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黛博拉。”
男孩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头微微低垂,细碎的头发将上半张脸完全遮盖。
一根树的枝条以肚脐作为沃土扎根生长,攀着腰际蔓延枝干,与两只手臂融为一体,分别朝一左一右进发,支撑他以「被顶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这样的姿态立起。
尽管他大半部分于树别无二致,但从胸口的起伏来看,无疑还存在生命迹象。结合每隔半米就储存了一个异形人的玻璃罐和冒着绿光的环境,简直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我来晚了?”你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但很快,你便反应过来,马林是敌人嘴里的「上等货」,想必利用价值很高,不至于因为你成为被抛弃之人。
你抿着唇,大拇指和无名指不断焦虑地点在一起,沿着他这尊“雕像”逆时针走动观察。
从马林肚脐处生长的树枝及叶子连颜色都和他特有的白种人肤色相差不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脱离人体的外物,还是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你伸手想要碰触他,确认他的情况,但下一秒就因一道声音而静止: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你挪动眼球,使之停留在马林隐藏在树枝干下的腹部,面部肌肉相互拉扯出一个微妙惊异的表情。
那句话的声源正起始于那里。
“是你在说话?马林?”比起这个,你其实更想问为什么他不用自己的嘴说话。
“这不重要。”他的声音韵律古怪。
“你是白天恐吓妈妈的那个人吧,如果你不想变得和我一样,最好离我远点。”
“……不、不止我,你要离这里每一个玻璃罐都远远的,为了保证安全,最好不要碰到任何东西。”
你直起身体,摇摇头说道:“这一点恕我不能从命,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带你出去。”
“你的母亲将你卖掉,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很遗憾,我就是你下一任的「买家」。”
他打断你的话:“我说了,这不重要!”
“我再重复一遍,离我和所有东西都远些,一分钟之前,我感知到,它要来了,这层楼已经不安全了!”
“是谁?我要怎么将你恢复为原样?”你听他语焉不详,顿时头疼起来,对他做谜语人的行径深恶痛绝。
马林身体上的枝条微微颤抖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你怎么这么婆妈!按我说的做就对了!快点离开三楼!”
然而下一瞬,他又改变了口风:“来不及了!「它」已经到了!”
仿佛应和着他不伦不类的话语,你眼前那包裹畸形人类散发绿光的数个玻璃罐后,跳出了很多一模一样长相怪异的生物,朝着你的方向扑了过来。
“!”脑袋缠着绷带的替身骤然出现,挥动拳头把最前排的几个打到远处,那生物、不,那些一模一样的替身速度远不如你的【平行世界】,但跳来的角度十分刁钻,你一时不察,还是被长着指甲的扭曲肢体划破衣角。
“居然只有这种程度吗?”感知着它们扑来的力道,你有几分不可思议,若不是那尖利的指甲,它连划破衣角都未必做得到。
比较好笑的是,有的时候它们还会扑过头,指甲划着玻璃罐,造成刺耳的噪音。
一波攻势后,那替身又乱窜着消失了。
难道他放出替身只是为了骚扰?
你试图追随它们的踪影,可劳累的身体叫嚣着,不允许你大幅度动作,你就像丢了弹簧的中性笔一样,虽然仍然可以正常写字,但按动时总有种拖拉不畅感。
拄着膝盖,你不平稳地呼吸。
“你在干什么?”马林的腹语似乎使用得相当熟练,就连激动和急促都能模拟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你已经——被它们锁定了啊!”
一抹纤细的毛绒飘入你的视野,它的表面还追随流动的空气荡漾起伏,牵引更多「同类」在你的面前表现舞姿。
若非替身赐予你某种程度上精准的视力,你也许看不到这些漂游的毛绒,因为它们实在太微小了,连一根头发粗细都没有。
跟着牵引这些毛绒的源头,你低头往衣角的位置看去。
让人在低温中保持温暖的外衣,带着一长条被替身抓破的伤口,不断喷洒着内里。好好的一件衣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成制成衣服的「线」!
毫无疑问,是替身攻击!
原来如此——那些替身之所以退走,是因为它们「摸」到你身上这件衣服,达成让你触发攻击的条件了!
来不及思考更多,你立马脱掉这件注定不属于你的外衣,远离此处,停在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没用的……”此刻,马林的声音充满悲叹和怜悯:“它会跟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成为我一般的存在。”
【平行世界】遥遥望着毛绒的线,手腕微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
“你真是悲观得惹人讨厌……听着,马林。”
“「希望」这个词,往往是在「绝望」铺垫后才出现的。但世界上永远不缺少解决问题的方法,哪怕「希望」存在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当它成为事实的那一刻,也会变成百分百。”
你抬手,放在唇前嘘了一声:“现在,安静一点,你打扰到我大脑的工作了。”
几句话的功夫,留在那的外衣就已经全部化成了「线」,隔着几米看,它就像一团空气质量差的城市在清晨笼起的雾霾,随着气流起伏往外扩散。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对你进攻的预兆。
……又或者你正陷入其中。
一阵寒风轻扫而过,包裹夺去体温的凉意,勾着衬衫往你的身体上贴服,你的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这阵风更使它雪上加霜。
你打了个冷颤,左右迂回着望了望,修长细密的眉毛往中间簇拥,精神已高度紧绷起来。
这可是封闭无窗的楼房,哪来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