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是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是无能为力的癫狂哀嚎,还是绝望崩溃的自我毁灭?
都不是。
酗酒家暴妻子的丈夫,表面上是用暴力宣泄愤怒,实际上是对自身废柴一生的逃避。
嚣张跋扈的社会混混,表面上是用随处发泄的怒火彰显气势,实际上是对自身地位的不自信,逃避着他人对自己审视的目光。
而“愤怒世界线”中的昴。
便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理智的,选择了逃避,走向了“愤怒”真正的样子。
……
熟悉的……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当昴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一切事物后。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终于从那个无限绝望的【死档】轮回中,逃脱了出来。
一片白茫茫的天空,彰显着他此刻正面临的处境——
他自由了。
红色头发的女仆痛苦的躺在他身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嘴里还喃喃着深沉的话语。
“杀了……杀了你……”
拉姆绝望而痛苦的呢喃声,瞬间将昴从逃脱的惊讶中拽了回来。
心中复杂的情绪的交织,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苦涩悲哀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昴不知道,他做错了没有。
以现代人普世价值观的理解,他肯定一点错都没有,错全在不由分说追杀他的蕾姆拉姆身上。
但抛开“普世价值观”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仅仅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呢?
昴没法给出答案。
刚来异世界的时候,他总觉得能拯救所有人,总觉得能达成完美结局,总觉得能抵达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未来。
但当自己一次次被残忍的杀害,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绝望的现状,怎么做也不能完美通关的时候。
昴惧怕了。
自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离开”的想法之后,其他积极的念头就再也无法产生了。
尤其得到了贝蒂的帮助,看到了“逃避”这条道路的希望之后。
昴对解开【死档】的方法,就更加笃定,只有远离罗兹瓦尔宅邸这一条了。
然而。
如今当他真正解开了这个死档,望向这片白茫茫的天空之时。
他才感觉到,内心无尽的虚无与迷茫,仿佛自己来到这片异世界的全部意义,都被抹除掉了一样。
冰冷,僵硬。
昴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看着悬崖边上一片陌生的环境,莫名的产生了虚无的情感。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
要不……干脆就从这里跳下去,继续那绝望而循环的一周?
就算要体会无尽的恐怖,也总比这种没有任何方向感,如溺水者缓缓下沉的虚无要好啊。
“杀……杀了……”
就在昴陷入混沌的迷茫之际。
耳边拉姆持续不断的憎恨喃喃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仿若星火点亮夜空,又好似惊雷炸响冰原。
昴的心头,顿时涌上了一股崭新的希望,一股以“憎恨”为食的希望。
怀抱着拉姆的憎恨。
怀抱着所有人的憎恨。
就顺遂他们的意愿,做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成为所有人憎恨的对象,以此来向这个给他带来无限痛苦和绝望的世界复仇。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昴痴痴的想着,连他也没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眸一点点失去了颜色。
原本彩色的世界。
随着“让所有人憎恨自己”,“向世界复仇”,“以痛苦为食”,“不信任所有人”等等负面情绪的挤压,爆发。
最终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仅剩黑白二色的世界。
那是。
没有期待,没有希望,也没有心的,属于“肃清王”的世界。
……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搞错了!”
都市帝国“卡巴巴基”中。
赫利贝尔一面在赶往露格尼卡的路上,一面看到视频中播放的内容,不由的对挚友昴而感到痛心。
那个在怠惰世界线中,收获了自己的幸福,变得无比可靠负责的真男人昴。
……
昴从罗兹瓦尔宅邸的领地中走出后,拖着体内魔力耗尽的拉姆,依靠着“被他人憎恨”这样的执念,踏上了为拉姆续命的人生。
拉姆是鬼族,维持体内魔力与生命力所需的是魔石。
而魔石,对每个国家来说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仅仅依靠经商这样耍小聪明的事情,基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珍惜的东西。
于是。
眼中只剩下黑白二色的昴,对世界的一切都失去期待与希望,只渴求着被憎恨的昴。
开始了他残酷的登基之路。
他曾用无数次【死亡回归】,换来敌方组织的情报,以极小的代价覆灭了庞大的黑暗组织,其身上神秘无敌的气质,笼络了许多强者的人心。
他也用穿越者现代的知识,对组织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完成了异世界人怎么也无法做到的壮举,使得整个结社的凝聚力达到空前强大。
当然,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昴真正踏上称王之路的助力,还是那两位存在。
一者,为波拉奇亚帝国最强的战士,【九神将】之首,【青色雷光】塞尔西斯·赛格蒙特。
一者,为卡拉拉基帝国最强的暗杀者,掌管着庞大忍者家族的兽人,【礼赞者】赫利贝尔。
收服【赫利贝尔】,昴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
也许是天生就与这位兽人性格相合,昴在用了几次【死亡回归】,帮赫利贝尔解决掉一桩麻烦后,对方便死心塌地的忠诚于自己了。
赫利贝尔十分重视和昴的关系,很想与对方成为真正的挚友兄弟。
可惜在世界只剩黑白二色的昴眼中,那份心意只能化作虚无。
至于收服【塞尔西斯】,昴倒是费了一番口舌。
在几次尝试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这位最强剑士的“痛点”。
“你在追求强大的敌人,那面不可触碰的墙,对吧。”
昴对着一生练剑,将剑和武道融入了自己灵魂的男人,平静的说道。
塞尔西斯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能为你找到那面‘墙’,为你找到一位敌人,一位真正能突破你极限的敌人。”
“就如同攀草求生的溺水者一般,在无尽混沌与看不见希望的未来中,你能相信的,只有我。”
“……”
自此,在塞尔西斯沉默的应答中,昴的身边,多出了一位无敌的【青色雷光】。
不久后。
在【青色雷光】与【礼赞者】的帮助下,搭配上昴本身超前的现代知识与【死亡回归】的无解能力,他一路开无双,达到了如今的成就——
创立横跨三大帝国的黑暗结社【昴星团】,建造了能隔绝一切加护的【万魔殿】。
于无数随从的呼号声中。
无能暴怒的昴,逃避的昴,怯懦的昴,只渴求着被憎恨的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