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纳达强大的感知下,他能清楚的“看见”那道向他袭来的恐怖射线,以及射线旁被那强大能量些微扭曲的空间与光线。
但是能够“看见”并不代表着能够应对。卡纳达如此庞大沉重的身躯在冲锋时无法轻易地变向,仅仅依靠节肢的力量,他已经躲不开这道足以置他于死地的攻击了。
但,他拥有的不只有肉体力量。
面对着直奔自己头颅而来的虚空射线,卡纳达猛然引动了自己储存在节肢中的虚空之力。特异进化后的四根节肢瞬间张开了几个喷射口,爆发的虚空之力从中喷出,让卡纳达看起来如同踩着火焰的神袛。
以虚空之力的爆炸作为推动力,卡纳达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了一次漂亮的横向漂移,大地在这恐怖的反推力面前骤然崩碎,四肢下的喷射口让这黑色的大地上又多出了四个盆地。
那道来自“拖把头”的射线落空了。虚空射线轰击在了空无一物的黑色大地之上,将黑色的石头瞬间烧的红热然后彻底蒸发,在石地上上掘出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深坑。
见到这不可能的闪避,“拖把头”这次真的呆滞住了。为了刚刚的那一击,它榨干了自己能调用的全部虚空之力,如今力竭的它不过是一坨待宰的肉块而已。
卡纳达瞟了一眼那道射线留下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又是射线系的么,我还以为能见识到一些新的攻击方式呢。’
忽然,一个恶趣味的想法涌上卡纳达的心头。他忽然用四肢猛抓大地,停下了自己的冲锋,甚至收回了自己胸前的锋利前肢。
卡纳达将身体正对向那只已经彻底呆滞蒙圈的“拖把头”,竖起了背后的两个膨大的荚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射线……’感受着虚空之力在背后的荚囊中逐渐充盈,卡纳达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那我就用从你们这学来的招式送你们上路好了。’
在那次进化因为监视者的干扰而错误地长出两个骨瘤后,卡纳达思考过很久,要怎么才能把这两个废物器官利用起来。
他曾经想让它们变成一对翅膀,但他身上那不断加重的甲壳盔甲让飞行的代价过于高昂。
直到后来,他第一次见到了会发射线的虚空生物,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捣鼓两个炮台在背后啊。
于是在一次次的进化之后,卡纳达的身后背起了这两个专门用于杀伤大型猎物的能量荚囊。
随着蓄力的进行,卡纳达覆盖在荚囊上的甲壳上张开了道道裂口——压缩如此庞大的虚空之力会产生恐怖的热量,必须进行散热处理,他可不希望自己把自己给烧穿了。
随后,两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紫黑光束从荚囊前端的开口疾射而出,轰击在不远处“拖把头”的脑门上,瞬间击穿了它的眼球。
卡纳达控制着荚囊的喷射方向,让射线如长刀一般,在眼前这失去脑袋的躯体上划过了一个“X”形的轨迹。
当卡纳达的攻击结束时,那只原本可以带起风暴、吸食大地的虚空生物已经变成了四个均分的尸块。
‘果然啊,食物要经过处理才显得好吃。’
卡纳达向着自己的战利品张开了口器,露出其中蠕动着的牙齿。
‘这一均分,看起来不就像披萨了么,就是黑了点而已。’
漆黑的大地上,那头巨兽的身形再度变得宏伟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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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身体进化发出的脆响,卡纳达将身前的那对节肢向前伸,尾部则向后高高撅起,像家猫一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感受着体内再度完全充盈的力量和拔高的视野,久违的喜悦再度浮现在卡纳达心头。
但很快,比这喜悦更深沉的忧虑从他内心流出。
进化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卡纳达看着自己其实并没有长大多少的身躯,以及位于感知地图中最边缘的下一只猎物,开始担忧自己的计划是否无法实现。
能找到的优质猎物越来越少,而每次捕猎需要跋涉的距离也越来越遥远。
而卡纳达的躯体成长的越高大,就意味着跋涉中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多。
他很担心,到某个时候,无论他选择什么猎物,吃下任何食物,都无法补足他移动过程中的消耗。
卡纳达在害怕,他害怕在这片黑色大地之上,所有的虚空生物都有一个临界点,当它们达到某个体型的时候,就无法继续进化了。
但若是真是这样,他的复仇要如何成功?
