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住着的101大门敞开着。
……奇怪,是忘记锁门了吗?我可不记得房东是这种粗心大意的家伙。
倒不如说完全相反,房东在平时是个非常可靠的人。他会把住户之间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寻求房东的帮助。
“房东先生?”
我推开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看来,只能等房东先生回来了。
至少在看家这方面,我也算是帮了房东先生一个忙。等一下提起204的事情的时候,内心也会有底气一些吧。
这么想着,我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思考着灵异小说的内容,一边等待着房东先生的归来。
不知道是我思考太过入神,还是房东先生只是暂时出门了一下。
似乎没过多久,门口就出现了房东先生的身影。
房东先生是一名中年男性。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有着深深的法令纹。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眯眯的跟你聊天。
他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抬头,似乎看到了我。
“还真是稀客啊。是打算给我分享你的最新作品吗?”房东先生笑着走了过来。
“呃……现在的话,可能还只能够到分享标题的程度。”
“是这样吗……没关系,以你的才华,只要找到了灵感,很快就能写出脍炙人口的新作品的。话说回来……你这是来做什么?如果不急的话,一会儿可以留下来吃个便饭。”
房东先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要是这样的话,我的请求,应该也可以说出口了吧?
这么想着的我,不由地站了起来,刻意的压低了一些嗓音,摆出一副说正事的语气:“房东先生,你知道我隔壁的204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有——”
“……204……?”
没等我说完,房东突然打断了我。
这是在以往的对话中从未有发生过的事情。
“是的,204。这几天晚上,我都能——”
可惜的是,话依旧没能够说完整。
——房东在确认了我说的是204的一瞬间,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脑门上的汗止不住的往下淌,手脚不停哆嗦着,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害怕的事情。他强撑着站在原地,似乎连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他说道:“你……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等我追问原因,房东突然大声惨叫,不管不顾的拼命夺路而出,逃离了他的家。
与此同时,玄关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这……是怎么回事?
204到底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房东会变成这个样子?
突如其来的疑惑,几乎一时间让我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身体不由自主的沿着房东离开的路径走了过去。直到我的手使劲拧着玄关的把手,却始终都只能得到无情的“咔咔”声做回应为止。
“204……”
我喃喃着这本该是普普通通的房间号,心头不妙的预感愈发深重。
尤其是不知何时起,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该死……就算我是灵异作家,也根本不想遇到灵异事件啊!
“哈……哈……别慌,别慌……总能想到办法的……”我逼迫自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尝试冷静思考,“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找到钥匙,找到离开101的办法。”
大门锁死,窗户紧闭,对于此刻的我来说,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向里。
就在我小心翼翼的往房间里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挪进去的时候,那股不知何来的血腥味也在一点一点加重。似乎那该死的源头,就在这101里面。
“谁!?”
我猛地大叫了一声。
刚才一瞬间,一抹白色的影子从我的视线边缘闪过。
我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几乎骇的要跳到客厅里。
等等,兔子?
我壮了壮胆,顺着刚才视线看到的大致位置,走进了房东家的厨房。
厨房用具都整整齐齐的摆着,即便是一些看起来并没有经常使用的地方也是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房间,房东的维护做的很好。
——但,就在这样的一间厨房中,有一具尸体。
尸体被摆在砧板上。旁边放着几把厨刀,按照从大到小的样子同样整齐的摆着。毛茸茸的尸体上看不出什么死不瞑目的表情,但依然能够感觉到不甘的怨念。
任谁被剖开肚皮,内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都会有怨念……即使是兔子也一样。
“也就是说,我刚刚只是被一只兔子吓了一跳吗?”
