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过了多久呢,已经无从得知。
纯白的世界里,终于只剩下了两个人。
想要追赶已远去的冬马却只能徒劳伫立原地的我,还有为了融入我的世界拼命想要温暖我的雪菜。
漫天的风雪依旧飞舞,连声音与色彩都已被消弭。
在周围往来的人的眼里,这说不定能称得上是一副美好的画面,毕竟其中之一的当事人就是有着这样出众的素质。
最差劲的背叛,还有最善良的救赎,在这个除了纯白别无一物的世界里,简直有种不合时宜的和谐。
如果可以得话,我真希望就这样一直待下去……
一直站在这里望着天空,那我就可以在我能到达的距冬马最近的地方,旁若无人地展现我那空虚的思念。只要,没有背后的雪菜得话。
所以,我果然无法不去在意。
比起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开始的对我俩的指指点点,我先一步发现了雪菜的异常。
如此严酷的天气中,仅仅只是静静站在其中几分钟便感到刺骨的寒冷,更别说她没有任何保暖的双手。
原本白皙晶莹的皮肤冻得通红,因为严寒,即使抓着我的肩膀也止不住微微颤抖。我看得心中一阵抽痛,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你回去吧,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哦?!”
我像是在重复雪菜之前的话一样,只是这犹如感染风寒的声音,在我自己听来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叹息。
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更像是我在自言自语。
听到我的声音后的雪菜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仿佛是想要驱散某种更加深重的不安,她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这力道中显而易见的踌躇与迷茫。
就算是雪菜,也不可能完全承受下来的吧。
“春希……君”
我能感觉到她似乎微微抖了一下,伏贴在我背后的雪菜的呢喃越发微弱,曾经如银铃般清脆声音与她往日的活力也仿佛都被这漫天风雪侵蚀了,和我如出一辙的有气无力。
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吧,因为,我一次也没有说‘我们回去吧’。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冻坏的哦?”
“春希君才是,你不要紧吗?”
雪菜将自己的脸埋向我的背部几分,只是手上的力道不再增加,大概是为了不给我造成更多的困扰。
软软的、细碎的温暖,即使隔着几层衣服也还能感受到。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是如此的梦幻与珍贵。
虽然怀着这样的念头,但是我却不能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因为对现在的我而言,已无法死皮赖脸地奢求原谅,更不能恬不知耻地去关心安慰。
不管是出于她的,还是出于我自己的,像这样赋予或被赋予温柔,我早已没有那个权力。
毕竟是自己亲手践踏过的东西,事到如今又怎能若无其事地捡起来。
所以只能展示出最差劲的态度,用冷漠将无情贯彻到底。
我没有回应雪菜,只是任凭时间进一步地流逝。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有多好?
风雪越发冷冽,仿佛想要将我俩一起冻结在这个雪国的世界。
背后传来一阵微微的颤抖,正鲜明地提醒我这一切。
究竟是我因寒冷产生的颤抖传给了雪菜,还是她传给了我,抑或是我俩一起,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雪菜继续在这种环境下待下去了。
所以,就算是逃避也好,我必须尽快离开。
“雪菜你要是还不动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啊?!”
雪菜抓着我的肩膀的力道比往常轻了许多,得益于此,我只是轻轻一扭身,便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我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转过身来,努力不去低头看她。
“要、要分手么……”
到了此刻,雪菜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带着哽咽的声音中,有种近乎恐惧的不安,至于她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我也只能任凭想象。
或许低眉垂目黯然神伤,又或许翘首以待哀怨欲绝。但不管哪种,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分手么……
回想起半年多前,在那个月光静谧的窗台下与雪菜隔着电话许下的诺言。
‘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小木曾雪菜的身边的!’
有着青春无畏的热血,还有着着年少的意气。
如今想来,当真恍若隔世。
“…………”
没有任何资格吧,所以只能沉默。
有一种漫延的无奈,纠结着压抑的悲哀。
又一阵寒风吹过,连带着雪菜的一部分发丝都飘到我的脖颈处,软软的如轻绒一般触碰着、撩拨着,还有随之而来的再熟悉不过的、仿佛能驱散这冰洁的空气的甜蜜馨香。
我知道,那是雪菜的香味,是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打心底为之着迷的香味。
呃唔……………
哪怕多待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我就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回见……呐”
不等雪菜回答,我抖了抖衣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呐…雪菜,你一个人的话,也不要紧的吧?