以他目前的体型,别说吃下那些躲藏在深空中的监视者了,就连这片空间的顶端他都摸不到。
卡纳达苦恼地将节肢扎入地下。
他曾经试图以自己那本来就没学多少的生物知识来分析这片诡异的黑色大地,而得到的结果是:在这里生存着的所有虚空生物,它们所拥有的能量,绝大部分都来源于脚下的大地“长”出来的虚空虫卵。
于是卡纳达曾经试图挖穿着整个地壳,去寻找大地下那个能够不断产出虚空虫卵的东西。
但是卡纳达失败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节肢不够坚硬,或是大地愈合的速度太快,而是因为那根拴在他灵魂中的缰绳。
卡纳达将节肢从土地中拔了出来,继续向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之前,每当他试图故意对脚下的大地进行直接或者间接的破坏时,那来自灵魂中无法抵御的窒息感就会强行勒停他的思维,让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也试图用各种逻辑漏洞来规避这道缰绳的束缚,但显然,以他的智慧,还不足以能钻监视者的空子。
那时卡纳达才明白,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进化了这么长时间,整个黑色大地上连一个会钻洞的虚空生物都没有。
突然,一阵刺耳的破碎声从天空传来,让卡纳达的脚步为之一顿。
他抬头看去,发现星空之间,一道裂缝正在徐徐展开。
监视者们又要来了。
看着那道展开扭曲的星空中的裂缝,无法控制的憎恨与愤怒瞬间充斥在卡纳达的心间。
对于这片大地而言,虚空监视者们的造访并不稀奇。大约每隔十几茬的时间,这些眼睛就会再度铺满天空,并选择几个幸运儿进行虚空灌注。
随着一只只眼睛从裂缝中挤出,卡纳达却并没有低头。或许是心中那强烈的憎恨使然吧,亦或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监视者彻底破碎过一次,他已经不再畏惧那些眼睛带来的精神污染了。
——无论什么扭曲学识还是虚空低语,对卡纳达而言统统都是放屁。
卡纳达与那诡异的眼睛对视了一段时间,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时间对他而言很宝贵,他必须继续狩猎食物。
无意义的愤怒不过只是浪费时间。
毕竟只是又一次稀松平常的再临而已,卡纳达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把精力投入到和那些大眼怪无意义的对视中去,还是接着赶路更要紧。
但他走了了好一段时间,却也没见着虚空灌注的光束从天空中砸落下来。
这十分异常。
‘发生什么事了?’卡纳达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为自己这莽撞的行为感到了后悔。
天空中,那些眼睛的密度已经超越了任何一个有智生物所能理解的范畴,无穷无尽的扭曲眼睛堆叠扭曲在了一起,形成了覆盖整个天空、无法形容的苍穹巨构。
卡纳达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正向海面坠落——那海洋完全是由那些歪曲恶心的紫色眼睛构成了,眼珠与其他粘稠液体构成的波涛在这海洋上起起落落。
卡纳达赶紧低下了头。
‘这群大眼怪又要搞什么?’看见天空中从未出现过的异状,卡纳达的直觉告诉他某些即将改变一切的变动要发生了。
‘它们这是集体出来开派对了?!真就脑子有病呗?’
卡纳达试图用凝视大地的方式来忽视天上的异状,但脚下他那熟悉的地面却也开始了诡异而无法理解的变化。
在监视者们无穷眼珠的凝视之下,这片黑色的大地四处开裂,难以直视的紫色光芒从大地的裂痕中直射出来。卡纳达可以感受到脚下这片大地的深处疯狂涌动着不可计数的虚空之力。
而很快,他就知道这股虚空之力是怎么来的了——卡纳达眼睁睁地看着每一寸黑色大地上都冒出紫光,然后缓缓融化,变成了紫色而且粘稠的液态虚空之力。
‘哦艹。’卡纳达看着脚下闪着紫色电光的液体。‘这玩意不会要把我融了吧?这算什么?虚空生物芋头汁计划?’
他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但依旧无助地缓缓陷入这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深海之中。
卡纳达忽然发现,脚下的能量之海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某种奇怪的声响了从“海洋”深处传了出来。
一个非常糟糕的联想浮现在卡纳达的脑海中。
‘这听着……’卡纳达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怎么有点像抽水马桶的动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