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楞木头掐着点睁开眼,看向了蜷缩在他身侧,一脸恐慌害怕模样盯着床面一角的周周。
“怎么了周周。”
楞木头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差异,开口询问的同时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实际上由于这段时间周周死活都要和楞木头躺在一张床上,她在夜里的动静他都清楚。
即便在夜里抽空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中,周周的一些不规律的特别举动也会引起他身体的惊醒,从而对她的举动做出反应。
楞木头的这种起夜与母亲照顾婴儿那种完全不同。
做了母亲后,女性大脑运作机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原本就对婴儿哭声敏感的大脑会在孩子出生后更加敏感,在夜里睡着之后即便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一旦大脑接收到婴儿哭声的信号,也很容易从睡眠中清醒,被迫起床照顾哭泣的婴儿。
这种母亲对婴儿的付出,是漫长进化演变过程中诞生的哺育机制,不会因为人类智慧的出现而衰减。
由于两性演化上的不平衡,很遗憾相关机制并没有在男性的大脑中产生多少影响,反而让猫钻了空子。
母亲可能能从婴儿的哭声中感受到婴儿的情绪,大多数父亲遇到婴儿哭泣的时候都会觉得婴儿的哭声烦躁,而不是下意识就知道了婴儿的需求。
那些能从婴儿的哭声中感受到情绪的男性,要么是天生共情能力较强的个例,要么就是从事相关职业训练的结果。
而楞木头这种对应的机制与母亲照顾婴儿的哺育机制完全不同,是他放大了身体原始本能对危险的感知导致的结果。
虽然都是动物经过漫长进化和演化的结果,但两者运作的机制完全不同。
只不过楞木头既然能选择性的放大这种危险感知,也能因此很好地控制住身体本能爆发的攻击性。
就在距离楞木头‘睡醒’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周周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周周被她自己身体的异样状况唤醒后,楞木头的身体其实已经跟着一起从深度睡眠中清醒过来。
由于没有睁开眼,单凭听觉和对床的震动的触觉无法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楞木头原以为周周会在之后把他叫醒,没想到她虽然第一时间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但却不知为何收了回去,然后蜷缩起来坐在他上半身身侧,一直就这样等着他‘醒’来。
“papa!”
听到楞木头的声音,周周的注意力这才从床的一角转移到‘醒’来的楞木头这里,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坍塌崩溃,歇斯底里地扑在楞木头怀里大哭起来,“papa,害怕!害怕!”
一边痛哭一边还用手指着床上的一角。
“哦,哦,不哭哦。”
楞木头赶紧伸出一只手搂着周周的头安慰,另一只手将自己上半身撑起来,顺着指向看向她所指的位置。
“鸟,鸟蛋?”
看着床上一角坐落着的一枚鸡蛋,楞木头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即便是楞木头,也陷入了懵逼的状态。
“鸟蛋怎么出现在我的床上?”
楞木头跪坐起来,将周周的脑袋放在腿上,伸手从床的一角把那枚鸟蛋拿到手里,然后转头看向窗户的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昨天夜里睡觉前观察到的房屋内的情况。
这枚鸟蛋的形状和大小都和鸡蛋相差无几,摸上去的触感都很像。
“我昨天夜里睡觉前也没开过窗户啊?”
楞木头揣摩着这枚鸟蛋的蛋壳表面,快速过了一遍他‘醒’过来之前的所有动静,明确了从躺床上睡觉到现在为止,整个房间里除了他和周周之外,再没有其他能够下蛋的动物在房间内出没过。
这个世界因为特殊植物的缘故,一些锦鸡发生了变异,飞行能力直线上升,再加上能与家鸡杂交的关系,分布范围很广,从南到北都能看到锦鸡的身影。
由于锦鸡有地面筑巢生蛋的XI性,且因为变异不需要窝巢孵化,因此很容易在野外发现鸡蛋的痕迹。
一些锦鸡甚至为了保证生下的鸡蛋能够顺利孵化,演化出潜入那些有养鸡XI惯的家庭环境,生下自己的蛋就跑的特殊行为。
为此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时间尺度,以手表节点为基础相当详细的扫了一遍房间周围其他地区在昨天夜里的变化。
除了有十二只老鼠曾经在房间附近流窜过,以及抓老鼠的猫碰巧尾巴触碰过房间的房门外,再无其他动物活动的痕迹。
这一套下来,五分钟就这么浪费了。
这还是楞木头第一次一觉醒来后在床上磨蹭这么久。
“周周啊,这枚蛋是怎么来的?”
楞木头向下俯身,用很舒缓的语调轻声询问。
经过了一轮情绪宣泄,在楞木头怀里缓过来的周周抽泣地扭头看了一眼鸟蛋,只不过在她的眼神刚一接触到鸟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吓得颤抖了一下,又赶紧转过头埋入楞木头的怀里。
“哦?”
