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丝毫冲淡福尔马林的味道,尤其对于猎魔人而言更为刺鼻。但还是先行眼前之患再谈下步安排。
墨斯利拔出银剑,印于剑身的晦涩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丝丝寒气自剑上冒起。
“做好准备。”
玛利亚也想拔出自己的剑,却被墨斯利拉回。
墨斯利略微瞅了眼她拿剑的动作,结论是不行,一点都不行。她这副架势倒是挺有胆子,虽然脚在微微的颤抖。
对她而言和带个累赘无异,只好用别的方法把她支开了,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先走,帮我问一下城市的下水道系统。”
“下水道系统?”玛利亚不解,她暂没有思考出下水道对墨斯利的价值,“你知道这个干嘛?”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到时候把图给我就行,快走。另外,别走侧门,翻窗。我很快就过来找你。”
玛利亚的眼神在墨斯利不知道的地方露出一丝庆幸,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爬上架子,打开窗户翻出去。
见她离去,墨斯利的目光才转到侧门。
黑色的影子一踏一踏步入,对上银剑反射的光,它枯萎的眼中闪出对死亡与鲜血的渴望,后腿顿时发力朝墨斯利猛扑过去。
墨斯利将剑插入地板,向前一步,向前伸出的左手显现出法印的图案。
“阿尔德。”
冰蓝色的冲击波让此刻尚于空中的怪物如风中的破布袋子般向后飞去,直至撞上仓库壁发出“咚”的一声方才停下,它散发些许漆黑烟雾的体表此刻不断浮出刺骨的寒气,它无法移动,至少是现在,或是几分钟后的将来。
墨斯利不会给它机会,她从地板拔出剑,走上前一剑斩飞它的头颅。
“还有三只……”她喃喃,呼吸随话毕停止。
转身斩断另外一只飞扑而来的怪物躯体,它残余的两部分仍在地板上挣扎。墨斯利一脚踹开第三只怪物,接着持剑招架住第四只怪物伸向她的爪。
她撤剑闪避到怪物的侧身迅速砍下它的头颅,随后翻滚躲过被她踹开的第三只怪物的飞扑,又在翻滚结束的瞬间截断它尚未站立的双腿,最后用银剑钉穿它的头颅。
墨斯利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心中不免有点庆幸。顺带着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大约八秒,自己退步了。
她手中映现出另一种法印的图案,伴随着的是怪物们残余部分所燃起的焰火。
“伊格尼。”
是该离开了,她想。
外面是清冷的雨,福尔马林的味道倒没有因为时间消散。只是如此冒雨,终究是有些不满,她喜欢雨可不代表自己会站在雨中任由淋湿。
她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气味,除了福尔马林外别无他物。
“该来验证我的猜想了。”
她沿着味道残留着的路追踪,而味道最后消失于一处下水道的井盖前。
与她的猜想正好吻合呢……吸血鬼隐藏在城市地下的精灵遗迹中。至于为何要是精灵遗迹,得从千年,甚至万年前乃至数万年前说起。
在先皇时期149年时,人类正式将精灵完全驱逐出这个世界,而精灵留在人类世界的城市应如何处置则成为了剩下的问题。
人类绝不容忍自己与低等种族的肮脏造物共处,他们掩埋了精灵的各大城市,并在其之上建立自己的城市,以视作所谓征服。而精灵的城市此刻作何用处?自然是下水道,是那些连人类下水道规划图都不会出现的地方。
劣等族裔的造物岂可与人类相提并论?
但也有少部分精灵遗迹并未被当做下水道处置,那些地区通常是各类不法分子的聚集地,也可以当作部分怪物的巢穴。
这次明显属于后者,也是为何墨斯利要玛利亚询问下水道构图的原因所在。只要看到构图中有一块有着明显缺失,或者被刻意掩盖,那就是明眼人都懂的内容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玛利亚,至于为什么不让墨斯利自己去找……仍旧是那样:有谁会平白无故的信任猎魔人?
不过玛利亚在哪?雨水将脚印与气味冲淡,甚至比某些学校为学生提供的粥都要淡。而福尔马林,若不是太强烈,墨斯利其实也感知不到。猎魔人是怪物杀手不是神仙,严格算来也就是东学西学了点东西与怪物知识,然后进行基因改造后收取报酬去做这行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被人们天天歧视。
墨斯利环顾四周也并未发现玛利亚,而她也不会去主动寻找对方,因为这样反而更容易让她找不到自己。
现在最好的方法无非是等待———在原地或者仓库附近等待,只要不离开都好,无论是坐椅子还是站着。
墨斯利也懒得再回到仓库,对她而言无所谓,更何况那些被焚烧的尸体臭得熏人。
此刻正值夜分,墨斯利站在路灯下。
四周的暗衬着灯下的明,雨丝在光中显得是那么明晰,如发似幕。
十分可惜,墨斯利没有那份心去搞浪漫,她的浪漫时光早已随着时间飞逝。而现在,她只会在灯下等人,只会闭眼休息一会。
雨小了,助眠,虽然这种情况压根睡不着。
恍恍惚惚,墨斯利听见脚步……女性,二十或二十一大概,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罢了,这涉及个人隐私。此外,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有微微的喘息声,心跳较快,但路程不可能太长,从声音判断是玛利亚。
墨斯利睁眼,恰对上玛利亚望向自己的眼,但很快便移开。玛利亚不大喜欢自己的眼神,自己也没那闲工夫去仔细端详她,没必要因为七七八八的问题去扯这些有的没的以影响自己的工作效率。
“你要的图……我想你应该是要找精灵遗迹吧?”
