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说来,下雨算不得什么好的感觉,喜欢雨的人无非也就那几种:傻子、痴情的浪漫主义者、作家、以及杀人凶手。当然,对更多的人而言,即使下雨也只能被迫冒雨,嘴中一边嘟哝着怨言一边寻地方挡雨。还有一种人更为特别————例行公事的人。他们因为工作缘故,不得不冒风淋雨。这些人可能是警察,可能是学生,有可能是工人,还有可能是猎魔人与吸血鬼猎人,正如站在某处废弃仓库前的墨斯利和玛利亚一样。
当玛利亚甩甩自己被雨沾湿的金黄的发时,一片瓦砾自仓库屋顶摔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碎成渣与块。这倒惊醒了站在仓库壁上闭眼休息的墨斯利,闻声的她睁开眼来,渗人的蛇眼与对方的湛蓝色眼眸于空中撞见彼此,口中缓缓道:
“你迟到了,玛利亚小姐。”
玛利亚显然没有什么解释的意思:“我还以为你们猎魔人都充满主观能动性,尤其是对于自己将要做的事情而言。”
墨斯利耸耸肩,回答她:“也许是你遇见了个相对而言更老实的猎魔人,至少我不是这样的,尤其还对于没钱拿白干活也没人情的事情。”
“再者……”墨斯利顿顿,“迟到的是你,大小姐。身为吸血鬼猎人兼贵族的独生女可不要只学会花式怼人。”
说完,她嘲讽似的眨了两下眼,嘴角还不忘勾起一丝弧度。
“爽了?这时候说够了吗?”玛利亚显得一肚子怨气,可面对眼前的人又是有苦难言。
“猎魔人没有感情,我不会开心或者生气的。”墨斯利对答道,她轻飘飘的语气中蕴含的嘲讽相比前言反而更甚,又把玛利亚气得几近吐血出来。
“好了。”墨斯利的语气重归常时的冰冷,“该处理事情了。东西都带齐了吗?”
玛利亚点头,顺势还拿出一串十字架想要递给墨斯利,却被对方挥手拒绝,紧接着是一段话飘过耳畔:
“你真的确定这种次级注魔物品可以发挥什么作用?认真一点,世界上没有神明,论效用,这东西还不如猎魔人的徽章。”
“你不也戴着十字架吗?”玛利亚指着墨斯利脖子上戴的十字徽章道。
“建议你多读书,或者去洗洗眼睛,看看哪里有这样的十字架。”墨斯利吐槽她道,最后却慢慢没声,只是在过了几秒钟后提醒她,“冷静下来,有东西要过来了,我的徽章在震动。”
“什么?”玛利亚正想看墨斯利,可对方已然将仓库侧门踹开,提着银剑冲入其中。她只好跟上墨斯利,却只看到了杂乱的内部与缓缓飘逝于窗外的蓝紫色烟雾。
“跑了,它的反应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墨斯利冷冷道,她收回银剑,一屁股坐在倒下的铁台柜子上,凝视着躺在她面前的尸体。“玛利亚,我想这就是之前丢失的尸体,看这身破旧的工作服。那么,你带了手术用具吗?”
玛利亚蹲下俯视着这具看来较为完好的尸体,隐隐含着不解:“你确定这情况还需要解剖?”
大约几秒短暂的沉默后,她才听见墨斯利回答:“不一定需要,我只是想看个大概而已。现在已经看完了。”
不明所以的回答,玛利亚想,不过没有再作声。
“所以我们的线索完全断了?”她问,语气带着焦急。
“不一定,也许它在周围留了什么痕迹。另外,刚才短暂的见面我已经推断出了我们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
“高阶吸血鬼,而且好巧不巧,我们恰好撞见的还是死灵术士。”
玛利亚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而且因为全城戒严与战争缘故,我们似乎只能仰仗自己了,况且,也没什么东西可以为我们提供较为有效的支援。”
“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些信息的?”玛利亚不解的问她。
墨斯利起身,指着刚才烟雾消失的窗户道:“首先是你刚才看见的烟雾,只有高阶吸血鬼才可以将自己雾化展开行动。其它吸血鬼种类,如吸血鬼女,或者蝙魔,都只能使得自身暂时不可视化。”
“我很好奇,吸血鬼猎人内部不是有课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是说你更偏好实战,结果因为近期的环境因素无法施展身手?”
