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一白两个斗笠男进了客栈,找了处角落坐下,灰衣斗笠高声唤小二过去。
仔细看,白衣男腰间别了一柄长剑,而灰衣男别了一把短剑。
另一边,方才李司农猛地站起,众禁军护卫几乎是同时将手搭在腰间刀柄上。而新进来的两位斗笠男这番下了座,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有些缓和。
李司农左右望了望,发现众护卫手里的酒碗基本都见了底——大伙已经喝下去了。
晚了,现在自己再大喊大叫,怕是要打草惊蛇。想到这,老李又悻悻地坐了下去,视线只是死死地盯着女皇手里的酒碗。
柳清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缓缓地放下碗,嘴里依然哼着歌。
“宗主...鄙奴没有察觉到这酒.”一旁的冷儿面露羞愧之色,低头轻声道。
“宗主!鄙奴定以死护宗主周全!”冷儿狠狠地语罢,端坐起来闭目养神,开始化解酒中药性。
紧接着,客栈里出现了一幕奇怪的画面,诸多大汉纷纷陷入昏迷,碗筷洒落一地,敲得叮当响,他们倒地昏迷的时候,身子都朝着另一边被称作“宗主”的女子的方向。
而这位美丽的宗主像是没看见眼前一幕似的,表情仍旧漫不经心,嘴里哼着歌。
角落的灰衣男把斗笠放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旁观眼前的景象,他又好奇又疑惑地看着柳清月,好奇她为何给自己感觉到了一种非凡的气质。
这女人,没看见满地狼藉吗?他们似乎是路过的商队啊,这下都中招了。
灰衣男是一位浪迹江湖的侠客,他从进店以来,第一眼就在满场客人中瞧见了柳清月那一桌,当时这位美女身前的老头站了起来,神色古怪,便立刻让他有所警觉。
于是灰衣男点了酒,但没喝。现在他将手轻搭在腰间的短剑柄上,正欲拔出,一只手压住了他。
“必要时,再出手。”
白衣男子坐在灰衣男身侧,伸手压住了灰衣的动作。
与此同时,客栈的店小二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从门口与窗户鱼贯而入的持刀大汉们。
这些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男人跨过地上昏迷的护卫们,一拨围拢到柳清月那桌,一拨缓缓走到灰衣男桌前。
“两位,打劫。”领头大汉把刀尖轻点在桌面上,简略的四个字,清晰地说明了来意。
“这位好汉,我想你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不是交了钱,就可以走人了?”灰衣男打趣道。
“呵呵,你要是这样想也可以,先交钱吧。”强盗头子一声冷笑,催促道。
此时,柳清月那边传来一阵骚乱,李司农拿着两根筷子,单薄的身躯挡在女皇身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强盗们见清醒着的只有一老一女,玩心大起,众人不停地用刀尖去挑逗老头,把他的棉衣划破,又在干瘦如柴的手臂上留下几道伤痕。
“李长老,周围怎么如此吵闹?”
柳清月目视前方,眼神没有焦距,她声音空灵如黄鹂鸟,语调没有丝毫波澜。
“陛...宗主,他们都是强盗,我们要被抢了。”李司农满脸苦逼,心想女皇大人啊,都这种情况了,还在玩什么呢?
“宗主?什么宗什么派?”一名强盗问。
“老祖宗。”柳清月回答。
“老祖...臭婊子,我才是你老祖宗!”一名强盗下意识地重复,猛然惊觉自己被占了便宜,一阵叫骂。“什么老祖宗,听都没听说过。”
强盗们问罢,听见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宗派,放下心来,也不用担心寻仇报复了。
一只手在柳清月眼前晃了晃,她却没有反应,护卫的李司农急了,连忙劈开来者的手。
“哎哟,这老头护着一个瞎了眼的宗主,哈哈哈哈。”
强盗们哄堂大笑,客栈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无礼!竟敢在...”李司农刚想亮出底牌表明身份,衣袖却被猛地拽住了,他疑惑,转头望向女皇大人。
啪!
柳清月将一袋东西甩在桌上,袋口张开,是钱,但不算多。
“这婊子倒是识相...”一名强盗伸手去取钱袋,被柳清月一记筷子狠敲,疼地缩回。“艹你娘!臭婊子!”
强盗叫骂着,正欲发作,柳清月一抬手,高声道:
“本宗主随身带的钱只有这么多,门外,车里运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粮食。”
“而爪哇国的粮食由官府统一从农民手里收购,你们要去卖,卖不出去,只会被抓。”
强盗们不服,觉得无所谓,抢什么都是抢。
“那又如何?咱们不可能因为你货不值钱就收手吧,那可笑死人了。”
柳清月没有理会强盗的讥笑,继续说:“粮食运往的目的地是神马县,那里连年闹灾,颗粒无收。”
此话一出,强盗们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抢,可能会害死不少平民百姓,而他们又何尝不是百姓出身呢。
不过,都当强盗,要有良知就见鬼了。
“关我们什么事?要我说,弟兄们别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喊话的强盗却并没有动手,其他人也一时间没动,因为面前女子的周围像是有一面无形墙壁,超凡脱俗的气质竟让强盗们潜意识间无法靠近。
“十年,十年的吃住不愁,你们要么?”
柳清月又一伸手,将一张纸拍在桌上。众人聚拢去看,大汉们挤在一起,大眼小眼的,十分滑稽。
李司农见了这纸上内容,脸色发青,手指指着公文颤道:“这...这这这。”
“什么意思,老头!俺们不识字,给念念!”
“招募工人,于神马县的罗刹河上修建水闸,月酬一百钱,吃住费用由官家支付。”
李司农惊得鼻子都歪了,女皇大人简直是胡闹,她居然连公文都悄悄拟好了,最离谱的是右下角还有工部的官印,货真价实,是具有实际效力的。
月酬一百钱,几千甚至上万工人加在一起,还十年,一笔天文数字的开支啊!
倒不如让女皇给这些强盗掳了去罢!李司农与旁观的林因一同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