玛利亚带着图回来了,甚至附上她自己临时注的标记。
“我还以为你会找不到,让我惊讶了。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搞得到的,及时是奉命令吸血鬼猎人都是。你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我很好奇。”
玛利亚没有回答墨斯利的问题,她在担心———她的确不是吸血鬼猎人,实话说她就是想凭借自己的关系和仗着自己胆子大混进去体验体验的大小姐,谁成想一碰就碰到这种连猎魔人都难以处理的麻烦事。
她还是顶着自己本身的压力上了……但愿自己不要死,也不要被墨斯利发现自己不是吸血鬼猎人,而是个贵族大小姐。
墨斯利没有强迫玛利亚回答,不过心里倒是有了答案,至少她的直觉一瞬间告诉了她答案。
她之前没什么机会观察对方,虽然现在也是,不过倒是给了她一点判断的依据。
现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是该继续办正事了。
墨斯利接过玛利亚递来的构造图,只是大致瞄了几眼便凭借自己的经验推测出了吸血鬼大致的躲藏地。
“历史学的不错,小姑娘。”她随口称赞,又对着图纸比划了两下,“甚至连图示都拿铅笔帮我标好了,很不错呢。”
“我不是小姑娘。况且你看着也和我差不多大……”玛利亚对墨斯利强调,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像是要与墨斯利较劲,虽然后者并没有那个心情。
“猎魔人的年龄和外貌并不对等,像你这么说的人我见过也不止一个。换做一百年前的我可能会生气,现在再也不会了。”
墨斯利的语气仍旧稀松平常,就像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话也没有任何人看着她一样。
“喂!你烧了干嘛?!”玛利亚惊叫道,墨斯利可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大的功夫才从别人那复印到的这东西,还亲手做标记,现在居然被她给烧了!
任谁都不该让自己的……至少是有自己一部分出力的成果这样消失。
她有些生气,在话说完后便等着墨斯利的解释。
“为了避免有其他多余的人捡到它,比如你们网络上俗称的一百零八万?总而言之,还是保密为好,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墨斯利知道玛利亚会有生气的情绪,只可惜她只是个变种人,对方的情绪大抵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也不值得她生气。而她也不知自己的解释是否能使玛利亚满意就是。
墨斯利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我没时间多说。”
冷酷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玛利亚看上来更像是胁迫,甚至把司机都吓得一激灵。
墨斯利往左挪了一大块以便玛利亚来坐,虽然后者仍旧战战兢兢,至少现在看上去坐得规规矩矩的。
在向司机描述完目的地后,随着引擎而动的是墨斯利的心。
她捋了捋自己需要做的事:安慰玛利亚,向她道歉(可选)、让玛利亚尽量少干涉自己的工作,最好别跟着自己进下水道、做好战斗准备,例如在武器上涂剑油,在战斗前饮用魔药或煎药等、杀死吸血鬼、搜索吸血鬼的藏身处,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对她而言有价值、以及在被任何想要找到自己的人发现前离开城市。
要做的事情还真是一大堆,尤其是中间那项“杀死吸血鬼”,自己得万分谨慎。死灵术士与吸血鬼结合起来多半没什么好事,虽然吸血鬼并不是歌谣或是小说中写的亡灵生物以及幻想种之类的,但凡是只要涉及到人类的基因改造产物,多半没有可以简单处理的———它们师承人类的恶劣秉性,它们的能力既同基因也与同它们的秉性。
玛利亚注视着沉思的墨斯利,她害怕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说出哪怕任何一句话,更害怕对方的眼神与自己接触。可能连墨斯利自己多半都没想到,自己的目光对其他人来说居然会成为插入心房与舌头的利刃,或是污染神经的剧毒。
她刚才感受到墨斯利的眼角余光正聚集在自己身上,心跳不自觉加速,而冷汗此刻也不断从脊背冒出来浸湿内层衣物。
黏在身上又溜进去一缕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墨斯利很疑惑,自己真的就有那么可怕吗?她的表现毫无疑问,一定是对自己含有恐惧,而且不小。不过墨斯利表现不出惊讶,至少是很难表达出那种情绪,对她而言表达出同正常人相等的情绪还不如到艾尔特洲背部的沙漠走上一趟杀几条巨型蠕虫来得简单。
罢了,不要因为多想而浪费工夫。
墨斯利停住多余的思绪,头转向玛利亚。
在对方恐惧与好奇兼具的眼神下,她清了清嗓子,用她寻常的,或许也是郑重的语气对玛利亚致歉:
“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烧掉了你的东西。为了......嗯。你们的国家。很抱歉,有些时候我不得不这样做。另外,如果需要赔偿的话请说,我会在个人承受范围之内尽量满足。”
玛利亚听着墨斯利的话一愣一愣的,转念一想便不知作何感想。
她对那个猎魔人的确不了解,而自己这样照着外表与气质看整个人的确在某些方面来说不合理。
不过对方的语气总感觉,至少不需要自己对她道歉。
那就这样吧,今天快点把事情结束。
墨斯利闭着眼睛,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