“好了。”墨斯利摆手,“第二条线索,我从哪得到它是死灵术士的。”她也在尸体前蹲下身,“我的徽章在尸体上感受到了魔法能量的迹象,而且我去过事发现场,变成那样的尸体如果不用死灵术将其复原,怎么施展诅咒复生呢?”
“什么?”玛利亚感到大为震撼,但自己的确对这方面不甚了解,只好听墨斯利继续说下去。
“这种诅咒应该是麦森.格林于奥威尔纪元大概984年发明的‘吸血鬼化’诅咒,对尸体、环境、活人都有一定的效用,施法不会太困难,只要有魔力就行,可能需要念咒,但不需要祭品之类的。”
“不过还好,这还没到完全转化阶段。另外,这类应该是诅咒生物属,而不是吸血鬼属。”
说罢,墨斯利提起尸体的胳膊,两人见其指甲尖锐发黑。
“你是从哪知道这些的?不会真的是诗歌里写的所谓‘猎魔人与女术士相拥’?”玛利亚问墨斯利,可能她期待着从墨斯利这了解到些许像是诗歌里的故事。
后者的回复是“没有”,顺带还吐槽了她一句。
“不是所有猎魔人都会和女术士成天黏在一起,尤其对于非同性恋的女猎魔人而言。”这是墨斯利的原话,玛利亚还听她说了另一句:
“实际上没多少人想和这些女术士缠在一起,大多人只会被她们利用,至于诗歌里的情况?少之又少,我可以说如果不是在某位专攻历史方面的狼派猎魔人的《猎魔人记传》上真的有提到的话,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有这些东西。”
以及附上的墨斯利的感叹:“只有最有才华、最动情的诗人才会在诗歌中写下这些故事,然后传唱千古,浪漫凄惨且美好,尤其对于结局来说。”
“等等。”玛利亚打断墨斯利的思绪,“我们说的真的是一个猎魔人吗?”
“我想想。”墨斯利闭眼,想了好一会,手不停敲着地面,如某种音乐的旋律般规律,“‘座中泣下谁最多,利维亚的杰洛特。’”
“也就是说……”玛利亚看着墨斯利,心中像是找到了什么共鸣,“我们看的是同一本诗集,丹德里恩大师的。”
“Hmm……不一定,但我的确读过他的诗。”
“我更多的消息是从猎魔人内部,尤其是狼学派猎魔人那里了解到的。”
墨斯利起身:“闲聊结束,等这件事结束后再有时间我可以陪你谈,现在专心办事。”
“好。”玛利亚的语气中些许的激动也再次冷却,“那么,线索真的中断了吗?”
墨斯利不作声,只是望着地面。
“你怎么了?”玛利亚轻轻戳了戳墨斯利的左臂。
“我在思考剩下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墨斯利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叹出:“没有可能性,我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去追踪。”
这话不是虚言,她的确没法追踪。现场的痕迹只有这些,而其他的线索已经都探查了,剩下来的什么都没有,到此终端。至于逻辑问题,也就是吸血鬼究竟会躲在哪里很难说———首先我们要清楚,高阶吸血鬼不怕阳光,实际上也不依靠人类血液维生,人血对它们而言更像是偶尔品尝的美食。这次的吸血鬼,动机更是成迷。
线索在此刻断裂,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与命运接轨。
屋外的倾盆大雨将气味系数洗刷净,屋内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
响动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好极了……
“有东西要来了。”墨斯利拿出银剑,“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