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陷入了一场层层套叠的噩梦之中,余子安艰难的将自己的意识从那粘稠的黑暗中唤起。
“这感觉可真糟……还很奇怪……”
余子安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了什么非常坚韧的东西里面,四周尽是黑暗。他试着挣扎了一下,但蜷缩着的身子让他很难发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会卷被子的人啊,脑子还昏沉沉的……”
余子安感觉自己的精神很糟糕,脑子里的思路运转的简直就像一台绣死的机器,断断续续的,还时不时发出些恼人的杂音。
就像自己之前通宵了一整晚上,然后刚想在电脑桌上眯一下,结果就被网管从椅子上强行叫醒的感觉一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什么类似于头疼之类的生理不适,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有活力,但是自己状态糟糕的精神却没法和这具健康的身体匹配。
余子安想用手指搓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但那将他紧裹的东西限制了这个动作。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在网吧住了一周了,怎么会突然裹着被子啊?还裹的这么紧。”
“我究竟在哪里?”
随着这个念头的诞生,余子安感觉就像在脑海中打开了一个开关。那些因为过度荒诞而被自己选择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天桥上的高吼,背后亮起的车灯和那呼啸的喇叭声。
从高处的无尽坠落,那些隐没于黑暗中的阴暗屋檐,还有那个端着碗的阿婆。
“所以我这是死了么……感情人死了之后会被裹起来啊,这和传说中的可不一样……”余子安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但那不断涌现的记忆并没有就此停止。
逐渐远去的桥梁和河床,背后砸穿什么东西的感受。还有那诡异的狼羊面具,那些回荡着哀鸣的青黑雾气……
余子安的最后一幕记忆,停留在他落入那道伤口之后看到的景象:
在黑暗而扭曲的奇诡夜空中,闪烁着拥有紫色光芒的星星。但那紫色的星空并没有带给他曾经仰望星空的宁静感受,只让他感到恐惧和反胃。
而在那些让人恶心的群星之间,在时间与空间均不可及的远处,悬浮的是无数蠕动闪光的眼睛。
祂们注视着他,这注视唤起了他灵魂深处无限的惊惧。
“该死?!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来自记忆中的惊惧驱动着余子安,让他猛烈地挣扎了起来,他用尽全力伸展着自己的肢体,撕扯着那包裹着他的黑暗。四肢难以发力,那就用嘴巴咬,用头钻!
出乎意料的轻松,他撕裂了那包裹着他的未知物质,从那片黑暗中摔了出来。
余子安感觉自己四肢着地,他下意识的支起身体,晃动脑袋。
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微光环境,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如此快的适应速度代表着什么。
因为眼前的一切,让余子安已经无暇考虑别的东西了。
在他的头顶上,悬挂的是记忆里那片紫色的恶心星空,但是并没有漂浮着那些难以名状的眼睛。
而从他面前开始,直到视野的尽头,地面尽是一片黑色的完整石地。那构成大地的黑色石头有着规律但是诡异的花纹,而在花纹之间,游走着细碎的紫光。
但是在这块黑色的完整石头上,却“生长”着很多难以形容的圆形物品。
它们看起来像竖着的虫卵,但外形又有几分像是立起来的鸟蛋。
这些“虫蛋”的外壳却尽是让人难受的黑色,而一些像是血管一样的紫色纹路则攀附在外壳上。
这些看着让人难受的纹路还在随着时间间歇性的亮起熄灭,让这些圆形的黑色石头拥有了一种诡异的生机。
在余子安的视野中,面前绝大部分的长着“虫蛋”的地面都是平坦的,但是仍然有一些尖锐的结构从地面上突出来,如同怪兽的牙齿。
而在他视野所能望见的最远处,大地似乎向着竖直的方向翘起了一些弧度,并最终隐没在远处的黑暗里。
但眼前所见并不能让此刻余子安真正恐惧,毕竟无论多么怪异的地形和世界他都在那些千奇百怪的游戏或者视频中见过。
而真正能让他战栗的东西,是眼前景象给他的一份领悟。
眼前那些丑陋的“虫蛋”,还有之前那将他紧紧裹住的黑暗,让他领悟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份领悟让余子安转过身体,去观察那之前包裹着他的东西。
随后他看到了,在他之前挣脱黑暗的地方,立着一个从中间裂开的“虫蛋”。那分成两瓣的黑色硬壳之间,流出了粘稠的紫色粘液。
一直流到了他长在躯干左前方的节肢旁。
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余子安,发出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声怒吼:
“老天爷,我*你*!!!!!!!!!!!!”
