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小区,我慢步走在人行道上,低头看着刚刚写下的笔录,“集江第三医院······”我看了下手表,“2点多······应该来得及。”
于是,我便又打车来到了王先生所提到的精神病院,集江第三医院。说实话,要不是王先生提及,我还真不知道集江本地有这么一间医院。
集江第三医院位处城郊,就算一路顺畅也行驶了十多分钟。我观察了一下,这间医院大概有五层楼高,最上层顶着“集 江 第 三 医 院”几个大字,不过可能因为常年失修,变成了“集 工 第 三 医 完”。附近建筑稀疏,不远处还能看见几座小山丘,说好听点山清水秀,清静宜人,说难听点就是偏僻,鸟都没几只。
我来到咨询处,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护士用手机在追剧,于是便喊了一声。
她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双肩耸拉了一下,终于是看到了我。
于是我便给她说明来意,她便叫我等一下,然后又打了个电话,不过一会儿,她便向我点了点头,说:“行,那你跟我来。”
过了片刻,她带我来到一个打开了房门的病房前。
“就是这里了。”她走了进去,我也紧跟着她。“在警察取完证之后,我们整理了一下房间。”
“可以拍张照吗?”我掏出手机,望向护士问道。
她点了点头,回答:“随意。”
我在房间里走动拍照,同时也在观察着房间的布置,病房里该有的都有,但总感觉有种怪味。
“······鱼腥味?”
“失踪那天更重。”她听到了我的嘀咕,语气中透露着某种情绪,向我说道:“那时候要进来连口罩都不顶用。我们请了专门的清洁公司过来清洗了一整天!还一直通风透气直到现在!就这,这腥味还是去不干净。”
“王先生那儿子,邪!”
“邪?”岁数稍微往上一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带点迷信,但这不妨碍我从她的口中提取信息,而且,她也应该需要一个倾听者:“能详细说一说吗?”
护士听到我这话,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话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连绵不绝:“那人自从送过来就没一刻安生,非常狂暴,干脆就是一头野兽,毫无理性。我们为了对他实行治疗他,不得不时常给他注射镇定剂。”
“但是治疗完全没有进展。”
“而且随着日子的增加,镇定剂的药效时间越来越短,我们只得增加剂量。而在他失踪前一天,他的皮肤居然分泌了一种液体,不仅会散发着刺鼻难闻的腥味,而且会让注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但这时候,他反而没有之前的狂暴了,只是笑着看我们给他手忙脚乱的注射镇静剂,笑得渗人!”
“然后,他失踪了。”
“等等?”我叫了暂停,大脑姑且有些跟不上了:“什么叫他失踪了?”
“失踪就是失踪啊,人没了。”
“不是!”我抬手让护士先让我缓一下,低头稍微整理思绪,问道:“我先一个个问吧,你说他能分泌粘液?”
“对。这就是这股鱼腥味的来源。”她点头,回答道:“而且不是小面积的分泌,他是全身都可以分泌粘液的。”
“可人怎么会分泌这种东西呢?我怀疑他被哪种不干净的东西······”
先不管她后半句的迷信发言,我接着指了指病房天花板那摄像头:“你说他失踪的意思是······他就像有超能力一样直接消失?摄像头没有留下他失踪前的动向吗?”
她想了一下,说道:“他失踪那夜,下的雷暴雨······医院那时候停了近半个小时的电,而他就是在那个时间段不见的。第二天我们例行检查的时候,就只发现一地的碎片和一滩的水迹。”
[碎片?拘束服的碎片?难道······]
她看着我,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又补充了一句:“后来警察调查过,说拘束服是在内部被破坏的。”
“···啊?”
“拘束服,是被他自己用蛮力硬生生撑破的。”她又重复了一句。
······
回到家已是夕阳时分,天幕被红蓝二色分割成两半,看着倒也颇为赏心悦目。
“我回来了——”打开自家铁门,我惯例喊了这么一句,不过我现在是一个人住,当然是无人回应,这不过是我母亲和阿弟在家时的习惯,而现在,母亲已经搬去阿弟家那边去住。
还记得她那时笑着跟我说:‘你总说你喜欢一个人呆着,现在你找到工作了,我也该还你个清净了。不过记得多点过来见你老妈我啊!’
[都一家人有什么清净不清净的。]忆起往事,我摇了摇头,环绕着空荡的小屋,心中也生出了些寂寥,[等过几天就去看看她吧。]
先去厨房把提前放在冰箱里的雪碧拿出来猛嗦一口,满足的打了个嗝,再随便做了个青菜煎蛋汤面,三下五除二把它清理干净,终于是稍微伺候好了五脏府。
回到卧室,先把灯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当然是玻璃柜里的满当的高达和手办,这是我从高中直到现在的收藏品。所谓“宅男一面墙,北京一套房”,我的藏品虽然还没到那种程度,不过也是让我大为满足了。
精神需要也满足了,接下来也该干正事了。
我坐到书桌,又打开台灯,调整到夜间模式,接着正要把挎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突然手被某种坚硬的东西磕到一下。
“?”我正疑惑着,突然想起去王先生家采访时收下的礼物:“啊~是你啊。”
我把木雕从挎包中取出,拿在手里观察了一番。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把我吓一跳。先前在王先生家时只粗略的看了一下,现在把它放到台灯下仔细观察,更多的细节被灯光以及其阴影共同勾勒出来,我这才发现这木雕的做工之精细:
雕像的头部是以章鱼为形象做雕刻的,皮肤之间堆积所形成的褶皱也很好的再现出来;向下延伸的触须,暴露在外的应该是19根,但让我惊讶的是触须之间的少许空隙居然还有雕刻痕迹,我稍微转动木雕让台灯的灯光能够直射到其中,不出所料的又是触须的雕刻,如此多的触须的堆叠,其中生出的臃肿感不仅不让人感到怪异,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其两侧的蝠翼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破洞,但从雕刻的痕迹看应该是故意而为之,而且不仅如此,我将木雕抬高放在台灯的前面,发现台灯的橙黄色光亮居然能透过蝠翼,这绝不是破洞之中的反光能做到的程度。
我还在兴致勃勃的研究着这木雕,突然一阵敲门声将我惊醒,仔细一听,原来敲的是邻居的门,这才把注意力放回来。这时我才我猛地发现,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阴沉。一看时间,我竟已沉迷这木雕大半个小时!
“啊!我的时间!”我口中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坚决而又轻柔地把这木雕放在我的藏品柜中,打算工作完成之后再慢慢研究。然后继续坐回书桌,终于是开始整理这一天的记录。
此刻,天外闷雷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