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奇诡的星空之下,在一个深陷地面的巨大坑陷之中,一个如小山般巨大的黑影盘踞在漆黑的石地之上。
那是一头只会出现噩梦中的怪物。
漆黑厚重如同城墙一般的甲壳覆盖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表面,扭曲尖锐的突起则如铠甲上的装饰一般遍布它的全身,给予了他一分狰狞的美感。
虽然这只怪物此时休眠在这坑洞之中,但他的躯体依旧散发出慑人的气息。那一对强健有力的巨大前肢交错着摆放在地面之上,垫起了他沉睡中的头颅。
仿佛巨型城堡一般的躯干被那紧缩的节肢所拱卫着,而背部则生长着两个庞大而看不出有什么用途的奇怪器官。
他那菱形的硕大头部上生长着三只狭长的眼睛,紫黑色的薄膜覆盖在眼球上,为沉睡着的他挡住了那些外界的微光。
在他的脸颊两边,是左右各三道仿佛伤疤一般的痕迹。而在他的头顶之上,是折叠收起的甲壳面罩。
坚逾钢铁的黑色甲壳上,有如同杂乱折线一般的花纹,其中时不时地闪过紫色的闪电与流光,这是那隐藏在这身躯中庞大能量渗出的些许残余。
他沉睡在这荒原上,似乎永远都不会从梦中醒来。
突然,在某个时刻,这只巨兽的气息改变了。
那闪烁在纹路间的电流忽然变得更加活跃,阖上的眼皮下,休眠着的虫眼再度亮起,而原本毫无动静的前肢则开始不安稳地颤抖。
苏醒的预兆出现在这只睡兽之上。
————
————
断断续续的思绪如水泡般从沉眠的黑暗中浮起,逐渐组合成有意义的语句:
“我从哪来?”
更多的碎片般的思绪被这个问题唤醒,这让他很快想起了自己过往的经历。
原本如碎片般散落一地的记忆在他的意志下重新开始拼接修复——那重组而成的记忆链条似乎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模糊或缺失,甚至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让他十分欣喜,因为除了生命,他最为珍视的正是自己的宝贵回忆与那不受外物干扰的精神。
他很快回想起了自己昏迷的原因:那道由监视者投下的“福利光束”改造了他原本的的身躯,并给他带来了新的力量。只不过那改造的过程实在太舒服了,所以他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在进化过程中因为太舒服而睡着,这种蠢事估计也就他这种蠢货能做得出来了,何况还是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也真亏他命大没有被其他路过的虚空生物吃掉。
随着他的苏醒,原本盘在地上的节肢本能地立了起来,随后撑起了他进化后的身躯,让他再次站在这漆黑荒原之上。
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身躯里流淌,让他感受到一阵变强的快意与兴奋。
只是迈出了几步,他就爬出了那个被光束轰出的深坑,回到了熟悉的地面之上。
让他略有几分惊讶的是,当看清眼前景物时,他居然发现这荒凉的大地上居然再度布满了他曾经见过的那种虚空虫卵。
他的感知也告诉他眼前所见并非幻象——那在进化中扩大数十倍的感知地图上,所有虫卵的每一丝搏动他都能感受得到。在自己那感知范围的边缘,他甚至探查到了另一只经过虚空灌注的进化虚空兽。
面对着眼前新出现的虫卵,只是稍加思考,他就理解了眼前的一切:
既然要养育出最为强大的虚空生物,那只靠一批虚空虫提供的养分与个体数量肯定不足以筛选出最强的进化体,所以监视者们会反复投放新的虫卵来补充用于进化的原体和食物。
真是聪明的设计与选择。
不过让他感到有一丝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那虚空监视者,以及虚空本身,产生了一丝轻微的好感与归属感。
就仿佛他生来就是虚空生物似的。
这是为什么呢?他在记忆里翻找着答案。
是因为那道帮助我进化的光束吗?但我的好感似乎并没有这么廉价啊……
难道我忘记了什么吗?
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的违和,但这违和感很快就像是混入水中的酒精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的脑海里。
算了,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他将那毫无缘由就出现的疑虑抛在了脑后,向着眼前那些新鲜的食物迈动了自己的节肢。
“我要到哪去?”他不禁问自己。
于是他的本心立刻回答了他:向前方进发,然后多吃东西,进化自己,免于饥饿,接着寻找离开这里的方式。最后,如果可能的话,尝试看看能不能返回人类的社会当中。
聆听着来自内心的回答,他不禁在心里轻笑了一下。他发现,自从苏醒之后,自己的精神也似乎有了一些良性的变化。
这不仅体现在记忆里的增强上,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感觉到自己那原本不受控制的潜意识与自己的表意识联结在了一起。这让他甚至能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来询问自己的本心,从而调动自己的一切精神力量来解决问题。
体验着这种从未有过的精神感受,他一边大步向前,一边放飞着自己的想法与思维。
毕竟现在是下一次厮杀开始前难得的休息时间,精神上的稍微放松在他看来是可以接受的。
很快,他那到处乱窜的的思绪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在他苏醒之后,他向本心提问的两个问题都出自“人生三问”。
这也算是中文互联网上相当老的梗了。所谓人生三问就是:“我从哪来?”、“我是谁?”、“我要到哪去?”
而他居然刚好在无意问出了其中的两个。
“看来我居然有当哲学家的潜质啊。”他一边向前爬行,一边用节肢将“小零食”从卵中挑出送进嘴里。
“不过我还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有什么好想的。”他吧唧着嘴,将食物压碎。“其他两个问题不说,真的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是啊,我是谁?
下意识地,他向自己提出了这个疑问,而本心也如之前一般,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还用说吗?
我是一个投胎的时候跑过头,结果穿越成一只虚空虫身上的倒霉蛋。
我是一个非常老资格的英雄联盟玩家,一个费劲千辛万苦才在德玛西亚大区晋升白银的绝症哥。
我是一个因为父母的折腾社会性死亡的不良学生,一个不懂得放弃的固执一根筋。
我的名字是——
▓…▓▓余▓▓▓▓
▓▓▓子▓▓▓▓▓
▓▓▓…▓▓宀▓▓
是卡纳达。
卡纳达?
怎么可能是卡纳达?
他忽然发现,记忆中有什么熟悉而且重要的东西被改变,被扭曲了,被覆盖了。
他的记忆连贯清晰,但是似乎有什么晦涩的异物卡在了其中,如同蛀牙中的毒虫。
“嘶…好痛,这是什么时候的感受…”他能感觉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被破坏、被污染的记忆正在浮起,这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