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曦看着眼前抚琴而坐的上官芸儿,并未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原先就知道上官芸儿不会真的相信两人所言,但也没想到是对方亲自动手。
于是虞曦便笑笑,对着上官芸儿说道,“没想到堂堂上官家的家主居然亲自动手对付我,我是该受宠若惊呢,还是惶惶不安?”
上官芸儿不愿多说废话,只是轻抚琴弦,杀机骤现。
她指尖轻动,作叠涓手势。
两三弦拨动,上官芸儿一滚琴弦,便知道其精通音律至极,单论琴艺,绝对是一等一的。
虞曦却知道其中潜藏着的重重杀机。
二十一弦轻动,琴音由缓至极。规律音弦当中间或交杂着不和谐的音符,好像密密细雨之中间杂着的锋利飞刀,令人心烦意乱。
虞曦周身被音律包围,仿佛琴弦上二十一道瞬息之间变成围困她的二十一条锁链,让她身形一下变得迟缓无比。
“好琴艺。”虞曦赞叹一声,倒也不见焦急。
只是抽出背上三尺春雷,旋身斩过,仿佛斩尽漫天飞锁。
刹那间,无形琴弦崩断,虞曦周身一轻。
她再持剑于身侧,面色平静看向台上上官芸儿。
不过面上虽有赞叹之色,手指在琴弦上的飞舞却一阵高过一阵。
金戈铁马之声回荡厅堂之上。
虞曦手指内扣,剑刃紧绷,强行压下心中激荡血气。虽然此时满心想着一剑破开上官芸儿杀机满溢的琴音,但为了不伤对方,事后也有个交代,她终究还是按下了心中杀意。
随后,虞曦轻轻闭上了眼。
仿佛在一刹那间,虞曦周身也起了无数道剑意,来应对堂中无处不在的琴音。
招式的比拼一瞬间便转变为了意境的比拼。
上官芸儿一面抚琴,一边同样轻轻闭上双眼。
似乎在某个剑道交锋的战场,两人都成为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金戈铁马之间,英雄染血。
一人攻城,一人守城。
二人甲光向日,相对无言。
——
就在堂中两个少女以剑道意境交手的时候,演武场上众人也听到殿堂传来的琴声。
上官一族子弟皆知道上官芸儿喜好以琴对敌,琴堂更是她的主场。
那女子虽然此前展露强势剑道水准,但上官芸儿琴术尤为精湛,境界更是远超对方,炼化境界已至巅峰,足足高了对方一个境界。
所以这时候并没有人觉得上官芸儿会落败。
而被山羊胡叫做上官兴的,此时要与夏白鹤对敌的,正是夏白鹤点出三个坐照境的修士之一。他听见琴音传来,心中更是笃定。
这时候上官家的一众修士还没把夏白鹤当回事,毕竟夏白鹤不过灵识境界,而他已经是金炉境中的第一重坐照境。
而众所周知,金炉境对筑石境的碾压是全方位的。
在一个大境界中,跨一个小境界或许还有低境战胜高境的可能。
但跨一个大境界,基本上两者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上官兴也懒得和夏白鹤多说废话,他已经受够了对方的倨傲。
于是长剑一起,便抬脚向着夏白鹤杀去。
夏白鹤不疾不徐,手腕轻转,以玉含血剑鞘正面对上上官兴。
上官兴剑上蕴含金炉境雄厚剑气,本以为夏白鹤应招就要崩溃,哪知道一脸数剑,光影交错,周边激荡真元一道一道扩散而出,夏白鹤就是纹丝不动,表情甚至比他更为游刃有余。
倒不是上官兴这一身境界华不符实,实在是夏白鹤一身境界尤其雄厚。
他以古法修行的战力本身是相当骇人的,虽然是筑石境,可力敌金炉而毫不落下分。
这也是夏白鹤的底气所在。
并且说起这段时间,夏白鹤潜行钻研顾菟剑道,一路修行从未懈怠,论起招式早有成就。
而且上官兴这些小孩子家一般的剑术水平,即便附加有高出一个大境界的灵力加持,比起在顾菟洞府中与玄兔练剑的时候,那实在是轻松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这时候佁然不动,心中微微有了一些关于剑道的玄妙明悟。
所谓招式,似乎并不在于修为的高地。
那么剑道造诣一说,是否也与境界高地无关呢?
正当他心中渐渐出神之际,上官兴的面容却渐渐焦虑起来。
这时候众多上官一族的子弟都在外面看着,而他一个坐照境的修士,压着一个大境界都拿不下来一个灵识境的对手,这让他以后在家族中如何服众?
但心中越是焦虑,他的进攻对夏白鹤的威胁就越是趋近于无。
夏白鹤在上官兴心中的感觉就好像二爷每次教育自己剑术的时候,让他随意攻击自身。
而无论上官兴如何全力释为,都无法破了二爷的铁壁防御。
看着上官兴居然和这么个灵识修士打成平手,山羊胡心中不悦,便用阴冷的表情说道,“上官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将此子拿下!”
上官兴闻言一咬牙,抽身小退半步,起了剑势,凌空而上舞出一道清冽剑气。
剑气流转聚拢,渐渐化为一道明亮无比的凶猛剑光。
如同一道青雷猛然劈下!
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剑!
夏白鹤看到青光乍现,终于从与剑道有关的感悟中回过神来,但看向上官兴的表情却不见丝毫紧张。
正相反,他的脸上露出微笑,仿佛在赞赏上官兴的剑道水平。
随后一阵清啸声之中,青光猛然落地,明亮得让周围众人睁不开眼。
众人心中大定,一个灵识境修士总不可能在如此剑气威力之下毫发无损吧?
但山羊胡却看着汹涌彭拜的猛烈青光,罕见地露出了谨慎的表情。
就在演武场众人觉得尘埃落定的时刻,一道无形剑意忽然穿过青光,透过上官兴背部一指而出。
这道剑意如弓箭一般横扫而过演武场,又如微风拂面难以察觉。
但下一瞬间,上官兴凝练而出的剑气猛然炸裂开来,仿佛一块玻璃被轻轻敲碎一角,随后整面玻璃都骤然炸碎。
夏白鹤只用剑鞘在上官兴剑锋之上轻点一下,剑意集中在一处,便直接以点破面。
上官兴受剑气反噬,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来,模样狼狈不堪。
而夏白鹤,仍然维持着伸出剑鞘的姿势,自始至终未曾后退一步。
众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