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哀公十六年二月十日(公元前479年4月10日)
一个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疲惫无力,睡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最终,他握着书卷,仰着书架,走入了人生中最后的倒计时中。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无论是谁都会想到很多的吧。
走马灯在旋转。
看见了鲁国陬邑的一个孩子带着一口棺材问路。
看见了拜师求学时的自己
礼、乐、射、御、书、数,无一疏漏,少年的身影比谁都要勤勉,比谁都要热切。
看见了学业有成的自己
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健壮的身影比谁都更像是一个贵族,一个君子。
然后便意识到,礼崩乐坏的时代到来了,国与国之间战乱不断,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只为野心而开展的不义之战燃遍了这片大地。
于是自那之后,便拥有了一个宏伟的理想,于是自那之后,便时常梦见周公,梦见着那个太平之世。
四处讲学的自己与弟子们的身影
守护着鲁国,与齐王谈判使其归还三座城池的自己
被赶出鲁国,颠沛流离,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自己.....
天命厌弃着自己,自己的道更无法守护自己。
他比谁都要更清楚,却谁都要更坚定。
可既然如此,那一切的坚守还有什么意义?
他回想起来了,自己面对着弟子的质问,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道:“这世间不是道守护人,而是人守护道。”
最终,太平之梦散去,在自己一生道路的尽头,他看见了濒死的自己。
“我的大道啊,今后,我便无法再去守护你了...”
老人嘴唇微张,好似还想说出未尽之言,但就连这余力也散去。
若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啪塌一声,手中的竹简跌落在地,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却在平静的黄昏之刻显得格外清晰,震落书房外的几片秋叶,回响而来的是阵阵惊呼与哀叹...与某种共鸣。
很久很久以后...
一道微风吹过,几片绿叶在空中摇曳,最终落在了夫子的身上。
“唔。。。”夫子醒来,勉力的让自己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隙,“真没想到,居然还活着么,我估计错了么?若是错在这里的话,倒也挺好的...”
时间于断断续续的思索中流逝,又大约过了几个小时,城市的喧闹和着清晨的雨,这独特的响铃音乐终于彻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贤者从半梦半醒间唤醒。
耳畔渐渐传来声响,手指微颤,
夫子猛的睁开双目,把遮掩双眼的树叶震开,所见的是陌生的天空,一手撑着大地,一手扶着身旁的古树,他1米91的魁梧身材重新屹立于大地之上。
“居然有这种事情!力量如流水一般涌动,我的身体又重新变的有力了!”
“等等,这是哪?我先前不是在书房睡着的吗?怎么竟然到了一片森林里?”
夫子仰天看着头顶的树林,阳光正斜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身前的一个小水坑。
“这是...我?!”水中倒映的魁梧之人瞠目结舌道:这,这真的是我?我壮年时的模样?!
“这没道理,难不成我老眼昏花,连自己模样都看不清了吗?”想到这里,夫子一拳朝着身旁的大树轰去,一阵音爆声传来,哪怕是巨大的古树也为这一击震颤,跌落下无数青涩的果实,惊起了无数飞鸟。
但一切没有到此为止,夫子的拳劲透过那巨树剧烈的爆发开来,大块的木料龟裂,崩坏,碎木于其间迸射而出,宛如穿甲弹一般击穿其他树木,连穿数棵,最后深深的扎透进另一些古树上方才肯罢休,另有些便干脆于瞬息间消失在了泥土中,只在地表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孔洞。
巨树倾倒了,曾于台风中幸存的巨树此刻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冲击了一般,倒下了。
夫子有些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再度发力紧握。
夫子欣喜的感叹道。
但在短暂的喜悦过后,比之更大的疑惑袭来“但是,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为什么回到了全盛期,又为什么会来到这片陌生的森林里?”
“是我仍在我濒死前的梦中吗?还是此处本就为死后之地?说来此处大气中的灵力浓度极低,莫非是有人举行了大规模的仪式才将周围的灵力抽调一空?降灵?我却也不是什么灵体,死者苏生?不,即便那种仪式真的得以被完美的举行,也是不可能真正复活一个天命已然穷尽之人的。”
一番感叹过后,夫子对天地行礼,随后收拢了思绪决意先走出这座森林为上
这当然是出于想要搜集更多信息,解答内心疑惑,搞清楚当下现状的原因。
但也不能说没有森林里的蚊子实在太多,太令人烦躁而难以入睡的因素。
夫子边想边走,缘溪行,欲穷其林,约数百步,林尽,挪开大片灌木丛,豁然开朗。
此刻,多一分刺眼,少一分暗淡,早晨的阳光以他绝妙的技术照明了这座城市,即便是远处于森林的夫子也看的清清楚楚。
“唔!”夫子大吃一惊,勺起溪水,洗了把脸,又特意再洗了洗眼睛。
在进行了一大堆的排除法之后,终于确信眼前事物存在的夫子,震撼了!
眼中所见的是巨大的,由从未知晓的材料构成的不曾知晓的建筑,以及还有一些宅邸屋舍,虽然材料可以认出是由石木砖瓦构成的,但是其结构和建筑风格让夫子大感奇怪的同时又有半分莫名的熟悉感。
远远望去,又见不少穿着打扮颇为新鲜怪奇的异乡人,其中还有不少人坐在某种施加了某种疑似墨家的术式,可以自行移动,指挥自如的钢铁机关中。
“我本以为我已将要油尽灯枯,却不料天命未尽,得以重获新生,此刻到达如此遥远之地,又见到如此震撼之景,见识如此奇妙之术。”
“这是何等奇妙的命运【fate】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