诞生，区区数十片羽毛所能散发的光芒在御坂美琴所唤来的雷霆之下显得太过渺小，在那将大气层都一并贯穿的巨大光柱面前更是如同尘埃。
于是，当世界上一切的光芒都被勾连天地的雷霆所掩盖，这些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羽毛就像是坠入无边海洋的一叶扁舟，随着浪潮不断飞舞，却以一种与其轻飘飘的质感全然不符的速度向下坠弱，短短数秒便将少女所召来的雷海彻底击穿了。
此时此刻，神裂火织终于发现了这些即将飘落到上条当麻头顶的羽毛。
全力向着茵蒂克丝的双眼所勾连的魔法阵挥动右手的少年仍对此一无所知。
被‘索多玛之盐’的诅咒所影响的御坂美琴同样没能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茵蒂克丝的身上，而是分出一部分眼睛的余光向上望去，或许会为这副透着诡异的熟悉感的画面感到颤栗。
那是她在昨夜的梦境中才刚刚见过的景象。
今天早上，她还曾认真思考过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的光之羽会不会象征着某种事物。谁也想不到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便得到了现实给予她的答案。
“小心上方！！”
听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神裂火织的呼喊声，勉强仰起头的御坂美琴看见了如同细雪般飘落的羽毛。
连二十厘米都不到的距离，大概只要半秒就会被跨越。
如果上条当麻在听见警告的一瞬间就用力扭动身体，在放任身体倒地的同时向上举起右手，或许还来得及将可能命中自己要害的羽毛全都消灭。
但是少年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行动。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同伴。不知为何，在御坂美琴的心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在将自己脑海中无数繁杂错乱的思绪理清之前，她已经作出了行动。
“你这个笨蛋！”
跃动的电光在上条当麻的头顶炸响，让他的脑袋感到一丝沉闷，但是他的右手已经触摸到了生出无数龟裂的黑色魔法阵。
以茵蒂克丝的双眼为中心的魔法阵，就在这一击下毫无抵抗之力般地破碎了，甚至连预想中的压力都不存在，比起和茵蒂克丝释放的其他魔法正面对抗，破坏这个魔法阵本身绝对要轻松得多。
“──警告最终章第零──项圈受到致命破坏无法再生消灭。”
茵蒂克丝的嘴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了带着龟裂的黑色魔法阵，没有了撕裂夜空的光柱，当然也没有了天帝所御使的神雷。
世界都在这一刻恢复宁静。
只有几片散发着黯淡光彩的羽毛看起来随时可能被夜晚的微风吹散，却‘坚强’地以一副摇摇欲坠的姿态落到了少年的体表。
上条当麻那本就有些发闷的脑袋，好似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识，支撑他身体的力量也一并消散，就这样向着躺在地面上的茵蒂克丝倒去，将银发碧瞳的少女盖在自己身下。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传来了炽热的温度。
牵动众人命运的这一夜，迎来了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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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学区某医院的诊疗室中，青蛙脸的医生凝视着眼前像是优等生一样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身体端坐着的茶发少女。
“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先不说直接就在医院里打起来，那个少年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到能够出院的程度，又被卷入其中折腾成这样。好歹现在还是我的病人，被这样来回折腾的话，我身为一名医生可是会生气的。”
“这个……是有很深刻的缘由的，我本来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么危险的情况。”
御坂美琴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非常抱歉，给医院造成的所有损失我都会赔偿的。”
“给医院本身造成的损坏倒是其次，说到底这所医院也不是属于我的。但是今晚在这所医院里的患者起码有五百人，即便只考虑需要医院的设备帮助维持生命活动的重症患者也有数十人。你明白在这里挑起战斗是多么乱来的事情吗？”
“抱歉了，是我思虑不周。”
虽然在把茵蒂克丝送进医院的时候就有设想过会不会出现魔法师袭击医院的情况，在和神裂火织以及史提尔交流的时候也着重强调了这一点，美琴还是没想到最后居然会由茵蒂克丝挑起这场战斗。
这其实并非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以教会的作风，既然他们会给保存着十万三千册的茵蒂克丝设下“项圈”，那么给他们的“图书馆”再安装一套配套的“防卫措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还是太过天真了。
“我刚刚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病房，所幸这次的事件中没有出现其他被卷入的受伤者，看来你起码还是心里有数的。唯一情况不太妙的就是那位少年了，但如果他是以自己的心意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情，我也没有立场去完全否定你们。”
青蛙脸的医生一边回想着那位明明处于昏迷中的少年却偏偏在脸上还挂着笑容，一边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也只是国中生，但依我看来你被卷入的事件似乎也不少了，以后还请务必注意。我毕竟要对每一位患者负责。”
“嗯……医生，请问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听见青蛙脸医生说起上条当麻的情况不妙，哪怕知道凭这位医生的技术只要不死就绝对能救活，治疗正常的伤势更是不在话下，美琴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只论身上的伤口还称不上严重，但问题在于他受击的部位包括了大脑，你应该知道人类的大脑是多么精密的组织。以他的情况，恐怕连脑细胞都被物理性地破坏了一部分吧？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能让他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这和心因性的失忆不同，恐怕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帮他找回所有的回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尽可能不让他出现其他后遗症了。”
少女的目光凝滞了。
她希望医生告诉她这仅仅是个玩笑，上条当麻只需要像以往那样躺上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她希望医生接下来会对她自豪地说出那句，“你以为我是谁？”
但冥土追魂并没有说出那句她已经熟悉的话。
“我挺好奇刚刚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总不会是你对着他的脑袋放电了吧。”
“那个笨蛋被慢悠悠的魔法打中了脑袋，明明他有机会挡下来的。”
少女苦笑着说出了像是自己编织的谎言般的事实。
不止是上条当麻自己，御坂美琴同样有彻底挡下那一击的机会——如果她能早一秒意识到的话。
反过来说，如果在那最后的半秒她还是没能做出合适的阻挡，如果那个魔法师召唤出的火焰巨人没有挡住后续飘落的羽毛，上条当麻所承受的伤害又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明明有可能遭受如此严重的后果，那家伙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动了自己的右手。
是啊，不论是现在的茵蒂克丝也好，还是曾经的自己也好，不都是因为如此才获得了救赎吗？
不能让他孤单地前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