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符弦的睡意抵挡不住飢饿,唯有尴尬地向商团讨了碗菜肉汤――她付的车费可不包括膳食的。
他们不吝啬地同意了,基于对同行者的善意与好奇。其中的领队借饭后整备的短暂空隙主动向符弦搭话。
交谈得知,他叫贝福。贝福系南方领商团的领队,是位高大坚硕、下巴留短胡须的大叔。走了这条商路已经三十多年了,算是小有名气的老行专。据贝福说:商团自成夏城出发,目的地是白戎人的领地,而他们在中午前应该可以进入赫鲁邦的境内。
「白戎人」是西方草原上一支强劲的马上民族,身形普遍高大,黑发碧眼,有别于符弦身在包括四方邦、赫鲁邦在内以农业为主体的「西大陆城市及领邦邦联」,他们是以部落为单位,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与邦联的关系时好时坏,即便是同族部落间也常有冲突,称不上是和善的民族。
符弦暂时没有勇气踏入在她眼中危机四伏的草原,打算先在赫鲁邦呆一会。
她如实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贝福大叔,大叔也很认同,商团向来都是马匪在辽阔草原上移动的财宝,非利害所致犯不着一起冒险。
*
到步赫鲁邦与四方邦交界的界址镇,符弦就此和商团分别了。贝福他们不打算在这里多作停留。
界址镇是个建在河边,有着最少四米石城墙包围的小型城市,乃赫鲁邦最北的城镇。商团西行草原途中的补给站。市巷要比西林镇热闹些,所有的招牌、公告都是戎语和通用语并写,是赫鲁邦的特色。各店铺不乏异族人忙碌奔波的身影,看来族群相处比较融洽。
符弦第一件事要办,就是在陌生的城镇中找出冒险者公会寄家书,顺道补领一张新的会员证——本来的卡遗留在家里。她在十二岁在西林镇注册过,为了考核受公会认证的「魔法学徒」资格试。
公会就坐落在北城门口的附近,外头挂着醒目的「直盾横剑」标志,是幢三层高的木建筑。
接待员熟练地从身后快两米高的百格柜的某抽屉中取出空白卡,再置入柜台上平板魔器的插槽,用特制笔在平板上填上资料,填妥将卡拔出来就大功告成。
「这是你的新证件,顺便更新了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如果在五年间再遗失一次,就得花钱补领囉!所以--请好好保管好,不要再弄丢啦。」
「感谢!」符弦双手将卡收下,除了登记地从本来的西林镇改成界址镇,冒险等级仍是E,职阶也是魔法学徒。
有了此证,就能享受到冒险者公会绝大部分的服务,例如是提供/接受委托、物件存取及邮寄、租借住宿、职阶资格认证等等,对于四处飘泊的冒险者可说非常方便。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寄信吗?寄去哪里呀?现在有规定寄送的信件不得有任何的魔法痕迹。」
「嗯。」
「這封對吧?」
「谢谢……但还是,先算了吧。」短暫的遲疑,在接待员的不解的表情下,符弦低着头,还是把已经放在柜枱上的家书的收回去。
她慢慢地走往大门,心里的忐忑并没有平伏。
「再等等吧。」
*
符弦下主意在镇上呆上一阵子,且将行李寄存到公会,今夜在公会附近的旅店住,便带着钱包到坊市买些她觉得必要的装备。
符弦打算买个背包,总是单手携着长方形的行李箱实碍于行动,而且容易给人一种娇气大小姐的形象,她可不想名不符实地在外地招摇。
然后再买个可以挂在腰间的短杖皮套,方便以后出委托。符弦带来的衣服是两件长裙和一件象征魔法学徒的素色长袍,其中一件青色白边纹的裙子正套着斗蓬穿着,都没有合適的地方放魔杖,除非符弦想将短杖一直握在手里。
*
黄昏时,符弦坐在纪念广场的一角,忙了一天,该买的都已经到手,食了顿晚餐,手中的银元就剩下二六元五角了,计上未付今夜的住宿费,应该就剩二六元了吧……
晚风越过山冈,稠密的树叶「沙沙」鸣响。她适意地伸展自己有些疲倦的身体,举过头顶交叠的两手到伸直的脚尖,在短暂的肌肉刻意蹦紧,便是身心的放松。符弦长吁一息,顺着内心脱下帽兜,金发似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随着柔风而飞扬。
符弦没有想太多,也不想现在想太多。她仍静静的坐在幽静、无人打扰的一角,看着眼前一切。
配上不㫁变幻、染橘色的云朵,悄然出现的弦月,心中湧現当初仰望漫天星空的感动。天地日月是如此的美丽、震撼,以致符弦甘愿沉默,不論是心靈、或肉體上的,享受与之共鸣的、片刻的美好。
在最后剩晖下,符弦突然醒起∶
其实这里距离西森镇不算远,也就是一天半不停竭的车程。
「是吶,才一天半的车程。」
却感觉去了很远很远......
心中的患得患失着实难以用言语形容,非要說的話:血肉的躁动正与「自我认知」的淡泊寡欲不斷拉扯。符弦知道这很盾矛,但自出走那刻,她唯一的觉悟——认清自己就是一个盾矛的人。
舍不得过去、也看不见未来,但最少现在能勉强地前行着,在一个新开始。