看到周周的这种表现,在对比一个多小时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异常举动,楞木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人不可能生蛋。
自数亿年前合弓纲和蜥形纲分道扬镳之后,合弓纲的进化演化历程就开始走向了一个针对后代繁衍不断复杂演化的过程。
这个过程最终导致了胎生的出现,而胎生,又使得哺乳成为了必然被演化出来的结果。
隶属于合弓纲的人类是胎生哺乳动物,生蛋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因为相关的遗传信息在人类的体内早已发生了改变,已经修改过的信息,无法再还原回去。
未来人类可能为了解决胎生会对母体造成伤害的哺乳动物的缺陷而开发出相应的体外孕育技术,但这是科技进步的结果,而不是人类重新退化回到了数亿年前。
现如今的人类不可能生蛋,人类之外的类人生物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周周除了头上的那对角之外,全身外表都与人类相似到了极点,但要是考虑到周周与所谓的北境人有关,以及楞木头通过高维视角观察到的她与这个世界的人类的不同。
那么周周生了一枚蛋这事,也就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按照正常的研究流程,接下来就是验证楞木头猜想的时候。
当场验证的手段很简单,用蛋表面残留的物质痕迹与周周相关身体部位进行对比即可。
可惜如果是楞木头刚遇到周周的那几天,他还能够以科学研究为理由在尽量不过分侵犯周周隐私的情况下进行相关的验证,无论理由还是目的都能说的过去。
即便是邀请研究助手还是请外人旁观,都会理解楞木头的做法。
无论在哪个世界,科学刚刚成体系的时候,科学研究者们对探索未知的渴望是超过自身身为人这个自我认知的。
不仅是科学研究者,那些参与到科学研究工作的辅助人员也是一样。
不过这种容忍在东方文明这里依然存在一定限度,那就是不能违反基本的社会道德。
既是道德,也是人与人之间默认的契约。
楞木头如今已经成为了周周的正式监护人,如果太过自我主观地去验证手上的这枚蛋与周周之间的联系而无视了周周的感受,必然会触发LUN理问题。
即便是私底下进行验证不为外人所知,但如果相关的研究内容公开后,必然会引发社会上其他人的强烈反感。
周周或许因为不懂事,再加上对他的极度信任,意识不到他如果要对蛋进行验证过程中对她个人的侵犯,但即便楞木头自己能过了心理这一关,来自社会的压力也会成为制裁他的铁拳。
因此,只要楞木头还要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有些底线就不能随意丢弃的。
就像昨天那场游街示众。
楞木头出身的世界的人们,难以理解那些已经被法律已经做出了审判,即将受到惩罚的犯人们为什么要被当中羞辱。
甚至会认为那些围观犯人被游街示众的人群愚昧封建。
但事实上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社会约定俗成。
违背了社会约定,就必须接受来自社会的惩罚,接受来自社会其他人的审判。
你事后反悔了,不想继续履行无视了婚嫁时的婚前协议,自己爽了,也必然会受到违背契约后来自社会的惩罚。
但社会不会允许你又当又立。
跳脸已经原谅你的受害人和执法的捕快,更是对先前自己刚立下的社会契约的违反。
或许那个打人获得原谅后又跳脸的犯人犯的错不算什么,他也真的脑子有病,是双向人格障碍兼无法自控的表达形躁郁症,也依然无法免除来自社会的惩罚。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什么是契约精神,这才是。
什么是人道主义,这才是。
即便你犯了错,但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接受惩罚后依然会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等等。”
楞木头同步了一遍与周周这近一个月时间的相处历程,那丁点的温馨没有干扰到他理智的思绪丝毫,很快就被他就注意到了这其中的问题。
“为什么周周会在这个时候生蛋。”
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毕竟如果周周生蛋的情况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那么之前轮台兵站交给他的调查报告副本里为什么没有。
调查报告的副本并没有删减,毕竟有关周周的调查没有涉及到军事机密。
一些轮台本地的政治机构的工作人员的丑闻还轮不到兵站替他们掩饰,连仅有不多内容的与北境和永昼城相关的资料都能告诉楞木头本人,兵站不可能为了个蛋就删减相关内容。
长得像人类的周周如果在过去生过蛋,即便不在人前表现过,也一定会在其他时候暴露出痕迹,然后必然会引起那些贩卖她的人的注意。
那么如此劲爆的噱头不可能不为人所知,人性的贪婪可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奇闻就能阻挡得了的。
一个人的贪婪绝对会扩大成一群人的贪婪,那么周周过去的存在也不仅仅是一个用来让男人发泄欲望的工具,而是一个可以肆意广告四方通过人们对奇闻的好奇大举捞取财富的奇观。
既然如此,周周很大可能是和他在一起了之后,才会出现生蛋的情况。
那,为什么是和他在一起了之后呢?
他给周周带来了什么?
将注意力放在了研究问题的思路之后,楞木头发现现在首要做的,就是用高维视角观察一下这枚蛋的内部情况。
说不定有意外的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