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扛着一袋不够，还要把裤腿扎起来，将粮食倒进裤腿里，也不在乎自己腿上的泥垢和帮臭的脚，就那么往里面塞得满满的，让自己整个人活像一个现代超市门口的吉祥物。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往自己的兜里塞着，努力挖掘者自己身上每一处能够保存粮食的地方，整个屋内，一片狼藉，掉在地上的粮食被后来者裹挟着泥土塞进嘴里，又拼命向着前方奔抢。
“滚出去！”
这声怒吼，被欢笑与呼喝声淹没，翻不起半点涟漪。
幺儿瘪了口气，再次用全身力气大喊道：“滚出去！！”
陡然间，仿佛周围的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房内的流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偶有两个还在地上刨粮的，还在抢着拿地上的粮食往嘴里塞，才发现周围环境变化，抬起头来尴尬的停下手。
“这里是姜家的院子，不欢迎你们！非法入宅是要被抓去坐牢的，滚出去！”
幺儿感觉自己用光了全部的勇气，他死死盯着眼前如同野犬一样的流民们，紧紧握着手中的菜刀，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定一些。
靠近大门的几人一动不动，对面那个儿童手拿菜刀，身体一起一伏，靠后的流民左顾右盼，时不时拿出粮食往嘴里塞一口，整个嘴巴染上了灰白的颜色，像是戏曲里面的花脸。
“这哪家的娃娃？”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说这房里就那傻公子两口子吗？”
有人带着怀疑。
“两口子也要招下人的呗，老爷们可不会干活”
有流民信誓旦旦。
“要这样的娃娃干活？”
“肯定还要招人的呗，一个娃娃怎么够”
“对哦，我之前好像听说这家人要收流民做工来着。”
“那关我们么子事”
人群中，一个男子鼓囊着向幺儿走去，没走两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牛娃，算了，还是个娃娃，拿了东西走了”
那人似乎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一些预料，心底里残存的一丁点良知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牛娃一甩手就甩开了旁人的牵制：“二喜子你装什么好人？你以为你拦住我，你就是好人了？你就不在烂泥里了？你就比我强了？”
他环视一周，看着周围那些，是人，但又不像人的家伙们：“你们1，你，你，你，还有你！”
他每指一个人，对方都被他的气势所逼，不敢与他直视：“你们看看你们身上，再看看你们站在什么地方，这是哪？你们拿的什么？各自看看自己，谁比谁干净！”
“如今的世道，咱们把这家粮食搬空了，他们还吃什么？迟早要饿死！到时候他们还是要变得跟你我一样，去偷，去抢，去被人打死在街上！但是不拿，二喜，你家的婆娘，还能撑几天，那个平安，你家的老爹，能不能熬过冬天？我们不抢，死的就是我们！与其那样，不如让我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既然做了，就不要装摸做样了”
他淡淡留下一句，不顾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人们，向着幺儿缓缓走去，身后的二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阻拦的话。
五六岁的小孩，哪怕手里握着刀，也没有多少威胁可言，看着眼前走来的牛娃，幺儿慌张的想要挥刀攻击，他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向牛娃挥去。
幺儿虽然年幼，但狠劲还是有的，没有狠劲，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是走不到安平城的，但，年龄带来的身体差距，并不是精神所能磨平的。
幺儿像一块破沙袋一样被侧踢倒地，甚至在地上滑行了一下，手中的菜刀也滚落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艰难地想要起身，但身上疼的好像要散架一般，难以行动，五脏六腑都好像被那一脚踢移了位，浑身抽不出半点力气，幺儿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行动。
牛娃缓缓走到那柄菜刀旁，捡起来颠了颠，又向着幺儿走去。
“娃娃，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投错了世道，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莫要再到此间来了。”
他嘴里念叨两声，手中菜刀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小心！”
耳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牛娃中断手中的动作准备回头查看，下一瞬，整个人好像被火车撞到一般直直飞了出去。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清晰可闻。
“牛娃！！”
牛娃躺倒在地上，胸口塌陷，嘴里不住的冒着血泡子，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幺儿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大片的阴影挡在自己面前，飘逸的长发随风飞舞，那个身姿，坚实，可靠，宛如九天的高山。
M4A1笔直的站在原地，两腿微张，没有去看那牛蛙的下场，反而死死盯着那些仓库里大包小包，嘴里还喊着一泡的流民们，身躯笔直，好似一个圆锥扎在院子里。
少女的话语平静，但有力。
“都是误会，误会，我们这就离开了，这就离开了！”
流民们很是会察言观色的一群人，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样的一尊杀神，没人敢惹，正因为他们处境艰难，所以他们更加惜命，不会轻易冒险，眼下别人给了台阶，流民们自然是就坡下驴。
至于什么牛娃，那是谁？我们认识吗？为了一个快死的人，去跟这么一尊杀神对上，实在是不值当，再好的感情也不值当。
流民们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大包的不好意思拿，但是装进衣服里的就不同了，流民们一边庆幸着自己的先见之明，一边如同潮水一般快速退却。
“还好吗？”
M4A1一边蹲下身，一边将幺儿背在背上。
“夫人...对不起...幺儿没保住粮食...幺儿没用”
幺儿十分自责，自己终究还是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还因为自己，让夫人不得不放这些人离开，自家的粮食被拿走了那么多，夫人一定很失望吧，辛苦跑回来面对的是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