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看到的,校董会清楚接近古龙胚胎的风险。秘党一直都知道龙类即使在胚胎阶段都是有进攻性的,那些血统爆戾的混血种都可以生生撕裂母体来到这个世界上,何况真正的古龙呢?但他们太想获得那枚胚胎了,所以不介意用人命去冒险,结果果然出了事故。他们急于掩盖事情的真相,更换了多数校务管理人员,原本的校务管理人员都被派往世界各地的分部。他们也向校长妥协,把更大的管理权交给校长,在那之前校长还不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施耐德说
“11年前的那枚胚胎忽然孵化,这枚会不会也忽然孵化?”
“当然有可能,我们对龙类的孵化过程了解很少,我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孵化。”
“这些恺撒小组都不知道?”
“没必要知道,知道这只会增加没必要的恐惧。我们只是借用他们的血统,只有血统最优秀的人能反抗胚胎领域的干扰。”
“那你跟校董会的混账有什么区别?江晨他们就像一队自己去往祭坛的羔羊!而领着这队羔羊去祭祀的牧羊人就是个魔鬼!要是出了事故你要怎么向中方交代?现在不比七十年前了,他们的势力已经恢复了,连密党旧时代在那边开设的学院分部都已经被架空。你就不怕以江晨的死为导火索双方开战么?”
“魔鬼?你是说我么?”施耐德抬起头。
“还能说谁?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装备部的人都是神经病,但执行部的人都是疯子,装备部的人是不懂人命的珍贵而执行都的人是漠视!”曼施坦因低吼,“你们眼里只是那该死的任务么!他妈的为了你们那该死的任务死多少人你们都不在乎对么?你坐在这里好像满脸悲伤一个人抽烟,说着煽情的话回忆你那些死去的学生,可你这混账又他妈的把你的新的学生送进地狱里去!如果我是你妈妈我会后悔把你这个混账生下求!”
“你不可能是我妈妈,你是个男性。”施耐德冷冷地说,“曼施坦因,你有没有考虑过校长为什么要让我成为江晨的导师?”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并非一切正确的事情都是正义的,也并非正义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学上有个著名的电车难题。在铁路分岔的地方,一边的铁轨上竖着警示牌因为列车会从这边通过,而那一边废弃的铁轨上则没有。现在火车就要来了,你站在岔道边,火车要经过的铁轨上有一百个孩子正在玩,他们完全没理会警示牌,而有个孤零零的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玩,因为他守规矩。你可以扳动岔道,你扳动不扳呢?如果你不扳,那么会有一百个孩子死去,这是一百个不听话的孩子;如果你扳了,火车会从那一边的轨道上经过,只会轧死一个孩子,但那是个听话的孩子。”施耐德直视曼施坦因的眼睛,“我亲爱的曼施坦因教授,你会扳动岔道么?”
曼施坦因愣住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是个该死的诡辩,到底是听话更重要还是生命更重要?
如果不扳动岔道,那一百个孩子的父母来到现场时的悲伤该怎么面对?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群不听话的孩子,所以他们死了也活该?可扳动岔道的话自己怎么忍心让那孤零零的听话的孩子去死呢?他什么错都没有,也许还曾指着警示牌提醒大家不要靠近那边的铁轨......怎么能让那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呢?
“时间结束了,在你思考要不要扳动岔道的时候,那一百个孩子已经死了。”施耐德淡淡地说,“你没有作出选择,你只是看着一切发生。”
“你会怎么选?”曼施坦因嘶哑地问。
“没这个必要,你没必要知道我的答案。”施耐德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江晨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他会先干掉制造这个问题的蠢货。我确实把他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但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我们不能放任那个胚胎在极渊中孵化。越早动手越好,趁着它还没有自我意识。这时候等待只是犹豫,犹豫只是给你的对手更多的准备时间,这是校长说的。而且江晨绝不会因此覆灭,因为你根本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到江晨是个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考虑路明非,一直以来校长对他的安危都很在乎。”曼坦因无力地说。
“江晨、路明非或者欣然,在学院看来只是不同的武器,我们在乎武器是否完好,但如果这样就不拔剑出鞘,那武器就失丧了其价值!还记得我在青铜城事件后,趁江晨昏迷时在他的臼齿中植入的信号发射器么?”施耐德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曼施坦因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日本地图,红色光点有规律地闪动。
曼施坦因点头。
“是校长和中方联系把他招进卡塞尔学院的,但从他入学的那一天开始,校长就安排我随时监控他的行动。如果江晨失控,他会被毫不犹豫地列入危险名单,执行部会安排数位S级专员联手把他抹掉。只有魔鬼能管理执行部,与我同行的都是疯子,维系我们的不是感情而是共同的目标。自古至今秘党就是这样的组织,我们的对手是强到无与伦比的龙类,如果还有脆弱的感情,那我们必死无疑!”