在那道艾卡西亚被人为打开的裂口之后,漂浮于虚空中的监视者们创造的漆黑大地之上。
世界上第一只虚空虫从孕育它的虫卵中挣脱了出来,看清了它周围的世界,并发出了生命中第一声尖啸。
但那尖啸中没有什么新生的喜悦,只有惊恐和痛苦的情感在其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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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惧和无名的怒火平息之后,余子安终于以一种非常艰难的方式认清了现实:
曾经作为人类的他,现在是一只有着漆黑外壳,长着四根节肢的奇怪虫子。
感谢那些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信息,还有那份被回想起来的记忆,余子安觉得自己大约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在天桥上吹风,结果被一辆飞过的泥头车创死,接着自己在死到奈何桥的路上飞的太快了,导致摔进了忘川河中,还顺便撞穿了河床,最后成功穿越异世界……
余子安忍不住拿起自己的一根节肢捂住了脸。
因为在投胎路上跑过头穿越的,自己估摸着是头一个……
不过由于节肢实在细小,根本挡不住自己的脸——而且由于余子安现在的脑袋上长了三只眼睛,这根节肢甚至连他自己的视野都挡不住。
于是这个捂脸动作就演化成了一次十分滑稽的挠头。
不过无论现实如何,既然还活着,那生活就总是还得继续。
当时的双亲突然双双分开跑回老家,而把余子安一个人留在新城的时候,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他最后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么。
这次不过是又换了一个新的生活环境而已,顶多就是又顺便换了具身体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在这里活下去,或许也不会比当时自己在新城生活更难吧……
虽然这个念头很荒诞,但是余子安依然让自己相信这个说法。相对于自我麻痹带来的愚蠢,余子安更担心清醒带来的恐惧和紧张。
既然已经决定要活下去了,那就总有些事情需要去做。比如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了解这个新生的自己。
之前就他已经观察过了,现在的自己长得和他初中时学过的节肢生物十分类似——身体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四根有着黝黑外壳的节肢连在自己的躯干上,节肢尖端显则得十分锋锐,就像是利刃的刀锋。
而躯干的后半部分并没有像蚂蚁和蜘蛛那样长着柔软的腹部,那些外壳直接在他第二组节肢后封闭,变成了他的尾部——感谢他那不够长的脖颈,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屁股长什么样。
至于头部,余子安感觉自己的脑袋类似一个立起来的菱形,三个眼睛大约是呈三角形的方式长在了他的脸上半部分。嘴巴,或者说口器则很正常的长在了整张脸的下方。
把口器张开后,余子安拿自己的节肢伸进去探了探,没有摸到舌头之类的东西,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长有非常尖锐的牙齿。
看来自己是吃肉的。余子安想到。那些牙齿给他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食人鱼的尖牙。
余子安用节肢支起了身体,尝试性的在周围移动了一番。
在搞明白自己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余子安忽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既视感,仿佛这种奇怪形象的虫子他在哪里曾经见过。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他的节肢无意识的在地面上画圈,反映着他脑海中的剧烈思考。
是在哪里看见过呢……路边的草丛?以前看过的科教频道?还是在什么猎奇视频里见到过?
随着灵光一闪,余子安的动作忽然僵硬了下来。
四根节肢,黑色外壳,三只眼睛,还有这周围环境中泛滥的黑色和紫色……
这让余子安想起了一种他曾经在召唤师峡谷见过的生物,那是无数中单特别讨厌见到的一种召唤物,一种常常被拉出来作为炮灰的倒霉生物。
黑色大地上,这只新生的虫子忽然愤怒地用自己的前肢敲打着地面,嘴里发出尖细的喊叫,如果现在余子安还是人类的话,他毫无疑问已经在拍桌怒骂了。
“我*,这不就是蚂蚱(马尔扎哈)W技能召唤出来的虫子吗?!”
虽然内心完全不想承认,但是当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余子安的直觉就告诉他,这就是正确答案。
他气恼地在原地打着转转,脑海中不断寻找着推翻自己构想的蛛丝马迹。
但他越是回想,那些留存与记忆中的种种细节就让他的猜想越是难以动摇。
余子安作为一个只打游戏,而不怎么关心剧情的玩家,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联盟的那些背景故事。
但是就算是他也听说过一件事,那就是英雄联盟里描述过一个被称做“虚空”的凶恶之地,也听说过那里有着神秘的“虚空监视者”。
他想起了自己在落到这里之前,在那恶心星空中看到的那些“大眼睛”,它们的存在和那些所谓的监视者简直如出一辙。
随后余子安也很快意识到了他坠落时看到的那两个面具代表着什么……
“该死,那原来是千珏么,我记得有个喜欢玩打野的家伙说千珏是死神来着的……”
“还有那奇怪的雾气,怎么看着像是老佛爷的东西啊……”
回想着记忆里的片段,再看着面前荒芜诡异的黑色大地,余子安终于明白自己投胎跑过头后究竟掉到了哪里——这里是那个养出了大虫子等一干“黑恶”英雄的腐化源头,那个让星灵都感到棘手的域外世界:
虚空之地。
当他想明白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几乎想一屁股坐到地上,表示躺平。
这算什么事啊?穿越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扔到英雄联盟的世界里来。如果扔到符文之地他也认了,实在不行他还能划船去找老佛爷,投奔纯爱战神的不死大军。
但是把自己搞到虚空这鬼地方是个什么情况?还让自己成了一只炮灰虫子……
这糟糕的事实几乎让余子安想破罐破摔了,但面前事态发生的改变让余子安不得不停下这些胡思乱想,并再度提起精神,做出戒备的姿态。
因为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立在地面上的虚空虫卵,现在全部都开始轻轻摇晃了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从远处看,就像是在这片黑色石地上泛起了紫色的些微波澜,只可惜这些波澜是由那些丑恶的虫卵构成的。
他的“同胞”们,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