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玄雫小姐,贵安,我的名字是目白麦昆。”
事实证明,对于在长身体的孩子,照片是不太管用的。明明按照西装女所说,照片是年初拍的,只用了半年,这目白麦昆与照片上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
乌玄雫在那本暂借给北原的《训练员白皮书》中看到过相关的信息,叫做“本格化”。类似于青春期,马娘会在幼年期后进入“本格化”,这一时间内,身体生长速度极快。“本格化”结束后,马娘们就会进入成熟期,身体变成巅峰的状态。也就是说,六个月前的目白麦昆和现在的目白麦昆有如此的差别,就是因为“本格化”造成的。
不过每位马娘的成熟期,身体发育程度是不太一样的,或许这就是基因表现、或者是三女神的喜好吧。
“乌玄雫小姐,您好?”对方显然是没听清。
“啊,你好你好。不用这么客气的,叫我乌玄就行。”连忙糊弄过去,她又开始纠正起对方的称呼,还是那句话,她很不适应太庄重的礼仪。
“嗯,说的也是。既然要在这里一起过一周的时间,确实称呼上可以简化,这样子你我都比较方便。”目白麦昆也不客套了,这倒是有点超出设想,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干脆的人,“那我就叫你乌玄,你就叫我麦昆吧。家里大家都是姓目白的,只叫目白没有区分度。”
“好的,那就请多关照了,麦昆小姐。”
“这边也是,请多关照,乌玄小姐。”
结果敬语还是扔不掉啊。
紫罗兰。对于目白麦昆的印象,乌玄雫觉得可以用一种花来概括,那就是紫罗兰。美丽,端庄,优雅,从容,但并不难以接近。
“怎么说呢……总之,麦昆小姐。”乌玄雫觉得还是要先说几句好话,大家的面子上都过得去,“希望你能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享受上田町的生活。”
“嗯,我会的。”对方的回答云淡风轻。
然后就陷入了一段沉默。
“主管女士,你这是要走吗?”目白麦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西装女,可以看到对方已经是背着大包小包,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啊,是的,我还要去服侍目白老夫人。”西装女提着包朝她们鞠躬,“那我先行告退。祝你们假期愉快。”
“好的,再见了主管女士。”目白麦昆点点头,但下一个瞬间她的身子又是一顿。
“请问,我晚上在哪里休息呢?”
这是乌玄雫发出的声音。
怎么这些贵族什么的都这样……
……
目白家的山顶大豪斯真是太奢华了。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很传统的日式宅邸,但内部却充满了黑科技。而且房内的摆设也很讲究,各种器具也是在乌玄雫的眼界中最高端的那种,唉,有钱真好。
但现在她与目白麦昆都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尴尬不已,尾巴也在无意识地左右甩动。看来两个人都并不对这间房子熟识。想想也是,乌玄雫一共没来过几次,来了也只是在客厅里稍微坐坐就走人,现在目白老夫人不在,自然也不好意思动点什么东西;至于目白麦昆,听那位“主管女士”说,是分家的,自然也对这间房子不熟。
“对了,麦昆小姐。”乌玄雫决定还是要打破沉默,哪怕聊点尬的也行,“你早上是怎么来的?”
“啊?嗯,是主管女士将我带上来的。”目白麦昆身子一颤,似乎是被惊醒一般,看来也是很紧张。
“这样啊。哦,土路很不好走吧。”
从宅子到公路,还是有一段土路,虽然还算平整、比起近道上山的路好太多,但还是磕磕绊绊的,不算很好。
“哦,这样啊,哈哈哈……”乌玄雫干笑两声,又说起另一件事,“现在还好,但是如果下雨,路很泥泞,那时候就更难走了。”
“是吗,那更能体现目白家的素质了。”目白麦昆平淡地回了一句。
唉不行,太尴尬了,赶紧走吧,这里呆不下去了。
乌玄雫站起身,向目白麦昆提出建议:“麦昆小姐,那我们就下山吧,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欸,好的。”她很镇定地站起来,打开了门。
外面的天很阴,云层蛮厚,有些压抑。树冠也不住地摇摆,能听到呜呜的声音。本来土黄的地,现在也变深了颜色,还能看到脏脏的水潭子。
……
“麦昆小姐,你没事吧?”乌玄雫转动身子去看跟在后面的目白麦昆,现在麦昆的状态并不太好,腿似乎是极疲劳地颤抖。
前腿刚刚着地,却发现后腿陷入泥泞中拔不出来。想大力将后腿拔出,但前脚很滑,一用力就容易摔倒,像是每一脚下去都被粘住,很难把握重心。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她摇摇头,小心地拔出后脚,又迈出一步,在落地前,她脚移了移,寻了个还算不错的角度,再次踏入泥中。
天依然昏昏的,明明才到中午,却像是傍晚一样暗。麦昆再次迈出一脚,却因为光线不足一脚踩空,向地上跌去。
“啪。”
乌玄雫抓住了麦昆的手,在麦昆几乎要着地,离那泥泞的水潭只剩几寸的位置上停住了。
“……谢谢。”
麦昆重新站稳,将头埋得低低的。
“你们目白家怎么都这样,身上哪来这么多包袱?”乌玄雫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了之前的事,化雪的时候,她和那位“主管女士”一起上山,明明那么难走,却总是勉强着自己往上爬,差点出了事。
她可能并不是不喜欢山雨,而是为了些什么信念而放弃了生命这件事。
管静为了家中的庄稼,连夜冒雨赶回村子最终半路遇险;麦昆或许是出于目白家的自豪,勉强自己走如此泥泞的路最终摔倒,更坏的结果是直接摔下山去。这样的事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却因为做出并不合适的选择最终出现事故,甚至付出了生命。这值得吗?
“你们啊……唉,过来。”乌玄雫抓住麦昆的胳膊,将她一把拉到身边。不过这一拉,让乌玄雫动作一僵:
她暗自嘀咕。
……
目白麦昆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发烫。
实在是太不像样了,作为目白家的马娘,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明明是以适应重马场而闻名,却在这条路上失了体面,这真是……
不止如此,居然还要麻烦乌玄小姐帮忙,太难看了……
目白麦昆被乌玄雫架着走路。乌玄的手绕过麦昆的腋下,从背后走了一圈,将麦昆的上身提起来,保持住重心,就像是两人勾肩搭背地并排走,现在她能专注于脚下的动作了。
这话不假,她有在场地上试过。雨后的笠松操场,水蓄得简直可以游泳,在这样的重马场里,她与小栗实验过,到底怎样的跑法才能最稳定。或许是得益于这具身体的天赋,她能够很容易地悟到诀窍。在最后的黄金青年赛上,小栗帽虽没有取胜心,但依然很冷静地匀速前进,用的就是乌玄雫悟出并传授给她的方法。
事实证明,这种一拍脑袋想到的方法还是很有用的。麦昆生疏地试了几脚后,就瞪大了眼睛看向乌玄雫。
“真是太神奇了!您是怎么想到的呢?”她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下意识地加上了敬语,显得很客气。
“我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乌玄雫并不在意,“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对了,这种跑法在赛场的地面上也能用得出,这是得到过验证的,有机会的话可以试一试。”
身为目白家的马娘,最不可少的就是优雅从容,目白麦昆一直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但是就在这么短短的一条路上,她的优雅与从容已经尽失。
此时,她像是找到了榜样一般,看向乌玄雫的目光带了些崇拜。
这位马娘是值得作为参照的,她这么想着,对自己这一周有了初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