我叹了口气。
在这种环境下,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人神经紧绷。
“往好处想,房东原本是打算做一锅兔肉来招待我的。不用大惊小怪,只是食材而已……吧。”
随着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游弋着的目光,却触及到了一样东西,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个被揉起来的纸团。
小心翼翼的摊开纸团,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我再也说不出“只是食材而已”这样的话了。
纸团上,用血字写着:只有藏在这里……
我看着被剖开腹部的兔子,沉默的伸出了手。在一堆已经冷却的软烂的内脏中,找到了一枚硬币。
硬币是随处可见的硬币,对我现在的处境谈不上任何的帮助。
也就是说,我应该找到[什么东西],像这样剖开它的肚子,然后拿到什么战利品吧。
尽管我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那所谓的[什么东西],最有可能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呵……该死的灵异小说……”
我把硬币放入口袋,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厨房。
几乎是跟随着直觉,我来到了客厅沙发处——那是我之前坐在这里等待房东的地方。明明只是才十几分钟之前的事情,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我绕到了沙发背后。
在沙发皮套里面,有一个人形的东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
我沉默的拉住沙发皮套的一头,猛地掀开——
一具……熟悉的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
我认识这具尸体。
“……房东。”
是的,尸体的真面目就是房东。
明明刚刚房东还在热情的招呼着我,而后在我提到“204”之后惊恐逃离,但一转眼就变成了尸体,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具尸体真的是房东吗?
刚才和我说话的真的是房东吗?
我的大脑变成一团乱麻,分辨不出所谓的真实。
……然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房东已经被剖开了肚子。从伤口的痕迹判断,像是沙发套被掀开那样,猛力的粗暴的扯开了腹腔,把手伸进去搅动着,试图找到什么。
找到了……什么吗?
“当然。”
我看向我被鲜红沾满的双手。其中一只手,拿着一把钥匙。
可惜的是,现在还无法离开。
这并非是公寓大门的钥匙,而是一把类似保险柜的钥匙——之所以这么推断,是因为我已经用这把钥匙,打开了房东卧室里保险柜的锁。
我拉开保险柜的柜门,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着。
一沓沓的纸钞整齐的摆放在保险柜里,就仿佛那只兔子旁整齐的厨刀一样。其中的一部分纸钞上,甚至能够看到鲜血的痕迹。
房东……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我内心无声的咆哮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俯下,努力窥视着保险柜的内部。
除了堆叠摆放的纸钞外,在它上方,似乎还散着几张零落的白纸。
“这些沾血的钱的秘密吗?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谨慎的从保险柜里把几张白纸取了出来,没有碰到任何一张钱币。
第一张白纸:《住户资料》
第二张白纸:计划书
第三张白纸:计划:详细了解-诬陷抹黑-趁虚而入-迎接新生
或许是藏在保险柜里这一行为让人足够安心,这几张纸上的内容并不需要做什么二次解谜,几乎是明明白白的挑开了一切。
那位见谁都会笑眯眯的,可靠善良的房东,正在以每一个住户的信息牟利。更甚者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书——虽然具体的计划并不在保险柜里,但只要看到第三张纸上写的就能明白了吧。
“沾血的钱……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我木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本以为我会相当愤怒,甚至于此时此刻,我的思绪正在告诉我,我需要愤怒,需要展现得知自己被背叛的宣泄!我应该冲出去大声的咆哮,像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把整个房间摔烂。
但我只是把这几张纸放了回去,又重新锁上了保险柜的门。
……被背叛?这种心情或许存在吧。
说实话,我和房东并不熟,就和公寓的其他人一样。房东整个人在我心中的所有印象,只剩下了单薄的“善良”、“笑眯眯”、“可靠”这几个形容词而已。
这份计划书对我来说的最大用处,或许就是给我那还未开始创作的灵异小说,增加了一份素材罢了。
之后房东是从沙发旁边复活也好,还是在房间呆了几个月,然后被路过的什么人发现也好……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是的,我已经想明白了。
现在的我,此刻周围发生的一切,正如同陷入一场虚拟实景的游戏中一样。
一切,都只是为了给我提供灵异小说的素材罢了。
嘘……你听,玄关的大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