“如果真的可以为了屠龙牺牲任何人,你为什么不自己钻进深潜器里去?”
施耐德抬起头看了曼施坦因一眼,“只有十万分之一的人在接触古龙之血后能平安地进化,我是那十万分之一的幸运儿。我能从海底生还,是因为在吸入龙血的瞬间它已经开始激发我的潜能。但我并不是完全够格接受龙血的人,它把我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一面强化我一面摧毁我,我已经在剧痛中忍受了11年。学院中最有可能堕落为死侍的人并不是使用暴血楚子航或者越过了临血界限的江晨,而是我。我不是不敢下潜,而是我的身体无法承受。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个垂危的病人,如果不是因为被龙血侵蚀,我早已经死了。”
“校长知道么?”
“他知道。学院为我制订了专门的医疗方案,我每年都用死侍血清洗血,但龙血是永远无法清洗干净的,连中国历史上那些能生生骨肉的神医也没有办法。我剩下的时间足个未知数。”施耐德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我在心脏血管旁安装了起搏器大小的一枚炸弹,一旦我失控它就会爆炸,我会在轻微的爆炸声中忽然倒地,不会给你们任何人惹麻烦。”
“对自己也这么残酷么?”曼施坦因低声说。
“对别人残酷的人,先得学会对自己残酷,否则只是懦夫。”施耐德缓缓地说,“很多人都以为格陵兰事件之后我会永远不再执行任务,只是缩起来做研究,因为在那次事件中我失去了六名学生和当年执行部搭档,自己也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他们觉得从地狱里捡回一条命的人应该好好珍惜生命,但我选择出任执行部部长。我是格陵兰团队的最后一人,那些人都死了,而我活了下来,如果我是个懦弱的蠢货,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如果江晨和欣然重蹈格陵兰惨剧的覆辙怎么办?你还能忍受多少学生在你面前死去?你对欣杰就没什么愧疚么?”曼施坦因问。
“这是人类和龙类的战场。战场就是如此,无谓的仁慈只会害死更多人,冲在你前面的第一个战友倒下了,但你来不及惊恐和悲伤,更不能吓得扔掉手中的武器蜷缩起来,你只能吼叫,呼喊其他人跟你一起往前冲。你脚下的每一寸距离都是前面那个倒下的家伙用命换回来的,你现在停步,他就白死了。第二个人倒下了,你继续吼叫......第三个人倒下了,你还是吼叫......开始冲锋了就不能回头,只有两种结果,全军覆灭或者冲入敌阵!但对懦夫来说只有一种,就是全军覆灭!”
曼施坦因盯着施耐德那双狞亮的眼睛,沉默良久:“朋友,你越来越像校长了。
“有吗?”施耐德皱眉。
“校长表面上看是个风骚的老男人,内心里却是头受伤的虎,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牙齿。他要灭绝龙族,阻碍他前进的人都被铲除,如果校董会成为绊脚石他会把校董会也铲平,他做得到。你们越来越像龙类,人味儿越来越淡。”
“什么意思?”施耐德冷冷地问。
“坚忍、执著、残酷、凌厉,这些与其说是人类的美德,不如说是龙的天赋属作为战士而言,龙就是那么完美,而人类天生就懦弱,会犹豫会恐惧,也会放弃。但你和校长却不能容忍自己有人类的缺点,你们强迫自己像龙类一样冷酷无情。你们这种人会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孤独,孤独强大得像龙一样。”
“要跟恶魔作战,就得先把自己变成恶魔。”
“可这样即使你赢了又如何呢?那不是你的胜利,而是恶魔的胜利。”曼施坦因说。
“无所谓。”
“格陵兰事件之后你那么多年都没有再带学生,可你还是接受了校长的委托,继担任了楚子航的指导教授之后又开始带江晨。”曼施坦因问,“只是因为他们血统优秀么?”
“不,是因为别的理由。”施耐德回忆着雨中楚子航孤寒的金色瞳孔、以及张家发来的记录江晨前十二年人生的冗长录像带,“我无法拒绝。”
“无法拒绝?”
