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面前那些遍布大地的虫卵开始摇晃,难听的摩擦声简直充塞了整个世界。
余子安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听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但现在这份过于敏锐的听觉只能带给他折磨。
那些回荡的声音,还有那些即将出世的虫子的气息,在他的脑海里逐渐编织成了一张“感知地图”。这地图以他自己为中心,显示着周围虫卵的位置和活动状态。
这是他那被设计出的感官带来的馈赠,但余子安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张“感知地图”,因为现在这份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活跃起来的虫卵。
余子安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他本能地用节肢支起自己躯干,然后压低身位来保护自己的胸腹部。同时缓缓后退,慢慢靠在了自己出生的虫卵壳上。
现在的余子安,看起来就和那些戒备起来的野兽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虫卵的活动越来越剧烈。
终于,随着一声脆响,余子安面前不远处的一颗虫卵忽然破开,一只黑色而且看起来很眼熟的虫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当看清眼前虫子的形态的时候,余子安心里一沉。
之前他观察自己身体的时候,受限于视角问题,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详细外貌。
但当余子安以第三人称的方式看到自己同族的身体后,能得出结论就很清晰了——这就是英雄联盟中马尔扎哈召唤出的虚空虫族。
余子安在远处看着那只虚空虫在地面上摇晃挣扎,似乎是因为刚出生的原因,它并没有能第一时间从地面上爬起来。
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警戒姿态,因为他想看看这种正常的虚空虫出生后到底会怎么做。
余子安仔细观察着眼前空虫的行动,并准备通过评估它的行动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一开始余子安非常紧张,毕竟他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生物,如果他现在还是人类的话,这都算是第三类接触了。
但是随着观察和时间的推移,余子安的眼神却越来越懵逼(如果他还有眼神的话)。
因为那只刚出生的虚空虫,emmmm……看起来好像不大聪明的亚子?
余子安看见那只长着凶恶节肢的生物从卵里掉到地上后,就爬不起来了。
它在地面上的挣扎顶多就是让自己摇晃一下,然后挣扎无果后再用尖细的声音叫两声……看着就像是赖床的孩子……
余子安用自己的三只眼睛仔细的看了一会,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很难相信的结论:这只刚出生的虚空虫,似乎不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四肢。
是的,他也不敢相信。但是看着那只虫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但是却怎么都起不来的样子,余子安觉得自己的分析或许是对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虫卵里的虫子也陆续出生了。
漆黑大地之上,一下子遍布着那些看着就十分恐怖的虚空虫族。但比较尴尬的是,这些虫子似乎和余子安面前的那只一样,脑子都不太聪明……
是的,这么多出生的虫子,就没几个能靠自己动起来的,绝大部分都停留在地面打滚的程度,只有极少部分知道用自己的一两个节肢把自己支起来移动。
总而言之,这些出生的虚空虫,看起来似乎缺失了某些本能,就像是……
设计失败的残次品。
它们拥有着强大的掠食者身体,但是却没有可以驱动这具身体的灵魂,只能无意识地在地面上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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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一圈,发现周围的虚空虫都是如此后,余子安稍稍放下心来。
他试着小心地爬到其他虚空虫旁边试探了一下,但是那些虫子基本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反应。
它们就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接近的身影是自己的同族,或者说这些虚空虫就没有这种分析接近生物的能力或智力。
在确定他四周出生的都是一些“智力残障”的虫子后,余子安终于是稍稍放松下来。
既然这些虫子看起来对自己没有威胁,那么他就可以尝试着出发去探索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虫子出生后,自己会遭遇类似外星电影的情况,比如一大群如狼似虎的虚空虫对自己的追堵围截。
余子安甚至都想好要怎么依靠地形来一手漂亮的逃杀了,结果没想到这些虚空虫这么拉胯……
像你们这么笨的生物,如果出现在天朝是会上餐桌的啊知道不?好歹也是虚空生物啊,要点面子行不行啊?
看着周围还在“赖床”的同族,余子安心中再度浮现出捂脸的冲动。
不过这些同族够蠢也是好事,自己有足够的安全和空间来观察周围的环境了。
余子安准备出发去探探路,就当只开地图了。
就目前看到的情况而言,余子安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盆地里,但是他看不见这个盆地的尽头。
拜自己那非人的感知所赐,他能非常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往哪里走,以及自己已经走过了哪些地方,因为他的感知让他在脑海中可以想象出一张非常清晰和详细的地图。
“话说我居然可以想象出这么清晰的东西么?”余子安看着那张由他的感官而生成的地图,内心十分惊讶。“而且我还不会把这张地图遗忘,如果上辈子我有着能力,好歹也可以当个制图师啊。”
余子安以一个并不会让自己感觉到严重负担的速度向前爬行。虽然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虫子都是智力有残缺的缺陷生物,但他还是尽量不从那些虫子附近经过。
绕过开裂的虫卵和流出的粘液,用锋利的节肢扎进那些立起来的地形向上攀登,同时控制自己飞奔的本能,以和缓省力的速度前进……
小心的规划路径,尽量以一条直线前进,以求可以最快抵达“地图”的边境。
但是在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眼前的所见让余子安几乎要放弃“开地图”这个想法了。
原因很简单:无论他跑多远,眼前的景物总是那样的千篇一律。
千篇一律的虚空虫,虫卵,紫色粘液,然后就是一些突起的石牙,以及漆黑的大地和那恶心的星空。
周围的环境什么变化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在告诉他,面前的一切都是新的地形,新的虫卵和虚空虫的话,他恐怕早就放弃了。
而且余子安现在面对着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随便在周围寻找了一个已经被别的虚空虫遗弃掉的空虫卵,以比较舒适而且省力的方式卧在它的旁边。因为余子安的躯干中,正不断传来一种糟糕的感受。
是的,他感觉,他饿了。
余子安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么多的虚空虫,它们到底吃什么?难道天上会出现一只超巨大的虚空虫母,给它们带来充足的食物么?
