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应该是一个非常安静平常的午后。
塞姆格往桌子上的炉子里添了些香料,随后向门口的侍从比了个手势 ,让他拿点东西来招待面前的这位客人。
是的,这“原本”是一个平静的午后,但这位突如其来客人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这让塞姆格并不高兴,但来者的身份让他不得开门迎客。
在侍从离开房间后,客人先开口了。
“我这次突兀来访,是为了向你询问一个原因,塞姆格法师。”
那位坐在赛姆格对面的客人是一位已经有些看不出年龄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几乎要垂到地上,因为衰老而有些干瘪的脸上刻着岁月带来的皱纹,这让他看起来垂垂老矣,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但他却拥有一双仿佛年轻人的眼睛,眼神明亮清澈,有一种神奇的活力。
这双眼睛直视着坐在桌后的塞姆格,来客用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在我回到艾卡西亚之前,就已经从来往的旅人口中听说了你最近的事迹。”
“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持着你,使你向统辖议会提出建议,让他们选出艾卡西亚新一任的法师王。”
塞姆格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思考问题的答案,又像是根本没听到问题。
他眯起的眼睛悄悄注视着客人的胸口。
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客人身上那件精致朴素的青色法师袍,而是那枚被别在衣服胸口的华丽徽章——这是统辖议会议员的身份证明。
这让塞姆格意识到,来者并不是在以一位法师的身份和他交谈,而是在作为艾卡西亚统治阶级的一员向他发问。
这让塞姆格有些紧张,但他却并没有因此失措。
因为眼前之人已经离开艾卡西亚许久了,这位刚刚返乡的老人并不知道,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一切都已经注定。
在一阵沉默后,塞姆格张开了他如干枯草叶般的嘴唇:
“是时机,基兰议员。”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混浊的光,“艾卡西亚需要一位法师王,艾卡西亚的人民也一直需要一位法师王。
“空缺的王座不能永远空缺下去,而现在,是时候填补这空缺的王座了。”
“是时候,填补这自艾卡西亚八百年以来的遗憾了。”
明明已是老朽之躯,但塞姆格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中蕴含着的坚决意志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
但那位被称为“基兰”的客人眼神却并无丝毫波动,仿佛塞姆格刚刚那激昂的言辞并不存在一般。
就连他再次开口的语气也是依旧那么的平静。
“所以,塞姆格法师。”
基兰明亮的双眼中,倒映着眼前之人的身影。
“你很清楚,新法师王的诞生,对于艾卡西亚意味着什么。”
“对于恕瑞玛又意味着什么,对么?”
一种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蔓延开来。
这时,随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一个无耳的奴隶带着装有水果和饮品的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上,行了一个卑谦的礼仪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有些松弛。
在沉默里,塞姆格拿起了托盘上的铜瓮,将由角豆汁和奶混合的饮品倒入了自己和客人面前小杯之中。
他没有回答基兰的疑问,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我听说,您穿越了沙漠,去了大陆北方的以绪塔尔。”他将装着饮品的杯子递给了面前的客人。
“如今您早早回到艾卡西亚,想必您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吧。”
基兰接过杯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并没有。事实上,当我向他们说明来意时,以绪塔尔的整个育恩塔尔都拒绝了我的请求。”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而是顺着赛姆格的话说了下去,“他们不愿意为艾卡西亚招致恕瑞玛的怒火。”
“从卡里克,到卡尔杜加,再到以绪塔尔,无论我怎样游说,或是开出怎样的价码,没有一个国家愿意与艾卡西亚站在一起,一同反抗恕瑞玛的统治。”
“而这,都是因为……”
“飞升者军团。”
“飞升者军团。”
相同的话语从基兰和赛姆格的口中说出。他们对视片刻,基兰继续说了下去。
“你建议统辖议会选出艾卡西亚的新一任法师王,一旦这件事成功,相当于直接挑战了恕瑞玛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威。”
“你这是在教唆艾卡西亚向恕瑞玛的宣战,赛姆格法师。”
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只会给我们的人民带来苦难,而我不会允许这一幕的发生。”
“赛姆格,你在将艾卡西亚的人民往流沙里推!”
面对着眼前客人的怒火,赛姆格缓缓睁开了原本半眯着的双眼。面对那双浑浊的双眼,基兰居然感到了一丝隐晦的危险预感。
“基兰,你在畏惧。”老人干枯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低微的声音,但他的一字一句都被送入了基兰的耳里,“你在畏惧恕瑞玛的力量,你在畏惧这场斗争的失败,你在畏惧……”
“飞升者军团。”
“那么请你回答我,艾卡西亚要如何抵挡那来自天界灌注而来的飞升之力?”
基兰脸上原本的平静与祥和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如岩石一般的严肃,
“八百年前,最后一任的法师王已经用生命证明了凡人的魔法无法对抗飞升者的力量。而现在,你回答我,赛姆格。
“艾卡西亚要用什么来阻拦那些能在千人军队中屠杀的飞升者?”
看着眼前已经无法维持平静的议会议员,赛姆格心里浮现一丝扭曲的乐趣。
但他却没有用理智将这份愉悦的感受掐断,而是任由冲动引领自己的思维。
赛姆格看着基兰,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阴暗的微笑。
“恕我直言,基兰议员。”
他拿起了面前的水杯,轻轻摇晃,仿佛其中装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什么稀世的美酒。
“您或许是回来得太迟了,还不了解如今的局势。现在我们真正该讨论,其实并不是是否要和恕瑞玛开战,而是要思考如何赢得这一场战争,毕竟……”
随着赛姆格的开口,基兰脸色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