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这时,柳清月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晚餐粥的味道,排斥反应致使她一阵干呕,她捂住嘴,又生生地把从胃部涌上来的水吞了回去.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粥,原因肯定在于那些妇女擅自往里加的野菜.那野菜似乎叫鱼腥草,带有浓浓的土腥味,自幼习惯了精致食物的她,身体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排斥.
原来自己的生活和平民是如此的天差地别吗?
至于同行的冷儿、赵火甚至李司农,他们都没有对野菜粥表现出什么不适,这让柳清月下不来台,只好皱着眉头咕嘟咕嘟喝完了整碗粥.
可是,这么难喝的粥,县民们却幸福地甘之如饴,每一碗都妥妥见底,一干二净.
饶是柳清月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体验到的感觉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在来的路上,看到县城旁边的山脚底有许多被抠掉了树皮的树,没有粮食,县民们似乎已经开始扒树皮来吃了,如果粮食再来晚半个月,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克扣救济粮的狗奴才!干的完完全全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咳咳..."
柳清月正思考着如何把贪官揪出来狠狠修理,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咳嗽声,声音的主人是地铺上的哑巴婆婆.
于是少女起身,脚步轻缓地来到婆婆身边,轻声唤起她,又撸起袖子将她横抱起来.
好小又好轻,原来人老了之后,会缩水到这么小吗?柳清月看着老人,脑海中不禁回想起父皇临终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干瘦,如同一段朽木.
哑婆婆睡得正迷糊,意识朦胧中只感觉自己宛若坠入一团带有香气的云里,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塌上.
安置好老婆婆之后,柳清月慢慢伏下身,坐在地板的草席上,她抽出腰间小本子,用随身的石墨在上面又划掉了一项条目.
仔细看,上面的条目种类繁多,大多像是愿望.比如喝一碗桂花酒,又比如在田野乡间的泥屋子里睡上一觉.
"父皇,太祖,太太祖,以及所有历代祖宗先帝们,小女会一一代替你们实现的,你们的夙愿."
柳清月环抱着本子,闭上眼祈祷似地自言自语一番过后,她闭上眼,仰头躺下,沉沉睡去.
房外,面向田野的县城边缘,弯弯曲曲的细泥路穿插、环绕着整片田野,泥路两旁尽是斑驳的野草地.
这些草地原本该是金黄的稻田,可连续两年的旱灾使得庄稼颗粒无收,无法结出麦穗的小稻被连根拔起,清除出了田野.
今年是新的一年,县民们向隔壁城借了种子,满怀希望地重新将种子种下,田野里零星的几道绿芽,凝聚着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
李司农倚在田边树旁,眯着细眼,就着月光的照明,目光看向田野,感受着夜里吹来的凉风,以及风中带来的,泥土的气息.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下农干活的时候,那时为了研究出一套准确有依据的播种方式,他和稻田一同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岁月.
回首过往,恍然如梦.李司农上位后,终日徘徊忙碌于公文琐事中,上次闻到田野的土腥味,已不知过去了许久.
"偶尔出来走走也好,不能忘了本分."他此刻由衷地想道.
"李长老?"
夜色中,一道身影出现,来者是赵火.他白天在粮车上睡够了,晚上就有些睡不着,想着深夜出来走走,没想到撞见了同宗的李长老.
赵火喊了一声"李长老",可对方好似没听见一般,于是他靠近些又喊了一声.
"李长老!"
“哇!谁!谁是长老!?”李司农吓得摆出拳击的姿势,面色慌乱地四处扫视,想要找出那个长老是谁。“哦,原来是叫老夫呢...”
“老夫记得,你叫赵火对吧?”
老李扫了一眼这位赤发的年轻小哥,一屁股坐在一处树墩上,他将棉衣收紧,衣服上还能依稀看见强盗割开的裂口。
“嗯,在下名为赵火,这一路上没有多少机会跟前辈搭话,现在总算...”
赵火走到老李身旁就地坐下,盘腿立于草地上,挺拔的上半身几乎和坐着的老李持平。“该怎么称呼您呢,继续叫李长老的话感觉有些别扭。”
“叫我老李就好了。”老李摆摆手,顿了顿,继续问道:“怎么样?我们宗主,还有这个老祖宗,你呆得舒服吗?”
老李对赵火是怀有一定程度的提防之心的,女皇陛下胡闹地开宗立派,本以为是玩闹,结果真来了加入的人,甚至还是个高手。
世事有这么巧吗?出门白捡一个绝顶高手当手下?虽然李司农对女皇陛下的天命强运是相信的,可这也太...
哪怕对方不是别有用心,可等回到首都,这位武林高手要怎么安置呢?直接给个伍长打发走嘛?
面对老李的问题,赵火苦笑着挠挠头,说:“在下乃一介武夫,粗人,到哪里都是能适应得了的。”
“嘶——你就不奇怪,怎么一加入进来就得了个右护法的职位,不会觉得这个宗门太随性了吗?”
赵火闻言,手指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而后他似乎得出了结论,表情慎重地回答:“或许咱们是个刚创建不久的宗派?”
“这...”
见到老李呆怔的样子,赵火嘿嘿一笑,表情惭愧地解释道:
“说实话吧,其实在下最初加入你们,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拒绝与在下同行的那位朋友。”
赤发青年坦然地将心声缓缓透露,起初他选择与老李他们同行,多半原因是不想随白朔去云国当官。
等到这一路走来,见识到刘宗主的豪爽个性,见到她发粮食给饥民的义举,他才真正起了加入的念头。
“不是发粮食,陛...宗主是把当做报酬去交换他们的劳动。”老李纠正道。
“差不离了,宗主看着像是某位宗族贵人,但行事风格却与那些有钱人完全不同。”赵火的眼神中露出钦佩之意,继续叹道:“能在百姓遭难时给予一份令其谋生的活计,这本身已是天大的善举了。”
老李心当然是向着女皇这边的,听到对方的看法与他不谋而合,心中对这位叫赵火的年轻好汉多了不少好感。
“嘿,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随即他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目光看向赵火的赤色头发。“你这红发很少见啊,是家族遗传吗?”
“呃,没错,在下母亲就是赤发,我们家族...”
县城边,田野外,月光淡淡地洒下。两个年龄相差巨大的一老一少便这般熟络起来,两人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