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愤怒世界线”中的昴来说,充斥在他世界的大部分事物,都是黑白二色的。
但。
即便是在这个大部分都是黑白二色的世界中。
——哟,贝阿特丽丝。
登基为“肃清王”的昴,浅笑着的打着招呼。
他努力的想找回一丝当初少年轻松的感觉,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露出六颗牙齿,表情想要变得清爽,想要变得纯粹。
但无论如何努力。
已成肃清王的他,最终也显现出的,也只有阴郁与沉重。
眼前的女孩。
留着金色螺旋双马尾,是曾被昴无数次吐槽,却在每一个绝望的分歧点,都给了他最重要帮助的人。
话音所指方向的女孩,微微转过头来。
但当她的眸子与那道阴沉目光对上的时候,贝蒂还是愣住了。
记忆中的脸,与眼前的脸,细节完全不一致。
哪怕大致和记忆对的上。
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似乎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贝蒂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将当年那些对昴“毒舌”的话语脱口而出。
她斟酌了一下,说了一句端正,严肃,甚至有些陌生的辞令。
倒不是贝蒂想与少年疏远。
而是眼前这位存在展现出来的气质,实在无法让贝蒂再怀揣着当年那样轻松的语气,说出那样不合时宜的话语。
如今的昴。
除了罕见的黑发黑眸还和当初一样,其余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刚来宅邸的少年,大相径庭。
他的发色失去光泽。
不是那种没洗过头的油污感,而是掏空了精神,将智慧与心力全都消耗殆尽的无力感。
他的肌肤变得苍白。
与当年那种健康的肤色不同,如今的昴,似乎很久都没晒过太阳了。
皮肤苍白的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死人,那种难以言喻的厌世感,让贝蒂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当然。
昴身上变化最大的,还是气质。
离开宅邸前的昴,虽然经常笨手笨脚,说一些让贝蒂哭笑不得的话语。
但他给人的感觉是昂扬的,从他身上能看到力量。
用句有些不好意思的话来表达贝蒂的感觉——一看到他,一天的坏心情都会烟消云散。
现在的昴呢?
与其说是给人力量,倒不如说是给人恐惧了。
他的气质阴沉而压抑,说是消极厌世吧,却多了一分生杀予夺的霸道,说是帝王气质吧,又少了一分气吞山河的野心。
是贝蒂思索了很久,能准确描述现在昴身上气质的,最好的形容词。
他是来复仇的么?
如同伟大戏剧中描写的那样,被阴谋夺去了一切的王子,在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后,终于王者归来,将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一一斩杀。
昴的经历,完美符合这些戏剧的描写,甚至比戏剧中的王子,还要更正当,更合理。
贝蒂微微抬起了手。
尽管内心对昴充满了无限的懊悔和同情,对罗兹瓦尔那种烂人满是厌恶与烦躁。
但。
她是精灵,精灵就应当遵从契约。
而她的契约,就是守在这里,等待,一直等待。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
“复仇是你正当的权力,贝蒂不会指责你,但即便这样,贝蒂也有自己的职责,所以……”
贝蒂踏出一步,脸上带着痛苦而又决绝的表情,似乎想要酝酿力量。
原谅我,昴。
没能拯救你,没能拯救蕾姆与拉姆,没能拯救宅邸。
我……只靠自己的话……什么也做不到……
怀揣着这样悲观的想法,贝蒂微微闭上双眼,让体内魔力缓缓的凝聚起来,不愿让那一幕来的更快。
然而。
就在这时。
熟悉的,沙哑的,带着一股忍耐许久的情感,急切说出口的话语。
回荡在贝蒂的耳边。
——别这样,贝阿特丽丝。
——你不是契约了,要保护我的么?
契约。
多么古老而久远的词语,却赋予了贝蒂四百年的意义。
因为与那个女人立下了契约,所以贝蒂孤独的守候在这里,四百年未曾改变。
也因为与昴立下了契约。
所以自己才会冒着一切都崩坏的风险,将他传送出去,让他躲过了致命的追杀。
而今,这个词语重新出现在贝蒂耳边,就如同定身术一般,将她的精神彻底锁死。
“老大,多亏了那一瞬的愣神,我才有机会定住她。”
当贝蒂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的身体也被锁死,物理意义上的。
一尊黑色的兽人不知何时从阴影中浮现而出,将她打上了定身的诅咒。
“你……”
“类似束缚了影子,谍报员不可思议的技能,就当是忍术吧。不用担心,不多久就会解开的。……毕竟你可是,我的恩人 ……”
昴注视着贝蒂不可思议的眼眸,语气出奇温柔的说道。
人的改变往往是不可逆的,就拿他来说。
明明是想要好好的与贝蒂沟通,但处于“肃清王”习惯下意识的做法,还是让昴预留了一张底牌。
定住贝蒂的,是一直护法在昴的阴影中,卡拉拉基帝国的战士【礼赞者】赫利贝尔。
“打算复仇么?杀了我,将这个宅邸的一切都摧毁,然后完成伟大戏剧的史诗。”
“恭喜你,昴,我发自内心的为你感到开心,这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你是正确的,不用有任何负罪,我只是,我只是……”
贝蒂的话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
将她定住之后的昴,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只是一直沉默着,愣愣的望着她的脸颊。
然后突然的某个时间点,流出了泪。
“颜色分明的你……”
昴颤抖着,触碰着贝蒂的脸颊,流着泪,咧着嘴笑。
与他契约,将他送出宅邸,希望他能不再痛苦的贝蒂。
一直担心宅邸,担心蕾姆拉姆,内心无比纯粹的贝蒂。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不停安慰着昴的贝蒂。
在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无法信赖任何人的肃清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