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你还挺意外的。当然,不是会让人高兴的那种意外。”工作台上的长谷川桐也戴着厚厚的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
女孩冰湖一样的瞳孔没有半分波动,就这样直挺挺地靠墙站着,细腻的金色高马尾在白色的墙壁上。她还穿着黑白相间的执事服,潇洒优雅。
“你对我的态度应该再好一点的。”早坂爱说,“我可是翘了班来见你的。”
“那可真是不胜感激。你母亲要求的?”
“你父亲要求的。只不过我母亲同意了而已。听说你要转到秀知院来了?”
桐也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你会知道?”
“长谷川先生又没有打算封锁消息。”
“是。你放心吧,我不会进入你们视野的。”桐也说,“我只不过想要换个环境罢了。”
“身为转学生很难不受关注。毕竟秀知院比较特别。”
“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真的那样觉得么?”
“有什么不对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女仆小姐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我不打算就这样让你蒙混过关。”
“随便你怎么做都好。那样的事情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觉得我会煽动别人对你使用校园霸凌?”
“想要我退学的话,那是最直接了当的手段不是么?”桐也说,“权势越大的人越能在这样的校园里呼风唤雨,作为四宫家长女的近侍,你的能耐一定难以想象吧?”
早板爱盯着桐也,像打量着一种没有实际形体的奇异生物那样观察着桐也。没过几秒,她终究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长叹了一声。
“你是笨蛋么?”她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差不多吧。”
“我明白了。”早板说,“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转学之后的事。”
桐也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我不否认。”他说,“我没关注过这些。”
“你父亲真是个可怕的人。”早板说道,“恐怕我们之间的秘密他早就知道了。”
“绝无可能。”
早板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话说回来,早板女士也知道我转学的事了吧?”
“当然。”
“回去告诉她,说我是为了更好的教学质量选择了转校。”
“这样的谎话可站不住脚。”
“只管这么说就行。”
早板点了点头。接着她向桐也所在的办公桌这边靠了两步,欲言又止。
“那么,请说吧,我要付给你价格。”
“我想知道你转校的真正原因。”她冷静地说。
长谷川桐也把双手放在了桌上,十根手指微微的张开着。接着他把手翻了过来,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我被之前所在的社团驱逐出去了。”
“原因呢?”
“不知道。”
“误会或者恶作剧?”
“恐怕不是。一开始只是邮件没有人回,那之后不久就由社团的负责人亲自打电话告知了这一事实。”
“然后呢?”早板走进厨房,翻起了冰箱,仿佛听到的是收音机里面的外国新闻,“那是什么样的一个社团?”
“做游戏的。美少女游戏。”
——咚!
“早板?”
“没事。”早板语气毫无波动,“冰箱里第一格的那袋苹果全都坏了。已经全扔了。请继续。”
“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男生和三个女生。三个女生都喜欢那个男生。”
“你不被驱逐才奇怪........”
“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加入他们。”桐也说,“就是那个男的三番两次跑来骚扰我........”
“骚扰?”
“确实是骚扰。我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在吉他老师的指导下给某一家三流的游戏公司做了BGM,结果那游戏居然火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息渠道,居然因此找到了我本人。”
“他要你负责给游戏作曲?”
“不.......他自己有联系乐队。我其实只负责后期工作。混音、编曲和最后的效果呈现。”
“简单来说就是音乐总监这样的角色?”
“嗯。但我很认真地对待着这份工作。”
“是工作上的问题?”
“大概不是。”
“……”
“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费心竭力地压榨自己的精力、体力和创造力。呵,这就是所谓的创作吧。”桐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可我很喜欢。可能我真的无意中做错了某些事引起他们不满了吧。”
“你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不能接受又怎么样?”
喀。
女仆小姐把一份可口的浇汁意面放在了桌上,还附上了餐具与切成半月状的苹果。
“你心里明明亮的和镜子一样。”早坂爱言简意赅,“是社团的其他人把错误扣在了你的头上。甚至,是比误会还要恶劣的栽赃。”
桐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庇护那个人。”女仆小姐接着说,“不追问,不对质,甚至特意转学来装作默认这一虚伪的事实。那个栽赃你的人一定开心坏了吧。”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那只是表面上的。”
“就算如此,他们也依旧是很好的人。”桐也坐到餐桌前,用叉子卷起一簇一面往嘴里塞,“这两天我想的很清楚。如果不惜做到栽赃我这一步了,那一定是危及社团存亡的生死大事。换句话说,我是这个社团里最无足轻重的角色,除我以外任何一个人离开社团都会导致社团的解散,所以我是犯下难以原谅之错的第一人选。”
“他们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
“但一定有人意识到了。而且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桐也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如我预料般的那样好,知道我转学以后估计心里比我还要不是滋味吧。这么一想是不是平衡多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你简直就像被骗上酒桌后还主动揽酒,不知人心险恶的小姑娘。”小女仆用湿布擦着窗框还不忘阴阳怪气,“‘那我又不吃亏,反正名贵的酒水也不是我出钱。’以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心里安慰。你作为受害者为何要如此为加害者找想?”
“恰好相反。”桐也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我做的一切,就是让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必然。对此,我将毫无心里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