因为你,一直以来就是那样地坚强,坚强到完美的女孩。
所以这一次,我也深信不疑,你也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跑起来,然后甩开我这个差劲到极点的男人吧?
又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缩了缩身子。站在机场列车站前,带着温度的叹息,在出口的一瞬间就化成白雾在寒风中飘散。
遥望天空,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永远看不到到尽头的暗灰色积云,仿佛能将天地一切掩盖的漫天白雪。转身回看,是掩盖在重重积雪下的机场,和形形**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到了这里,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无论之前忍住不看飞过头顶的飞机,还是不久前还抱着我的雪菜。
既然与和纱物理上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也该是时候在心中划开与雪菜的距离。然后就这样慢慢将一切忘掉,这样也好。
踏上一辆刚刚到站的列车,我在心里默默念道。
无声的白雪飘摇而下,而久藏不落的泪水,瞬间蓄势待发。
……………………
他究竟离开了多久了呢,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明明拼命让自己不去注意到这一点,可是从怀中传来的冰冷和空落感,无一不深刻而真切地宣告着他已经离开了
[呜~~~~……]
即使哭泣,也会小心翼翼。即使痛彻心扉,也会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歇斯底里。因为这就是温柔的、坚强的、被春希君所信赖着的小木曾……
可是……
[呜呜呃~…春希君……]
雪菜蹲下身子,痛声而泣。
这种天气,往来于国际机场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经过偏僻一角的路人,也基本是行色匆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蹲在这里一动不动仿佛快与雪景化为一体的雪菜。
[小姐,您还好吗?]
大约是一位正好来机场办事的路人,于返回的路上,看到了孤身一人的雪菜,有些关切地问道。
朦胧中,雪菜似乎听到有人对着自己说话。雪菜慢慢抬起头来,模糊斑驳的视野里,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型。她愣愣地看了陌生男人一眼,接着又苦笑着慢慢低下头。为什么会抱有期待呢,明知不可能是他。
[……啊,抱歉。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如果可以的话,需要我扶您……]
察觉到自己目光过于专注于这个女孩惊人的美貌,自觉有些失礼的陌生男人对着雪菜连声道歉,接着一手撑着随身携带的伞,一手慢慢向雪菜递了过去,似乎想要将她拉起来。
[……哎?]
雪菜看着眼前渐渐放大的手微微有些失神,就像是自己在幻想中期待过的一样。
[……]
我在……期待什么……?
明明春希君已经离开了,明明春希君现在不可能像这般温柔。所以当陌生男人的手即将搭上雪菜手臂的一瞬间,被从幻想中拉出来的雪菜本能地开始抵触。
[……别碰我~~!!!]
带着阴暗的情绪地爆发,驱使着雪菜将好意关切她的陌生人的手臂打开。雪菜一边拭着泪痕斑驳的双眼一边站起身来,接着迅速跑开。但是没跑几步,意识犯下错误的雪菜转过身来。
[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呜~~]
没等陌生人开口,雪菜再次轻泣着逃开了。
[喂…]
站起来的陌生男人一阵错愕,呆呆地看着那个渐渐逃开的有着茶色秀发的背影,伸出去的手一时忘了收回来。
[……什么嘛……莫名其妙]
回过神来的男人收回手,却发现周围有几个停下来的行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似乎在对刚才的一幕进行议论猜测。感受到投过来的带着压力的视线越来越多,男人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真是他们想的那种情形就好了呢……]
陌生男人望着那个在白色世界里飞快远去的娇小身影,有些遗憾地嘟囔着。
[不过……这世上还当真有这么愚蠢而残酷的男人啊……]
有着比刚才那个女孩多出一倍的人生阅历的中年男人,凭借他的经验大致猜测到发生在那个女孩身上的事,无比惋惜地摇了摇头,接着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