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核潜艇侦听到了飞艇最后的挣扎,声呐上,所有的船只都在远离这片海域,根本不可能存在救援。
按照政委的意思,一条鱼雷足以完美解决扫尾工作,但艇长有些膨胀,他开始惦记着想抓活口。
429有一个给潜水员水下出舱的蛙人通道,但出海时并没有携带陆战队,自然也没准备蛙人武器。不过常理上讲,艇上的武器库按照标准配置,携带了不超过五十支突击步枪,虽说缺少用枪的人,不过这难不倒艇长。
一艘八千吨的攻击核潜艇,想要弄沉不超过十吨重的飞艇吊篮自然是易如反掌。
海面上,K16号的艇员们正在用人力排水,飞艇吊篮为了减重,实际上并不是一艘水密性很好的船。主要问题是排烟口一直在进水,而飞艇并不会随艇携带抽水机,只能不断地人力舀水。好的一面是,这里仍然可以接收到断断续续的信号,意味着离大陆不是很远,艇长安排了几个人摇动手柄给电台充电,不间断地向四周发报求援。
断断续续的信号声中,拼命舀水的几个人注意到海面泛起了诡异的涟漪,吊篮正处于一次剧烈的海水涌动的正中心;随后是水下传来的,周而复始的怪异尖叫。
核潜艇每五秒发射一次主动声波,锁定这个漂浮状态并不怎么发出声音的目标,按照艇长命令,以30度的仰角大角度出水。为了在极地正常使用垂直发射单元,429有一个能撞开北极永冻冰层的坚固艇艏,艇长有绝对把握,一个照面将那艘可怜的小舢板冲翻。
不知所措的吊篮在一片茫然当中,被自下而上的冲击撞飞上天,429使用了35节的最大航速进行撞击,冲击力远胜过咆哮而至的火车头。脆弱的吊篮当即四分五裂,各种零件和人体被抛到天上,随即沉重的轮机锅炉摔落下来,将几个躲闪不及的倒扣进海水里。
空中摔下来的幸存者个个带伤,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艘暗黑色的潜艇破水而出。他们都是和海军打过交道的人,很清楚帝国最大的巡洋潜艇排水量只有三千吨,绝不会有眼前这艘艇的一半大。她静静地漂浮在幸存者们中心,过了一会儿,帆罩上开始出现些人影活动。
大部分K16号的艇员都以为得救,纷纷挥臂呼喊,也有人破口大骂潜艇上浮的不是地方,唯独艇长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艘巨大的潜艇完全没有救人的意思,它所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飞艇艇长大声叫嚷起来的同时,帆罩上机枪声响起,将漂在海面上的幸存者们卷入这场不公平的战斗。无人机盘旋在战场上空,利用热像仪居高临下为射手指引目标,即使钻到水底下也没有意义,上面的枪口会等这些聪明人憋不住气浮上来。
几分钟内将幸存者射杀大半,随后水手长带着几个艇员登上充气艇,拎着冲锋枪寻找是否还剩下能抓的活口。如果不是艇长野心膨胀,根本用不着这样费劲检查。
“不!不要杀我,我是……”见手电光照过来,领航员拍打着海水大声叫嚷道,但一时半会儿编不出接下来的借口。
水手长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估计是上有八十老母之类的鬼话,这小子是幸存者里头最瘦弱的一个,比较容易控制。他把这人拖上橡皮艇,用束缚带锁住,随后下令将其余人射杀。
对空警戒雷达探测到有几艘同样的飞艇在附近活动,不断地用电台呼叫,当然,海面上的浮尸是不可能回答了。即使他们找对地方,也只能看见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水手长正忙着带人给尸体捆上重物沉底,彻底毁尸灭迹。
海面上的血迹渐渐淡去,回收了无人机的核潜艇再次下潜,只剩下破碎的木屑和布片,在海浪的泡沫中随波逐流。
塔兰帝国东部,二号通讯站附近的飞艇集结场上,几艘飞艇正不断地填煤烧火,只等气压足够便要立即起航。
清晨五点,琼安一早起了床,想去院子里散散步,一出门看见哈根旦中将正站在瞭望塔脚底下,着了魔般抽着烟。
她知道中将正处于极度的压力之下。异世界的侦查行动,由中将全权负责,而逆风海鸥号布雷舰已经失踪一星期了。
后天将会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侦查行动,随后帝国将集结舰队大举进攻,这档口出了乱子,几乎让中将寝食难安。
琼安走到中将身后,想说两句话安慰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蒸汽技术革命之后教廷的地位一直在削弱,最近海军和空军通报信息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开始草草应付了事,她还真不知道中将在发愁什么。
“将军,已经一整夜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哈根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些缓缓起飞的飞艇,吐出一口烟:“K16号飞艇失去联络了。”
“在夜里起飞,总是很容易迷航的,导航训练速成班里有很多人向考官行贿以求通过,实际水平参差不齐。”
琼安并不知道中将的细节部署,不明白失踪一艘飞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夜间迷航不是经常发生吗?
“不,您没明白我的意思。”中将转向身后,那里伫立着一座高大的铁塔,铁塔下方还有复杂的电力管理设备,这座巨大的信号塔,是帝国最顶尖的无线电技术的结晶。
“K16号是我们的无线电导航试验艇,现在它失踪了,意味着我们可能会在异界面临缺乏有效导航手段的问题。”
“也就是说……”
“逆风海鸥号没能回来,也可能是这个原因,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哈根旦望向远方蓬勃而出的朝阳,用力吸了一口烟,随后缓慢而均匀地吐出来。
“琼安殿下,不知怎么地,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住在门的另一端,而我们要把门打开然后用力踩它的尾巴。”中将说道。他一夜没睡,其实想的就是这件事情。
琼安没吱声,等着中将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我就在想,帝国这样贸然打开穿越门向对方发起攻击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即使我们很强大,也不能断言异世界就一定很弱小吧?”
“如果门另一端有一个极为强大,比我们更加强大的世界。我们这样做就是在捅老虎的屁股,也许第一时间能获得成功,但很快会被暴怒的对手撕个粉碎,就像……就像那个话剧一样。”
“你是在说《死境》?”琼安问。
中将没吱声,相当于默认了。
《死境》是一个塔兰帝国的著名话剧作品,改编自现实历史,剧情结尾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噩梦景象:血族彻底控制了地狱之门,大陆随即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人类最终走向了被圈养、奴役,永远没机会翻身的命运。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描述,话剧改编自大陆上发生在四百年前的第二次穿越门开启事件,那次帝国牺牲了一支满编的主力舰队拖延住了蔓延而出的吸血鬼,险而又险地关闭了大门。几百年过去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山巅上纪念英雄们的石碑也在修导航站时被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