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弦曾对成为上辈子奇幻小说的王道主角有着一丝憧憬。但伴随对世界和自我认知的加深,安稳度日的期许很快就取代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甚么与恶龙大战三百回合、挥挥手火球如流星雨般落,也就停留在自己的梦喃里。
自出走以后,这个想法却有重新燃起的苗头。
界址镇的第五天,符弦补上了这几天经历把家书发回去了。同时,她必须面对严峻的经济问题,那么点银元抵不了几天只出不入的生活。
不想灰溜溜的回家,和陌生人结婚,符弦就必须要有一份收入,正如信中所述:女儿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您们不用担心。
作为举目无亲的外地人,在一个菜贩婶婶都是「戎通」两精的双语环境下,符弦只懂通用语是毫无竞争力的。叩了大半天门,成为门槛较低的全职冒险者是符弦认为最理所当然、无可奈可的答案。
虽然这个决定曾经让符弦心情澎湃,自认踏上了「诸先辈的轨迹」,但对公会粗疏、天真的认知让她吃尽了苦头。
理论上,公会的委托只需要符合其要求就可以申请接受,等办好批文就算正式受理。但现实上,这个理所当然的机制受到「黑手」的操弄。
委托的等级由公会根据难易决定,但委托的报酬是委托人自由决定的。在僧多粥少的大环境下,难度(工时、危险性) 与报酬不成正比是十常九八,即使难得有相符的「良差」,可恶的「黑手」就会出现。
界址镇虽然没有注册的工会、佣兵团,但本地冒险者会私下抱团互助。或者用符弦更直观的说法:一群浑蛋在拉帮结派。
符弦说不清他们实际的名目,反正镇上有帮人用他们的方法把工会的差事都垄断了。只要那群家伙不让出来,符弦再怎么按章申请,即便是申请了两三天,委托是悬空的,批文都可以死活悬着不发来,然后委托又莫名奇妙落在那帮人手中。
接待员和他们可熟络了!称兄道弟不在话下。妥妥的官乡勾结。
记得符弦表示自己要在镇上接委托时,接待员的营业笑容瞬间僵化,马上冷淡地回应:「我们不欢迎外地人。」此后就没有向她露过甚么好面色。
这样做是违规吗?
当然啦。
符弦都默默看在眼里,只是一个弱小又无助的魔法学徒能干甚么……
难道在公会填上一纸附上自己大名的申诉表,投入由接待员管理的木箱就能得到公平?
可笑。
符弦听街坊说其实哪里都一样。真掰不过,就跪着加入,为了生计绝不可耻。
「哪里都一样吗?」符弦听罢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话太扎心囉。
道理符弦都懂,但她没有选择「同流合污」,起码现在没有必要再低头。
于是她伫在广告牌寻了又寻,总在边边角角里捡漏。
回想符弦第一份的委托是搬货——到西城区某个货仓当的整整一天的临时工。委托人的吝啬、刻薄在镇上是鼎鼎有名的,以致他的委托长期无人问津。
虽然与她的预期的「第一次」存在「一点点点」的落差,但迫于手头上银元所余无几,符弦在接待员的嘲讽中硬着头皮接过了批文。
「看,外邦来的大小组去搬货囉!」
「哈哈哈!」
夹杂着咕咕噜噜不知道甚么意思的戎语,符弦不想被这群家伙知道自己红了脸,便低着头,紧握两头,在嘲笑中快步走了出去……
翌日早上同来的都是镇上的男人,连同符弦共四人,不过他们都是别人介绍来的。在工头困惑的目光下,符弦主动表示自己是魔法学徒,要用魔法来搬。
这句话可把对方逗得抱腹大笑,差点叫守卫把她给赶回去。
「真是学徒还能混成这个鸟样。小妹妹呀!你还是回去过去过家家吧。」
符弦露了两手,工头有些意外,既然是来干活的,也没甚么要挑剔。
随后向大伙严肃地讲:
「不管甚么人,能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工头表示,早午两班各半银元。若两班都做满,额外再发半个银元。
乐观的符弦懵懂的点点头,低估了这活的强度。
她从早八做到下午三时,手中的短杖舞了个不停,就中午吃饭时歇了一会。
当意识到魔力快干涸,符弦已经尽可能的摸鱼,希望能撑到四时结帐,但着实抵不着全身都在酸痛、颤抖。
终于,一个恍神倒在了满是木屑的仓库地板。
起是起来了,但用神过度的符弦是动半根手指都困难。
工头骂了句晦气,想用半个银元打发她走。
符弦有声无气的拒绝了。
其他人就是围着看热闹,望着对峙的两人。
符弦表示自己的效率可要比其她人都要快、搬得多。
「所以呢?小姐,我早上不就说得清清楚楚。」
工头则揪着合同的条款,倔强地只愿付半个银元,快把面青唇白的符弦气昏过去。
最后,仓库负责人中断了在他眼中鸡毛蒜皮的吵闹,付了一个银元给符弦,便叫她立即滚蛋。
并警告她外面可没有这么多善心去怜悯他人,他们大可只付半个银元,真没欠她甚么。
对的,没欠她甚麽。
羞愧的符弦小心翼翼地收好那枚有擦痕的六角形银元,不敢回头,步履蹒跚没入大街中。
当符弦拖着疲倦的肉体回到出租房,随便的将斗篷、衣服脱到地板,强打着精神用湿毛巾擦拭身子,便没有形象的一头倒在床上。
就连窗帘也没有拉上,任由日光洒落在自己身上,两目无神回忆起不久前的「失败」,还是忍不住委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