“他们太孤独了。前半段的人生里,有交集的可以说是‘人’的生物都没几个。”
“你不是一个能彻底冷酷无情的人,你把中央控制室清空独自在这里抽烟,是因为不安。”曼施坦因说,“你在犹豫,你在担心下潜小组的安全,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急于组织下潜?施耐德,对我说实话。你应该明白我宁可相信你也不愿相信校董会,你虽然是个疯子,但校董会那帮权力者的猫腻更多。”
“太子,是太子。”沉默了很久,施耐德低声说。
“太子?”
“在格陵兰事件之后,那个ID名为‘太子’的人就从网上彻底消失了。没有人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个出色的猎人。学院怀疑他寄给我们的青铜碎片和坐标是个诱饵,他放出那些照片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格陵兰冰海去找那个胚胎。直到不久之前,‘太子’这个ID再次活了过来,他在网上公布了一部分克格勃秘密文档的照片,是关于列宁号的。克格勃认为,当初有人在西伯利亚北部建设了一座研究未知生物和超自然力量的研究所,在苏联解体前夕这个研究所忽然被炸毁。而研究所毁灭之前,列宁号刚巧在附近海域执行科考任务,有很大的可能列宁号从研究所中带走了重要的东西,此后这艘北方舰队的军舰就像逃亡般一路去往日本。”施耐德说,“我们是这样才关注那艘沉船的。”
“如果这是另一个诱饵,你们为什么还要去咬钩呢?”
“只要我们确认那是一枚胚胎,我们就不能任它孵化。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越往后胚胎的孵化率越高,一旦它拥有自我意识就来不及了,下潜小组会遭遇和格陵兰团队一样的事。在格陵兰海我们未能捕获那条幼龙,但我们应该打断了它的孵化,所以至今这东西都没能进入成年期。它势必隐藏在世界上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重新结茧。太子似乎总在做一件事,他能够找到古龙胚胎的孵化场,然后把我们诱过去清理胚胎。我们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冒生命危险,但这是秘党的使命。明知道太子抛出的是诱饵,但我们不得不吃。我们猜测11年前动手得太晚了,可能就是在观测它的几个月之间,胚胎拥有了自我意识,那条幼龙随时可以破壳而出。如果再早一点再快一些,也许格陵兰团队就能成功。”
“太子在这件事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对么?”
“是的,他得不到任何好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我们隐藏在暗处的盟友,虽然他从来不出面作战,”施耐德说,“所以我们不敢等待。为了降低风险,校长命令装备部提供最高级别的技术支持,还让技术实力不亚于装备部的岩流研究所提现场支持,按装备部的说法,就算胚胎孵化也有很大的把握从海底撤离。此外我自己还做了这个小东西,是个预警系统。”
施耐德打开人屏幕的电源,醒目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中央,复杂的计算公式从下往上流动:“我分析了格陵兰胚胎的心跳信号,随着孵化的进行,胚胎的心跳强度和频率都呈现明显的变化。根据这个结果,我设计了一个软件,通过监视心跳信号来计算胚胎的孵化率。目前的孵化率是32%,显示为绿色,是安全阶段。胚胎如果警觉起来也许会强行加速孵化,一旦孵化率显著上升,摩尼亚赫号就会用安全挂钩把迪里雅斯特号从海底拉起来。”
“你亲自设计的?”
“这种事情还是不能交给装备部那帮神经病,”施耐德说,“他们做好自己那份技工的工作就好了。”
曼施坦因从怀里抽出那张加图索家的黑卡推到施耐德面前:“把下潜小组的安全放在进攻胚胎之前,如果你同意,我不仅不叫停龙渊计划,还会把黑卡交给你,这会给你100%使用诺玛的权限。”
“你来这里是校董会授意的,如果不叫停龙渊计划,你会被牵连吧?”施耐德说。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文职人员,永远只能处理财务账和学生纪律这样的小事。确实我的血统和能力都很一般,跟我的变态老爹完全没法比。但是当个替罪羊的话还够格吧,这个处罚我会想办法吞下去。”曼施坦因伸出手。
“其实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吧?”施耐德盯着曼施坦因的眼睛,“自始至终你只是要我给你一个理由,只要我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会压下校董会的命令。”
“我只是要确认你确实在乎那些年轻人的命,在乎东西两个超级混血种集团之间的和平,你做的不是一个轻率不负责的决定,你尽了全力但不得不这样。”曼施坦因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别的选择,那么我这种文职人员也不怕付出代价。”
“那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