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挖开心智魔方能看见舰娘的心吗
在很久远的童年醒来,那是一个暗蓝色的清晨,工厂轰鸣的声音已经停下很久,不知名的街道上蓝色的路标,蓝色的大楼,蓝色而寂静的大海,一切生命都在沉睡。
而花园并不是生命,因为花园还没有诞生。
花园只是像一棵或许有着自己想法的乌木,静静的等在旧金山海港之中,从海港工厂深处延伸出的密密麻麻的巨型线缆,上面光彩流转,扎入花园的甲板和侧板,把不知名的东西从工厂深处输送到这艘过去太平洋战场的黑龙心中。
黑龙,终究是人类赋予她的名字。人类知道,她其实从未醒来。在近一个世纪前白鹰进军太平洋诸岛的时候,在轰炸东京的时候,在最后的战役结束的时候,她都没有醒来。
那些故事是花园遥远的梦境。在最后一个二战老兵也死在了“大转移”以后,见证者与海军的名号都消失以后,花园再也找不到一个她认识的人了。
当她模糊的意识从深海中升起来,看到肃杀得快要把整个旧金山压垮的黑云时,已经是末日之后。
那时她看见黑色的巨浪,黑色的战斗机集群,不详的紫色弧光从深海爬出,而羔羊们跪膝祈祷,塞壬的轰炸导弹毁灭了西海岸的一切,就像是潮水淹没沙堡,也淹没了她脆弱的意识。
有很长一段时间,花园在一个小小的黑盒子里醒来,这儿是她的寄居地。地方不大,从那些人能把她的房子搬来搬去这一点来想,她大概是变小了。
花园变小了——这不只是在说她变成了一个1/7的手办小人,也是在说她的身材。她变成了小花园。她似乎曾经踩着白色的高跟鞋,细长的腿上度数很高的黑丝,但又似乎没有。她光着脚丫,像是要用脚来丈量黑盒子的大小。“花园”这个舰娘,如今的确还没有出现在世界上。
她在黑暗里寻找同伴,但从来无人回应她的呢喃。没有人把盒子打开,也没有人能看见这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那个黑盒子被各种各样的人抱来抱去,她也在里面东倒西歪;各种各样的交谈声和哭泣,还有浓重的血气。每个人的话语都像是被泪水浸湿了。
小花园很难不被这种悲伤所侵染。她抱着膝盖蹲在黑盒子的角落,静静的听着人们的争吵,回想着虚假而幸福的梦。梦来自她的前世。
梦里,独树一帜的黑龙破浪前行,战无不胜。她听到燃烧着的号角声,是像星星一般的人们所吹响的,他们来自一个古老的国家,有着古老而全新的梦。燃烧的他们在多年后仍然被反复提起,在时光的甲板上刻下自己的烛泪。那是白鹰对大洋彼岸传说的敬意。
后来,小花园渐渐理解了盒子的外面的语言时,战事已经持续了很久。南美洲的巴拿马以南全部沦陷,印度半岛全部沦陷,而白鹰亦朝不保夕。
但东煌寸土未失,依靠着世界屋脊,恐怖的岸防能力和重樱的投诚守在了第一岛链。
这个国家的人真是神奇...小花园心想。她的前身生于大海,出生时头顶就飘扬着自由的星条旗,她凭借着强大的武力纵横世界,巡游七海,最终坐镇家乡,成为传说,但东方一战是那时和她并肩作战的水兵们永远忘不了的神话。
她翻身去抚摸黑色盒子的表面,不再想那些水兵们在她的耳边说过的感叹。
“这些人...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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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的记忆时断时续,就像流星一样难以持续。
当再一次看到小小的黑色盒子外面的天空时,天空依然被乌云掩盖,暗淡的光线投射下来,依旧是旧金山的港口,远处已是褪色衰老的金门大桥。桥的钢筋寸寸断裂,路面塌陷,桥基腐化,但仍然勉强立在海面上。这里是一处瞭望点。
真好,还能看见旧金山,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花园心想。但为什么我还在小黑盒里面呢?