他并不懂什么生态之类的东西,所以他没有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么巨大的产卵区域,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生物可以产出的。
不过余子安很快就发现,自己就快要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了,因为一种强烈的欲望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饥饿!
想要进食!
需要进食!
想吃东西,任何东西!
这种饥饿感与进食的渴望仿佛从余子安的体内和灵魂深处不断迸发出来,而且还在不断膨胀,几乎快把别的想法给压灭了!
余子安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张开了他的口器。口器中,那些为了撕碎食物而生的尖牙开始规律的颤动,这是为了进食做的准备。
他下意识的四处观察寻找可以吃的东西,节肢焦躁不安地抓挠着地面。
很快,他发现了近在咫尺的美味食物:
自己的身体。
但在一口把自己咬成残疾之前,余子安忍住了。
虽然这进食的欲望前所未见,但他好歹也是个曾经过为了肝箱子而两天两夜不吃饭的猛男。他生生忍住了一口把自己面前那“鲜嫩多汁”的节肢啃断的冲动。
但是自己的理智撑忍住这一会,不代表接下来自己还能撑住。他能感觉到,这可怕的进食欲望正在随着时间不断变强。
余子安觉得,要是顺应进食的本能,等自己吃饱了恢复理智后,估计自己已经被吃成了一根虫棍了。
果然还是得吃点什么来填肚子。
稍作思考,余子安把目光从自己的节肢上移到了……
周围那些空了的虫蛋上。
前世为人的时候,余子安听说过有些动物的幼崽会通过进食蛋壳来果腹。现在虽然换了一个世界了,但是这种基础的知识应该还是适用……的吧?
至于吃点别的…比如自己那些基本没什么行动能力的同族,余子安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没法在心理上接受这种事情。
他来到一个已经被遗弃的、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空壳旁,准备尝试吃一下,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压制不住进食的欲望了。
找好方向后,余子安迫不及待地一口啃了下去。顺应他进食的意志,他口器上的大颚立刻将一部分卵壳切下,并送入了他的嘴中。
余子安尝试着咀嚼了一番,结果发现自己口器的粉碎能力比自己预测的还强,这看起来十分坚固的卵壳咬起来给他一种吃薯片的口感。
不过让他比较难受的是,一来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味觉,二来自己口器的结构十分奇怪,这让他吃东西没嚼两口就不得不吞下去了…
但是当余子安吞下第一口食物后,他之前那还能被控制的本能,立刻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瞬间冲破了那道名为“理智”的阻碍从脑海开闸而出。
进食的欲望摧毁了他的一切想法。
进食!继续进食!然后消化,再继续进食!
毛骨悚然的啃食声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响起,那是非人的怪物进食的声音。
当那可怕的进食欲望平息时,余子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属于人类的思维方式。
那种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感觉让他一阵后怕。
他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基本上还待在原地,脑海中的感知地图也没有被遗忘,不过口器中似乎有一些异物。
余子安看向自己刚刚的进食目标,发现之前那个可以将他整只虫装下的卵壳已经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之前残留在地上的紫色黏液也少了很多。
他看了下地面上那些似乎被刮取过的紫色液体,再看看自己节肢上的粘稠残留物,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后,他立刻想要把刚刚吃进去的玩意吐出来。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他的这具身体对这次进食表示非常满意,而且作为虚空虫的他似乎并没有呕吐这种生理功能,之前那些被他啃食掉的东西仿佛立刻就被消化了,瞬间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甲壳已经变得更加漆黑而有光泽。
稍稍平复下自己来自内心深处的恶心感后,余子安下定了决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要时刻保证自己处于饱腹的状态。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害怕饥饿后那种堪称畸形的进食欲望,而是因为他极度厌恶那种在饥饿后,意识被本能完全接管的感受。
在生前,余子安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试图控制自己想法和意识的人。
虽然在离开学校后,余子安已经明白了,当时自己的想发偏激而且可笑,但是他还是愿意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体悟那些道理,哪怕撞个头破血流,他也不愿意让别人往自己的脑海里强灌思想。
他曾经一直以自己自由的思想为嗷。
所以当他的脑海里尽是那些不属于他的进食欲望时,余子安的内心燃烧的是愤怒的火焰。
他知道,现在的他无法反抗这份本能,所以他只能尝试规避,用过量的食物来规避这份会在饥饿时爆发的进食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