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青色剑光的那一刹,罗兹瓦尔眼前闪过类似走马灯的东西。
看到那宛如走马灯的一幕幕,罗兹瓦尔不由的苦笑两声。
运气么?
他差不多油尽灯枯的身体,已经用本能告诉他了:躲过这道剑光纯属运气。
他要面对的存在,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既然如此,也就没了做出“反抗”这种事情的必要。
反倒是。
一缕莫名的哲学的问题,开始从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浮现在罗兹瓦尔的脑海中——
……
从什么时候开始,宅邸的一切都变了呢?
是蓝发女仆【蕾姆】死去的那一刻,拉姆的心情彻底崩溃的那一天么?
是红发女仆【拉姆】疯狂的追杀出门,眼角划过那绝望泪水的那一天么?
亦或是,自己彻底失去实现愿望的可能,只凭惯性让芙蕾蒂莉卡服侍着自己,变成行尸走肉的那一天?
罗兹瓦尔曾迷茫过,觉得以上的可能都有。
而现在。
碰巧躲过【青色雷光】第一道森冷的剑光,眼前浮现出走马灯,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终焉的罗兹瓦尔。
终于意识到了一切的真相。
“谁都没有变。”
“只是这座宅邸存在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罢了。”
罗兹瓦尔苦笑着。
他的眼眸只一瞬变得澄澈,盯着那个一脸浅笑的男人【塞尔西斯】,祈祷般的说道。
“他会放过芙蕾蒂莉卡的,对吧。”
这句话。
仿若是恳求,又仿若是在确认着某个事实。
对方是否会饶过芙蕾蒂莉卡的事实,以及……对方身份的事实。
“硬币是反面的人只有你,罗兹瓦尔先生。”
塞尔西斯神秘一笑,似是而非的回答道。
只有我么……
得到塞尔西斯的答复,罗兹瓦尔脸上苦涩的表情竟渐渐变得释然。
那股释然,到最后化作一丝宿命般的朝圣,使得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肃清王】的决定没错。
硬币反面选择的人,只有他。
做错事的人,也只有他。
从所有故事的开始,到一切悲剧的结束。
该背负罪孽,承受痛苦,迎接审判与刑罚的人。
都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曾深陷于执念的泥潭,像抱着浮草的溺水者一般,悲哀的追逐着某个注定不会触碰到的泡影。
而当所有手边的幸福,都一一离开他的时候、
罗兹瓦尔才意识到,他就像硬币的反面一样,从掷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是命中注定的错误。
“能告诉我,肃清王的名讳么?”
尽管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罗兹瓦尔还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听听那个名字,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偿还罪孽的名字。
唰啦——
名词化作言灵,抵达鼓膜的刹那,【青色雷光】的攻击便刺中了罗兹瓦尔。
“嘻嘻,不好意思,我突然没兴趣告诉你全名了,想知道的话,就去地狱里忏悔吧。”
以“喜怒哀乐”中“喜”来决定自身喜好的塞尔西斯,露出恶作剧般的坏笑,期待看到罗兹瓦尔绝望的眼神,抱着死不瞑目的心情踏入地狱。
然而。
塞尔西斯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仅听到“菜”这个字出现的刹那,罗兹瓦尔的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果然,是你么。”
若是从一开始,他面具下【虚伪】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是那位真正善良慈祥的宅邸主人,为着艾米莉亚阵营努力着。
蕾姆拉姆于厨房中忙碌着,烟火缭绕,准备着一天的晚饭。
刚加入宅邸的菜月昴,设计着款式新颖的公爵服装,笨手笨脚的被女仆们嘲笑。
芙蕾蒂莉卡笑着看着大家,抱着大堆大堆采购回来的东西,放到温暖的壁炉边上。
那样。
该多好啊。
只可惜,似乎连上天都不允许罗兹瓦尔人享有这样的幸福,尽管这只是幻想,但他的意识也开始最终消散了。
——自己没有幻想的时间,也没有致歉的资格。
就这么,一切烟消云散。
……
罗兹瓦尔死了。
其实,从蕾姆、拉姆死亡,昴脱离他控制的那一刻起,他只为魔女【艾姬多娜】复活而存在的那颗心,就已经死了。
幸运的是。
尽管罗兹瓦尔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身边围绕的这些人,依旧给他带来了连他都没意识得到的,“生存的意义”。
所谓人啊,是很顽强的生物。
每个人以为会终生难忘的初心,其实都有可能被身边最熟悉的的东西所侵蚀。
那一缕炊烟,一声欢笑,一点温存,一丝怀抱,都会渐渐融化那颗原本以为冰冷似铁的决心。
罗兹瓦尔的执念,是四百年。
而他最终与自己和解的时间,是一瞬间。
在他认识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那一刻,他也认识到了自己曾拥有过怎样美好的幸福。
这就足够了。
然而,逝者已矣,生者仍要继续。
“愤怒世界线”中罗兹瓦尔能与自己和解,不代表所有世界线中的罗兹瓦尔,都能找到手边“真实”的幸福。
……
主世界线中。
罗兹瓦尔看到视频中的内容,额头上不禁冷汗直冒,心脏也骤然缩紧起来。
怎么回事?
这一切,对于从未体会过【死亡回归】的恐怖,单纯将其当做一个好用工具的罗兹瓦尔来说。
根本就无法理解。
罗兹瓦尔啃着自己的手指,焦躁的思索着昴如何会成长得那么恐怖。
对此刻的罗兹瓦尔而言。
这条视频里所伤害的另外三个人:蕾姆、拉姆、芙蕾蒂莉卡,他都毫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