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簌簌抖动,微弱的气流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吹落,鸟儿飞来抓住枝干,捯饬着空空如也的茧壳,小小脑袋晃动着,突然被树下人的动作惊动,抖动着翅膀飞向天际。
树下少年左手提着蓝白色外套,白色的衬衫露在外面,他伸出右手摩挲着粗糙的树皮,不知名的白色痕迹附在棕黄树皮上,白皙的手掌轻轻拂过。
宁城捻了捻手指,方才游历了熟悉的地方,重回一世的迷茫感也逐渐消去,念头一闪,脚步轻跨,向着医务室走去。
本来去医务室就是一个借口,但他又想了想还是来一趟避免节外生枝。
绕过楼角,他站在医务室门前,伸手推开,刺鼻的味道袭来,宁城皱起眉头,生理本能的生起反感,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有先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在他看来,这种地方总会悄无声息夺去他的生命。
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刷着手机,听到门口的声音,走了过去,看到了门外迟迟不如内的少年。
宁城忍着不适走了进去,对着室内的人说:“医生在吗?”
男人愣了一下,看到自己的打扮,讪讪而笑:“我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点中暑。”宁城按着头站立在男人面前,随即又说道:“不是太严重。”
“我给你找个冰凉贴吧,你再请假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男人应声翻着柜子,从底层翻出一个盒子,将盒中的软孺贴纸递给宁城。
宁城点了下头,付完钱也不再多话便离去了。
走了不远后,他想了一想,又返回去问了句:“需要提供病条吗?”
男人奇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宁城才想起来,湘州一中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要求。
此时的湘州一中被宁静和灼热包裹,操场的红色地胶卷起细小裂痕,半捂着眼睛看向赤日,片息后,宁城低下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径直走向综合楼的位置。
他想着还是回那个许久未见的家一趟,但路途遥远,天气炎热,还是在出租屋里过一夜再回去了。
毕竟好久不见了……
走到半阖的门外,正要伸出手轻敲,一道身影率先推门而出,少女蹙眉抬头,清冷的目光注视宁城片刻,半响无言绕身从他留出的空隙处离去。
宁城看着少女初成的曼妙身影,觉得有些眼熟却不曾想起。
美人如玉,他觉得于灯火阑珊处见此伊人,更有一番趣味。
不再多想,敲敲门走了进去,出来时手中已经攥着灰白色的假条,钟声敲了三响,学生陆续走出教室。
宁城推开离校不远出租房的门,双手捂眼平躺在床上,回想起前世的最后一刻。
……
少女瞪着星光灼灼般的眼眸,娇嫩的红唇半阖,修长的五指放在宁城错愕的面庞前,轻灵的声音传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少女将食指抵在红唇上,鎏金红凤长袍披在身上,及腰的青丝随风飞扬,金黄的王冠上明珠垂下,在黑夜散发耀眼的光辉,细腻而温滑的左手臂背在身后,恰如那加冕的神女,无时无刻不散发高贵的气息。
空旷的楼顶上,凉风习习,宁城疑惑着四顾周围,心想这人从何冒出来的。
“我这是跟你们学的啊,难道不对吗。”少女秀眉轻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宁城的表现十分不满。
“说定了啊。”
巨力袭来,他已掉出大楼。
灼目的光芒闪过,宁城的意识仿佛坠于海面之上,摇曳中不知归向何方。
……
斗转星移,日月交替,宁城睁眼已是白天,灼热的太阳已被乌云遮盖,闷热的气息传到狭小的出租屋内,他起身间将滚落到地面上的茶杯拾起,抬眼间看到贴在墙上的日历,显目的红笔印迹画出两个圈。
宁城走下楼到街摊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站在公交车站牌下边吃边望着铅黑的天空,黄梅雨天不似春雨般温和,却有绵延数日之长,伴有清净,凉爽拂面。
相比于此,他更怀念着料峭春寒之下的家乡之景,桥上行人交织,桥下流水潺潺。
此时的湘州在国家政策的领导下大力改革开放,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湘水培育下的城市有着“水乡”之美誉,旅游业因为工业化逐渐退出经济支柱,近几年来,政府开始意识到环境问题,开始大力保护相关区域,在这工业化城市中依旧存在点点幽绿。
公交车掀起地面的灰尘而停止,宁城背着包走了下去,望着这片曾经的土地。
绵绵细雨落下,他撑伞而走,听着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望着滑过眼前的事物,印象中本应忙碌的河面一片寂静,点点波澜自其中泛出,行人伸手捂着头往前跑去,古砖绿瓦之地,青苔遍满河埠,可见雨点俞变俞大,濛濛雨气中的湘州水巷如诗如画,如烟如雾。
他越过散发青韵的石板桥,街道之上已无人烟,宁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幽之气,是来自秦砖唐瓦的风气,或来自明清青瓷的韵美,或来自绵延细雨的倾洒。
少年的身影很快来到深处的古风屋前,解锁后推门而入,灰尘自屋中袭来,显然无人居住。
宁城讲书包扔在凳子上,抄起扫帚很快打扫完成,白净的衬衫上灰点浮现,他抹了抹流下的汗水,将目光投向屋内桌上的灵牌和顶上的一对男女照片。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去了。
岁月荏苒,周遭的一切仿若当初。
外面的风雨已歇,阴沉的天气也褪去不少,街道外的小摊贩撑着大伞卖着果菜。
宁城简挑了一些生姜和肉菜,又跑去店铺里买回面片,回到屋中将买回的羊肉切段过水,生起了许久未燃的炉火,熬成浓郁的羊肉汤,熟练地将生姜切成姜丝,将拉伸好的烩面放入滚烫的锅中,锅盖未掀起已有香气四溢,捞出烩面于洗刷好的大碗中,捻来细细碎碎的香菜撒入其中。
宁城迫不及待动起筷子,浓郁的羊汤味刺激着味蕾,汤面劲道爽滑。
他收拾完碗筷,又将屋前的石板道清扫一下,细雨又绵绵而下,青石拱桥旁的柳树压着枝条。
而在不远处的小道上,女子优雅的碎步缓缓而行,未避雨的商贩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聚焦在女子身上,那如霜雪般的皓腕撑起雨伞,伞面点缀出细细梅花,裙摆悠悠摆动,曼妙身姿已然远去。
濛濛雨雾之下,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女子踏过石拱桥,伸手捏来枯黄的柳叶,又将手中叶片抛入流水中,青水映出古桥的倒影和一张柔美如仙的面庞,女子秀眉轻蹙,微风拂起青丝拍打在女子脸上,双眸熠熠生辉却带有几分忧愁。
自幽深寂寥的雨巷而来,她有着丁香一般的愁怨和芬芳。
宁城在屋内玩着手机,屋门被轻敲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