然后,她便听到了一个男人的笑声:
“你说,既然我已经脱离白鹰指挥署,那白宫不要的花园岂不就是我的了?”
“零元购了是吧?这种话我ACE可听不得。”
“嘿嘿,我的花园...嘿嘿...我的花园...”
“不许你的!我才是你的!花园是白鹰的!”
“嘿嘿...巴尔的摩和花园...嘿嘿...巴尔的摩和花园属于我了...”
“指挥官!!!你又开始了,能不能严肃点~~”
李渡冰的鼻尖盖住了天空,越过他的鼻尖,小花园能看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弯成了一弧月牙,他是在笑,在这片灰色的天穹下。
几十厘米高的小花园先是想要去够那个男人的鼻尖,在发现做不到以后只好把手放在光滑的盒子里的盒面上,抬起头来问:
“你,为什么能笑.....?”
理所当然,没有回答。
花园开始哭泣。她的泪水滴在盒底,打碎的光影沿着地面游走,融入了黑色的盒子。
她不住的哭泣。她讨厌这个笑着的男人。
“因为我...不怕死啊。”
小花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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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渡冰叹了口气,把视线从手中的心智魔方上移开,盯着眼前的巴尔的摩,她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耳朵红红的,大概是被冻着了。大概。他安慰着巴尔的摩:
“我是个盗贼,我偷走了别人的东西,把东西变成了人。有了这样‘伟大’的成果,我真的很难严肃起来。就算下一秒死掉,我也心满意足了。”他拍拍自己的背包,能够证明巴尔的摩已经脱离白鹰舰队的证明就装在那里面。
“指挥官...”巴尔的摩有些感动。
“...等等,心智魔方是不是闪了一下?你看到了吗?”指挥官捧起心智魔方看了看。蓝色的电弧从侧面一闪而过。
巴尔的摩摇了摇头:“你看错了吧。它还没有激活,连身体都没有获得,怎么会有反应呢?去年春天为了转移敌人的攻击目标,我们把配套的生产设施和心智魔方从圣弗朗西斯科造船厂搬出来以后,它就一直是灰色的样子了。”
“哦,是我刚来的时候的命令对吧。”
“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旧金山市区里面赶。巴尔的摩重新发动了汽车引擎,指挥官从瞭望台上回到副驾驶,臂膀抱着小黑盒。
小花园赤着脚,蹲在小盒子里面,听着两人说话,她觉得那个叫指挥官的人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是差,还不如当年在船舱锅炉房里专职烧煤的水兵能搭讪。她叹口气,伸手去挠白净的小腿,把柔软的皮肤挠得泛红。
她仔细的观察着男人的样貌:不算特别的高大,身高不过和身边的舰娘并肩,那个舰娘留着利落的短发,有着金色如猎豹的眼睛模特般的身材,一看就不是他那样的人能够抱进自己怀里的。
他的头发漆黑,眼睛是东方人的浅棕色,在阳光直射的时候,才能显现出彩虹的光芒,大部分时候,那虹膜是夜一般黑,同西海岸的居民们大大咧咧的气质很不搭。而他的眉眼在这眼睛之下,到显得很低调了。不过小花园是昂着头去看的,她所居住的小盒子正被他抱着,她看不到男人的下半身,也看不太真切,也许他在其他的地方有独到之处吧,像那段故事里的东方战士一样。
小花园歪了歪头,头上的冠冕戴得不算牢靠,滑落时在地面砸出蓝色的电漪。
“等等,我真的有看见心智魔方发光。”
“好吧,好吧~你眼力真好。”巴尔的摩敷衍道。
“不是,你想想,如果它有意识,是不是说花园能够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
“...如果是这样,那它岂不是连你这几天赶路晚上睡觉的时候都醒着?”
不,我也会睡觉的。小花园吐槽。
“完了完了,花园知道我晚上在房车里对指挥官做了啥了...”巴尔的摩魔鬼低语。
“我靠你晚上又对我干了啥?我可是有妇之夫啊?”李渡冰震惊。
“咕嘿嘿,指挥官...咕嘿嘿...”
花园的叹气声更大了,她捂住耳朵捡起冠冕,思考着为什么自己还不能从这小盒子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